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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配合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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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夷道的弟子身着赤金色的黑狼道袍,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地往前行进。他们抬着一顶黑色软轿,他们只知道轿子里是他们的老祖,却不知他们的老祖早就身首异处,轿子里早就换了陈鹤轩和伪装成天夷道使者的魔尊须江。
“停下!”轿子里的陈鹤轩忽然开口。
魔尊耐着性子陪他演戏,问道:“老祖,可有吩咐?”
陈鹤轩顿了顿,硬气了起来:“本尊可是要去清虚宫的,你们如此消极怠工,该当何罪?”
陈鹤轩不想自己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外头的人哗啦啦跪倒一片,整齐响亮地喊道:“老祖饶命!”
魔尊额角青筋暴起,低声道:“玩够了没?”
陈鹤轩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我也不想,可是,师尊他们也来了……”
魔尊默了默,忽然放声道:“老祖息怒。”
陈鹤轩眨了眨眼,心满意足道:“既如此,还不快走?是想耽误本尊的好事么?”
清虚宫门前,妙嵩真人若有所思望着这支天夷道的队伍。
“怎么?”淮周仙长裹挟着仙气而来,清冷出尘。
“感觉得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妙嵩真人说道。
“……”淮周仙长面无表情说道:“江妙嵩,你属狗哦!鼻子这么灵?”
“沈!淮!周!”
清虚宫半边屋顶被掀起,杀气腾腾的妙嵩真人追着淮周仙长乱砍,将清虚宫闹得天翻地覆。
“药尊者,请!”
药尊者花南还未踏入清虚宫的大门,一把熟悉的匕首从面前划过,见怪不怪的药尊者一手将清虚宫的弟子推出去挡下江妙嵩的攻势,又见清冷出尘的淮周仙长裹挟着仙云,空遁了去。
妙嵩真人大声叫嚣道:“敢说不敢认?沈淮周!你好得很!”
药尊者额角黑线一片,什么人间正道江妙嵩,尘心不染宋初云,不谙世事沈淮周?分明就是一个愤青,一个老顽童,一个老狐狸!
玄昭门这些不嫌事大的家伙,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何人在清虚宫喧哗?”
众人的目光纷纷吸引而来,只见浩浩荡荡的一群紫衣女子,其中还有苗疆巫女的双胞胎姐妹。为首一位蒙着面纱的紫衣女子捧着莲花灯赤脚而来,足不落地,环佩叮铃。
陈鹤轩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掀起轿帘,竟然是在窦桥湾天山湖底遇到过的那位掌灯女。
不过他不是在天山湖布下了禁制了吗?为何掌灯女还能随意进出清虚宫?莫非她本就是清虚宫的人?
“各位,此为蓬莱清虚宫,还望诸位遵守清虚宫的规矩,切莫扰了天道大会的进行。”
淮周仙长一挥衣袖,掸走了满地的仙云,他抱着衣袖面无表情道:“玄昭门掌门沈淮周,见过天道使者。”
妙嵩真人有些不大服气的样子,冷不丁道:“江妙嵩。”
掌灯女漠然地行礼道:“淮周仙长,妙嵩真人,烦请入住东宫。药尊者,这边请。”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为何玄昭门的人能住东宫?我们天夷道的梦华老祖却只能住西宫?这叫我们天夷道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陈鹤轩一听,这声音更耳熟。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竟是被妙嵩真人赶下山的陈枫世子,此时穿着天夷道的道袍,公然与前师尊叫嚣。
妙嵩真人双手环抱,就那么静静看着。
淮周仙长道:“难为你沉得住气。”
妙嵩真人答:“我就静静看他演戏。”
淮周仙长叹一口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药尊者凑上前来:“你们俩打得什么哑谜?”
轿子里,陈鹤轩捅了捅魔尊,“天夷道怎么收了这么个玩意?”
魔尊道:“狗都不去的门派,你以为能收什么好东西?”
陈鹤轩叹气,“难为您纡尊降贵在狗窝潜伏这么久。”
魔尊:“继续贫?”
陈鹤轩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还是药尊者率先出面冷喝道:“你们家老祖都没出面,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枫趾高气昂道:“自然都是为了我家老祖,且看使者如何安排。”
陈枫转过头,恭恭敬敬道:“老祖,玄昭门欺人太甚,要不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陈鹤轩转头有些委屈地禀告魔尊:“这狗乱咬人!怎么办?”
魔尊道:“狗不养,祖之过。”
陈鹤轩气笑了,这人怎么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他用扩音术道:“本尊就喜欢住西边,本尊乏了。”
公然打陈枫的脸,陈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老祖!”陈枫忽然跪在轿子边,歇斯底里道:“求老祖为徒儿做主!”
药尊者看不过去了,怒喝道:“陈枫!本尊记得你也曾是妙嵩的弟子,如此寻衅挑事旧日师尊,你究竟想做什么?”
妙嵩真人一把将药尊者拉了回来,欣赏道:“好尊者,别动怒,看戏而已,别代入。”
药尊者怒不可遏:“江妙嵩,你怎么回事?他乱咬人也就算了,丢的可是你的脸面!”
“他一向脸皮厚,你向着他?”淮周仙长嗤笑出声。
陈鹤轩原本是不想管的,甚至有些烦了,可毕竟自己扮演的是梦华老祖,于是不耐烦道:“你有何冤屈?还不快说?休要扰了本老祖休憩。”
“老祖!”陈枫喜笑颜开,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恶狠狠道:“这妙嵩真人屡屡苛薄弟子,弟子贴身服侍,他却将弟子灵根尽毁,逐出山门!如此可恶,还望老祖为弟子做主!”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妙嵩真人但笑不语,药尊者上下打量着妙嵩真人,“苛薄弟子,你竟是这样的人?”
妙嵩真人淡然笑之:“此间缘由,玄昭门上下无一不知,你竟也信?”
药尊者道:“可你也未免不小心,落了口舌。谁不知道你江大公子逍遥快活,从不管弟子的死活?”
“当真如此?”陈鹤轩作为当事人已经在憋笑了。
“事实如此,请老祖做主!”陈枫一番做派可歌可泣,情真意切,若是换个人,便也信了,可偏偏轿子里坐着的,是陈鹤轩。
“你可知,欺瞒本尊的下场?”陈鹤轩肃声说道,释放了威压。
别说是天夷道的弟子了,在场的但凡辈分小一点,资历不够的,都被这可怖的威压强按跪了下去。
陈枫也跪了下去,面色惨白。
“这梦华老祖果真是喜怒无常,连自己门派的弟子都这般对待。”药尊者虽不受威压影响,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可怖的力量。“江妙嵩,和你说话呢!怎的不理人?”
“嘘!”江妙嵩若有所思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顶漆黑的轿子。
“怪人!”药尊者有些无趣了,便走开了。
淮周仙长却看出了江妙嵩的疑虑,“你怀疑轿子里的人?”
“不确定,他在压制实力。”
陈枫哆哆嗦嗦道:“老祖!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陈鹤轩冷笑道:“既如此,自己领罚罢!”
陈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老祖!老祖饶命!老祖,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您为何不信?”
一道黑影从旁而起,剑影落下,陈枫的头颅咕噜咕噜落在一旁。
慕临江嫌弃的拂去剑刃上的血迹,用沙哑地嗓音说道:“敢质疑老祖?胆子不小!”
他提起陈枫的头颅示众,冷冰冰道:“谁人再质疑老祖,这!便是下场!”
陈鹤轩心头一惊,他本意只是想给陈枫一点教训,不想慕临江竟果断至此,他错愕抬头望着魔尊,问道:“你授意的?”
魔尊答:“不是。”
“本尊还给了慕临江自由,这是他自己的意思。”
陈鹤轩拳头紧握,大概是看不得妙嵩真人受辱,比起他优柔寡断的性子,慕临江其实更像从前的陈煜吧?
陈鹤轩叹一口气,对外头说:“走吧!”
夜里,慕临江跪在西宫门前。陈鹤轩走了出来,将他扶了起来,“你这是作甚。”
慕临江冷冷望着他,后退一步道:“还请老祖注意身份。”
陈鹤轩一伸手布下了结界,旋即说道:“你一心报仇,怎会来到蓬莱?”
慕临江冷笑,“自然是为了取李郁那狗贼的性命!”
陈鹤轩仔细品味了一番,“你说李郁藏身在蓬莱?他胆子不小!这里可是清虚宫的地境。”
慕临江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据我得到的消息,李郁杀了鬼见南,已经是不死之身。”
陈鹤轩惊呼:“凡人之身,不死之躯,李郁是疯了吗?”
慕临江拳头紧握,目光中怒意喷发:“他本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
陈鹤轩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不忍心劝他放下仇恨,毕竟这是支撑着慕临江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你来找我,可是想让我做些什么?”陈鹤轩缓声说道。
慕临江淡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照顾好师尊,他现在只有你了。”
慕临江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鹤轩心头有些怪异,只觉得心头不是滋味。毕竟是那么好的一位师尊,所以即使陈煜与魔尊交易,分离了自己的魂魄,将仇恨留给慕临江,将其他的情感留给了他,其实慕临江也是很爱戴妙嵩真人的吧?
不过是说了气话,做了错事,不敢面对罢了。
陈鹤轩回到殿内,原本想叫上魔尊出去走走,不想却看到魔尊悄无声息倒在地上,气息正在消散。
“阿江!”陈鹤轩快步上前,扶起魔尊,瞳孔微颤。
须江什么时候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于卿?”魔尊有些倦色地睁开眼睛,扶着额头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陈鹤轩失声问道。
“没什么事……”其实也瞒不过陈鹤轩,魔尊缓缓说道:“那个世界,撑不住了。”
说得是魔尊自己的世界,即便冀怀翰以一己之力抵挡世界崩塌,也无一方净土可以收留避难者,就在刚才,那个世界作为魔尊力量来源的魔神宫也崩塌了。
“魔神宫没有了,你应该高兴才是。”魔尊这种时候还不忘戏弄陈鹤轩。
陈鹤轩满心满眼地写着担忧。“那你怎么办?”
“冀怀翰撑不住的,只能我回去帮他,若是……”若是陈鹤轩成为天道的计划不能实施,只怕魔尊便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陈鹤轩握紧了他的手,毅然决然道:“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于卿。”魔尊伸出手,轻抚陈鹤轩的长发,“以后有空,给我讲讲你们那个世界的故事……”
“现在,本尊要暂时离开一阵了。”
“好啊!”陈鹤轩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意,“未来见。”
魔尊张了张嘴,许多话欲言又止,旋即在他额间落下一吻,道:“未来见。”
直至温暖的身影彻底消失,最后一丝气息也不复存在,陈鹤轩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