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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此去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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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江……”陈鹤轩语无伦次了起来,脖颈已经覆上了一抹薄红。
“嘘!”须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在陈鹤轩的怀里,望着陈鹤轩含怒隐忍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师兄,一会就好……让我再看看你。”须江伸出手轻柔地覆在陈鹤轩的轮廓线上,不时碰到陈鹤轩那柔软滚烫的耳垂。
陈鹤轩刚想打断须江的动作,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起来,车夫惊呼了一声。
陈鹤轩起身想要探查外面的情况,被打断好事一脸不爽的须江拦住了他,“我去看看。”
“何事?”须江戴好面具掀开车帘,询问车夫。
“这位公子,在下并非寻衅,只是我们的马车出了些状况,才与公子的马车碰上。”迎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银袍少年拱手作揖,态度十分陈恳。
他们乘坐的那辆不幸的马车翻倒在地,车夫已经摔了出去,走不了也赶不了路了。
陈鹤轩掀开帘子,险些出声,连忙捂住了嘴放下了车帘。那作揖的雪色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飘来一道眼神。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对头,怎么这都能跟冀怀翰一行碰上?
“你看什么?”须江趁机挡住了车帘,冷喝道。若不是不想透露身份,只怕鸣鸾剑已出鞘。
冀怀翰自知理亏,彬彬有礼道:“车夫并非有意,实在抱歉,公子所受惊吓我愿尽力赔偿……”
须江冷哼一声,扭头便要离开,也不稀罕冀怀翰所谓的赔偿。
冀怀翰长呼一口气,向后方询声道:“初云长老,您怎么下来了?”
陈鹤轩在马车上心头一惊。
“不要紧,咳咳!得抓紧时间了……”初云长老一反常态,声音虽肃然,却中气不足。
陈鹤轩的心砰砰乱跳,若是……连初云长老都无法御剑必须依靠马车出行的话,那想必时受了极重的伤势。
可是师尊不是说,初云长老一行去寻日曜,虽无十分把握,也有九分,怎会如此?
冀怀翰有些内疚,低声道:“是……弟子没用。”
“你自责什么?若不是天夷道埋伏在我们回来的途中……”话未说完,初云长老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几位……”陈鹤轩握住车帘的手顿了顿,掀了起来,神色平淡道:“车上还有位置,不知顺路否?”
须江刚回到马车上,周围气压骤降,他压低声音道:“师……兄……”
陈鹤轩淡淡道:“我现在这副样子,他们认不出的,你也别露馅了。”
须江面具下的脸色差得可怕,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开了位置,面无表情道:“兄长既已发话,请吧!”
冀怀翰方才还在为撞了他们马车一事耿耿于怀,不想车上的人如此大方,只是那道声音如清茶沁人心脾,给人一股熟悉的感觉。
“多谢……”初云长老面色惨白,上了马车之后便开始打坐修养。
冀怀翰目光对上那戴着面具的古怪公子,隐约察觉到一阵敌意,只好先发制人道:“在下冀怀翰,玄昭门弟子,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陈鹤轩不冷不淡道:“虚名,于卿。”
“徐蕴之。”须江没有给过冀怀翰好脸色。
谁知冀怀翰“咦”了一声,陈鹤轩望向他,冀怀翰缓声道:“失礼了……我有一故人,曾提起过这个名字,想来应是重名。”
须江掌心握成拳,陈鹤轩不动声色地按在须江的拳头上,轻声回应道:“那倒是巧了……不知几位何去?”
“此去蓬莱……”冀怀翰见他面善,还想多说两句,却被初云长老暗中扣下,不让他多说。
陈鹤轩与须江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蓬莱那就只能是清虚宫的地盘。初云长老负伤不回幽都玄昭门,反而这么着急赶往蓬莱。莫非……天道大会提前了?
不!初云长老大限将至,是不会公然掺和天道大会的,如果不是为了护送冀怀翰赶往天道大会,那么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不赴往清虚宫的理由。
须江望着陈鹤轩,默默下定了决心,出声道:“兄长,咱不顺路。”
这便是要赶客了,冀怀翰望着陈鹤轩,见他没什么反应,略有些失望。
“无妨。”陈鹤轩望着窗外半天,丢下这句话便没有回应了。
冀怀翰感到周围的冷意与杀气,干脆闭上了嘴,专心修行。
一行人就此无言,直至天黑。车夫说要喂马,将人放在荒郊野岭的客栈。
“四间上房。”冀怀翰出手阔绰,丢下金锭说道。
小二不好意思道:“只剩两间了,客官,要不……您将就着?”
须江轻笑出声,“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兄长与伤者一人一间,我看这位兄台不需要休息。”
冀怀翰没有说话,他修行本就不挑地方,随便找棵树打坐一晚上也无妨。可是这对兄弟为何如此古怪?像是……避嫌一般?
初云长老又咳嗽了两声,冀怀翰连忙想要扶住初云长老,可是有人先他一步,将初云长老扶到了一旁的凉椅之上。
陈鹤轩做完这些说道:“这位道长脸色不太好,这两间房留与你二人休憩,蕴之与我留守在马车。”
冀怀翰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道:“不必如此的——”
陈鹤轩已经转头离去,示意须江跟上。
一路上,须江愤愤不平道:“师兄倒是做了慈悲圣人,也不多想想自己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陈鹤轩扬起一个无力的笑意,道:“我欠玄昭门的太多,还点蝇头小利罢了。”
须江还有话说:“是我……”
陈鹤轩堵住了他的嘴,不客气道:“去树上,不许将狼群引过来了!”
须江饶是有天大的怒意,也不得不平息,冷笑道:“兄长说得是——”
陈鹤轩感到一阵凉意,唇边被人夺去了气息,陈鹤轩呼吸一滞,便要滑倒,偏偏那人可恶得很!抱紧了不肯松开,完事了之后还不忘擦去陈鹤轩嘴角的水渍,含笑道:“利息。”
嘶——这人还真是不可理喻。
趁着陈鹤轩发怒之前,须江远远地走开了,陈鹤轩薄怒的脸上一片绯色,气息都是紊乱的。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下次……可不能让小狼崽这么胡来了!
到了半夜,陈鹤轩试着运用盘云镜探查客栈的情形,冀怀翰入定之后也极为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强行拉出,而初云长老虽在疗伤,神识自闭,竟没有一点防备。
月见足以让陈鹤轩屏息敛神躲过冀怀翰的感知,他藏匿身形来到初云长老的房中,见他面色又苍白了几分,隐隐有大限将至的死相。
陈鹤轩袖中的手握成拳,身形都有些颤抖,究竟是何人?能将初云长老伤成这样?
“抱歉……”陈鹤轩抿唇良久,出声道。初云长老神识自闭,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陈鹤轩出手,用星河的力量深入到初云长老的经脉之中。初云长老的经脉几乎寸断,每探查一分,陈鹤轩的心就凉上三分。
那人出手极狠,上来便是杀招,若不是初云长老为冀怀翰挡了下来,只怕现在冀怀翰已经没命站在他们面前,难怪那时,冀怀翰一脸内疚。
陈鹤轩没有浪费时间,初云长老随时会醒来,他只能尽力去维持初云长老的经脉,就算是药尊者亲临,也无法完全修复初云长老的全部经脉。而且初云长老不像妙嵩真人,他所习禅生诀无法完全接纳星河的纯元,陈鹤轩能做的,只有巩固初云长老如今的境地,不让他继续损伤自己的灵脉。
“是谁……”初云长老感觉有一道清冽的灵气在自己的经脉之中,那人没有恶意,他强行想要将自己从识海出来,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窗户大开,清风四起。
初云长老捂住心口,强行走到窗边,夜色如水,哪有潜入者的一点踪影?
陈鹤轩扶着一颗古木,大口喘息。果然,吸收月见之后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强行给高出自己好几个境界的初云长老灌输灵气还是有些勉强。
须江从树上跳了下来,有些心疼地扶住他,“何必如此?”
陈鹤轩摇了摇头,道:“初云长老必须平安回到玄昭门!”
须江沉默了好一会,回应道:“我知道了。”
“我会护送冀怀翰他们去往蓬莱,我……也会将你送回玄昭门的。”须江眼睑低垂道。
“胡闹!”陈鹤轩忽然喝道:“天道大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清虚宫岂是你能去的?”
见须江落寞的模样,陈鹤轩长叹一声:“你留在京城,徐家需要你。”
须江心头一惊,不可思议望着陈鹤轩:“师兄?你怎知……”
陈鹤轩乌长的睫毛落了下来,“我不瞎,徐子定身边的暗卫,我从小就打过交道,徐家的人,我还是能认得出的。”
“可是……”须江拉住了陈鹤轩的袖袍,低声道:“师兄,我不想与少将军争什么,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陈鹤轩揉了揉他的额发,叹息道:“你知道如今乱世,徐家的处境也不好受,若你不能帮徐子定,李郁迟早会夺取虎符取而代之……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李郁!”须江咬牙切齿道:“他是我阴魂不散的梦魇!就算杀了他,也洗不清我这满手罪孽……我……”
“过去了。”陈鹤轩何尝不知道须江黑暗的过去,他低声祈求道:“阿江,回去吧!你有你的路要走,我向你保证,以后……会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