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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桂花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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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须江惊耳骇目,陈鹤轩手中的骨扇霎时光芒万丈,刺得两人睁不开眼,只有掌灯女神情漠然,好似除了那盏灯,她什么也不关心。
我的神器……陈鹤轩的心都在滴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蛟羽变成一团火花,从须江的额间进入他的神识。
须江摸了摸额头,没有什么变化,随手一翻,那把森森的骨扇出现在掌心。识海中,还出现了一段关于蛟羽的介绍。
须江:“……”
陈鹤轩:“……”
须江:“师兄,我还给你……”
还?这要怎么还?难不成要击碎你的天灵盖,挖出你的神识吗?
陈鹤轩在一旁旁观,双手抱着袖子藏怒宿怨地想着。
须江将手按在天灵盖上,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等!等等——”陈鹤轩惊悸不安,连忙将须江的手扒拉了下来。不必!大可不必!
须江可怜兮兮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方才是我不小心,属于师兄的,我决计不会夺走的。”
我不要了!真不要了!
陈鹤轩痛心疾首,但是转念一想,须江是什么人?以后的魔尊大大还会缺神器吗?要是能用一件神器换来他的庇护,不是照样在书里横着走?
好家伙,陈鹤轩痛定反思,神器没到手,反倒是自己想开了。
“蛟羽跟你,比跟我有前途。”陈鹤轩情凄意切道,望着蛟羽,心头又像是被割了一刀,咬牙道:“好好待它。”
须江恍悟地点了点头,陈鹤轩又有些犯愁,“我们该怎么出去呢?外面还有一头大蛇。”
“师兄,”须江面上抽了抽,“那是蛟。”
陈鹤轩也不害臊,“管他是什么龙蛇,我负责出去引开他,你负责垫后。”
若不是看到陈鹤轩藏在湿漉漉长袍下颤巍巍的一双腿,说陈鹤轩大义凛然,须江差点就信了。
“不用。”须江背着鹤霄剑脚尖点地,一个箭步冲出洞穴,冲入湖水中急转直下,不见了踪影。
陈鹤轩傻眼了,咋?硬刚吗?他家小狼崽子这么勇?
陈鹤轩站在洞穴的悬壁上,犹豫着该不该跳下去,须江可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倏然,雷声轰鸣,惊涛骇浪汹涌地撞击着陡峭的石壁,一道青灰色的游龙被逼到息山天湖的水面,湖底惊起数万道银蛇,撼天地,动乾坤。须江从水底钻出,没有丝毫狼狈,疾走掣电,飞若流星,手中一柄白骨折扇翻云覆雨。
蛟龙被银蛇闪电钳制住了去路,勃然大怒,掀起惊天的涛浪,要将须江淹没。
陈鹤轩瞠目结舌,虽说使用神器的人越强大,神器能发挥的效果就越惊人。
假的吧?开挂了吧?
“发什么呆?快走!”须江不知何时从与蛟龙的对战中抽出身来,也不管陈鹤轩如何反抗,拦腰将他揽过来,贴着身子往水面游去。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蛟龙没能把须江怎么样,只能在天湖里咆哮着,被须江用蛟羽死死困在湖底,不能动弹。
鲛人们见老祖宗都被人绑了,个个尖叫着冲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挡住了息山天湖的水面,甚至是冲过来向陈鹤轩发起攻势。
须江古潭一样漆黑的眸子里迸发出一道精光,“找死!”
无数道银蛇拔地而起,息山之外天雷滚滚,魔气四散着逃逸这处不平之地,为祸四方的鲛人族倾巢出动,落了个满族被灭的下场。
陈鹤轩望着湖面上满是翻着白肚皮被烤焦了了鲛人,有些不知所措,“???”
而罪魁祸首优哉游哉挖了几块鲛人肉,眉开眼笑道:“师兄,药引。”
你他喵引起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这个?
陈鹤轩扶了扶额,不过总算是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陈鹤轩在心中默念,掌心出现一只蘸着淡金色墨水的狼毫,笔杆修长,通体温润。须江虽然知道陈鹤轩用来布阵的是很厉害的法宝,但这是第一次见到天笔的真容,不禁好奇了起来。
只见陈鹤轩手中勾势,一气呵成,画了一道捉摸不透的符篆来。那淡金色的符篆落到水中,金光乍现,随即消失,应该是类似封印的禁制。
息山天湖里活着一头真正的蛟龙,从前人们不敢靠近这里,此后也不会有人进得来,掌灯女在湖底守了千年的长明灯,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由于须江使用蛟羽的威力渗透到了千里之外,谢子游这个小官前头忙着处理村子里的伤者,后头又听闻有一位发力高深的高人手刃鲛人族,声势浩大,百里内的飞禽走兽汹涌而出,将镇子里的饲养的家禽惊得四起,谢子游又带人在外头捉了一天的鸡鸭牛羊。
叹息一声,命苦!
后来得知那位斩妖除魔的高人竟是陈鹤轩的小师弟时,谢子游涕泪纵横,“英雄不问年少,道长留下可好?”
说罢扑了过来,抱紧了“须江”的大腿。
陈鹤轩腿上忽然挂着一个泼皮的小县官,拼了命地甩开腿,偏谢子游越黏越紧。走开啦!腻歪死啦!
似乎是感觉到抱住的人身影不对,谢子游一抬头,脱出而出,“怎得是你?表弟。”
“谢子游!”一阵可怖的威压从一旁释放,须江阴沉沉的脸已经成了凶神恶煞,毫不留情面地亮出一截雪亮的剑柄,咬牙道:“纳命来!”
屋子里充斥着谢子游的哀嚎声。
陈鹤轩对掀翻了的屋顶视而不见,给自己沏了一壶热茶。
啊——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须江将鲛人族一锅端,谢子游在梨花渡设宴邀请二人,一同赴宴的还有徽州达官显贵的世家子弟。陈鹤轩身份特殊,原本想要拒绝的,后来转念一想,难不成李郁还能出现在这里吗?索性带着须江大胆地放松了下。
沿着斑驳的古城墙缓缓踱步,道路两旁是参天的古木,僧人在塔楼上敲钟,檀木特有的浓郁气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轻烟弥漫在回转的折桥上,须江索性停了下来。
前头戴着斗笠的陈鹤轩便也不走了,撩开坠在面前的轻纱,露出润玉一般清幽的面容来。
走累了吗?陈鹤轩浅色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困惑。
须江望着陈鹤轩亘古不变的一身白锦罗裳,又望着自己身上金丝银线的扩袖圆领,玄纹云袖,绣了只金孔雀,心里不是滋味。
陈鹤轩素来不喜他一身死气沉沉的黑衣也就罢了,连谢子游也惧怕他一身戾气,有陈鹤轩帮衬着,须江不情愿也乖乖就范了。
出来玩怎么还苦着一张脸?
陈鹤轩手里摇着蛟羽扇,须江怕他中了暑气,召出来给他扇着玩了。谢子游爱收藏名贵古扇,见到蛟羽时眼睛一亮,后来在须江阴森森的目光中终于还是打消了借扇这个念头。
须江觉得心里有些郁结,虽说他是靠着蛟羽才灭了鲛人族,成了谢子游口中的少年英杰,可对于不小心跟蛟羽结契这件事须江始终过意不去,总想着用什么补偿他。可那是神器啊!就连初云长老都不曾拥有的,就算是妙嵩真人,也鲜少有人见到他用神器白泉出手。
陈鹤轩弹了须江一个脑瓜崩,须江吃痛,消沉的眸子里又重新亮了起来。
“想什么呢?这可是你的庆功宴。”陈鹤轩用唇语问道。
陈鹤轩抱袖站在水边,身形如松,修雅若竹,清风吹起他斗笠下墨色的长发,曼纱遮挡了雅人深致的容颜,单单露出一张微阖的薄唇来。
须江动了动喉咙抿了抿唇道:“谢县令说,鲛人肉也无法祛除你身上中的毒。”
原来竟是在意这个。陈鹤轩捏了捏鼻梁骨,本来也没太指望的,偏偏小狼崽执拗得很,被谢子游泼了一盆冷水。
“你师兄中的并非寻常的毒,天底下还没有听说什么药引可以解的。”
小狼崽听闻,整宿整宿睡不着,将自己浸泡在极致的消沉之中。陈鹤轩忍不住安慰他道:“蛟羽的事你也不要放心上了,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须江更加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地将自己丢进浴桶中修炼了一整晚,一桶温水凉透一直泡到了天亮,泡的手臂都发白了。
谢子游早早在梨花渡摆开了筵席,不料仲春时节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须江跟陈鹤轩冬拐西转,穿过黛瓦白墙的青石古巷,从一片雾气中翩然走来,撑着一把题字的油纸伞,缓缓走到众人的视线中。
谢子游正在与众多世家公子交谈,眉飞色舞,侃侃而谈,而簇拥着他的那群公子哥,大多仰面笑着,想来这位谢公子在世家中的声望是不低的。
见到两道飘逸的身影,谢子游眼睛一亮,起身道:“这位道长哥哥来晚了,是不是该罚一杯?”
他说的是体面话,声音不大,所有人都能听见。之前这些世家子弟还在纳闷,这拔除窦桥湾的祸害的,该是怎样魁梧粗矿的英雄?不曾想那造出滔天仗势的大人物,看起来不到二十,苦闷着一张倾倒众生的脸,既不寒暄,也不招呼。相较身边高出半点来的清瘦道长来,更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陈鹤轩藏在斗笠下的一张薄唇浅浅笑过,刚端起谢子游递过来的桂花酿,酒盏倏然被人夺走。
“这酒凉了,我替他罚。”
酒盏里馥郁的香气被一饮而尽,小腹中便多了一团温火。须江忽然大胆了起来,托着陈鹤轩的手背,将酒杯还到他手里,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他十根指头,酥酥痒痒的。
陈鹤轩心里乱得厉害,脑子里像是春蚕结过的茧,理不清思绪。
“还有我的那杯呢!”须江勾了勾唇,弯成月的狡黠眸子里平添了一丝邪气,他在陈鹤轩耳畔轻咬道,“道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