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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得知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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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鞭炮声渐渐隐入烟尘,只余偶尔零星几道声响。一道悠扬婉转的古琴声,穿过如絮飞雪,遍布雍王府。
四爷从马车上下来,被酒意支配的烦躁,不觉间被那曲子冲淡了两分。
他是真的有了几分醉意了,竟是大冷天的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听了好一会儿。太监们以为他在想什么事情,也不敢多问,冻的瑟缩的立在一旁。
苏培盛远远的就见一行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心里暗喜张起麟这小子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除夕夜王爷留了他在府中操持,点了张起麟跟着进宫。
他知道王爷心中挂念年侧福晋和四格格,留他在府中也是出于信任和器重。
但他到底担心趁机窜出个机灵的,抢了自己的位置不是。
现在见张起麟这小子没什么眼色,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苏培盛小跑着迎了上去,打了个千儿,劝道:“王爷,夜里天寒,您又吃了酒,这一冷一热的,当心寒意入体,伤了身子。还是先进屋去吧。”
四爷还是没动,问道:“府里如何?”
他这话问的时候,眼睛还望着那边的方向。
苏培盛哪能不明白,忙笑着回道:“府里一切都好。王爷之前吩咐的赏赐,一大早就给各位主子送去了。年主子看到那红木嵌螺钿喜鹊登梅小插屏就笑了,忙指挥着人摆起来。年主子一高兴,还多给了奴才们不少赏银呢。四格格今个儿精神气也挺足,晚膳还多吃了几个饺子……”
苏培盛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串话,恨不得把清辉院那对母女,今天掉了几根头发丝,都详细的汇报一遍。
张起麟在一旁暗暗摇头,王爷本来就吃醉了酒,心中正是烦躁。苏培盛还这般啰里啰嗦回话不是惹人烦嘛。
他正等着王爷斥责,却见王爷眼神愈发柔和了,似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才算放心。
四爷刚想抬脚寻着曲声方向而去,却见一行人从后面赶了过来。
原来是前面的马车走的快许多,福晋她们到的时候,四爷早该到了一会子了。
这会子还在外面站着着实有些奇怪。
四福晋那拉氏忙上前关心,“爷要当心身子,便是有事交代,也先进屋去吧。”说完又横了一眼几个低着头,立着当柱子的太监,“没眼色的东西,也不知道劝着王爷点。”
几个太监当即跪了一地,便是苏培盛也没免了。
“爷没事,福晋先回去吧。”
那悠扬的古琴曲入耳,福晋的疑惑散了大半,手中的帕子不觉攥了一下。她还想再说什么,刚张了张嘴,却听身后一道女声,“爷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做什么。妾身提前让人备了醒酒汤,不若爷去丹枫院饮一盏。”
李氏说着自觉露出个体贴的笑容。虽然四爷喝了酒,但瞧着面色还算柔和,想来是心情不错。
今日她送了德妃一座白玉观音像,花了好大手笔才算得了她几句称赞,连带着也在四爷面前夸了弘时孝顺。有德妃夸赞在前,她再多提提二格格,弘时的世子之位估计就差不离了。
只可惜李氏打算的挺好,四爷的脸色却立马沉了下来。
李氏惯爱钻营讨好额娘。往日里他觉得能哄了额娘开心便好,所以没有过多干涉。
只是近两年她愈发不安分,竟是将念头动到世子之位上来了。
四爷刚想斥责,眼神不经意间瞥见旁边的弘时。
到底顾忌着儿子的颜面,他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只是冷冷的警告般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虽不知自己哪里惹了他,但到底不是傻子,赶忙眼神示意弘时说句话。
那拉氏一瞧其中官司,不等弘时张嘴,便笑着主动道:“年妹妹刚刚病愈。虽然四爷体贴她身子弱,免了她今日进宫给万岁爷和娘娘问安。但大过年的她留在府中到底孤寂了些,还有四格格那孩子,妾身瞧着也心疼。爷不若先去清辉院瞧瞧她们母女?”
那拉氏话音刚落,那悠扬的曲调忽然乱了起来,紧接着戛然而止。
四爷舒展的眉也随之蹙了起来,“福晋言之有理,爷明日去春熙院。”
“那两位妹妹如何安排?”
德妃赏的这两个格格,张氏倒是好安排,随便找个院子打发了便是。
而另一个乌雅氏却有些难办。
这乌雅氏说来是德妃族内出身,只不过是旁支,和德妃本家关系有些远了。但再远也是出自乌雅氏,若是怠慢了,不说德妃,怕是四爷心里也得埋怨她。
结果四爷看都没看后面行礼的俩人,随口扔下句‘福晋做主便是’,抬脚就朝着清辉院方向去了。
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勾着他魂似的。
那拉氏看着他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暗嘲,果然哪个都比不得年氏重要。
“福晋可真是贤惠之人,大过年的都能抬举年氏。”
李氏刺耳的笑声入耳,那拉氏却没有丝毫恼意。
当年李氏敢在她面前轻狂,如今却成了昨日黄花。
风水轮流转,如今换作年氏得宠,李氏就算怨妒也无可奈何。
那拉氏不急不躁的说,“为人正室,自该贤惠。王爷喜欢谁,我便抬举谁。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年妹妹那样讨四爷欢心,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年妹妹那样知礼数。”
李氏撇了撇嘴,“那琴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了。福晋可要仔细着些,可别看走眼呢。”
那拉氏不在意的笑着,“多谢李妹妹提醒,我还没到眼老昏花的年纪。倒是李妹妹自二格格出阁后,时常念叨心里空落落的,连个说知心话的人儿都没有了。如今倒是好了,德妃额娘送了两个妹妹进府,就安排她们住在丹枫院吧,平日里也能陪着李妹妹说说话解解闷。”
李氏哪肯,当即便道:“丹枫院东厢房住了高格格,西厢房放了东西,哪有什么空闲之地?倒是福晋春熙院的西厢还空着。福晋又是贤惠之人,定然不会辜负娘娘期望吧。”
她平日念叨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是想让四爷记着多来丹枫院罢了,哪里是想让别的女人在面前碍眼呢。
福晋摇头,“李妹妹忘了我那西厢前两日落雪,漏了水。这还未修缮完怎么可以住人呢。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西厢堆了东西挪了便是。我看不如让……”
福晋眼睛在乌雅氏与张氏脸上扫视一番,正窥见乌雅氏眼底的未曾来得及收起的不屑和倨傲。
“乌雅格格住李妹妹的西厢房。张格格住晚香院的西厢房。”
不等李氏再拒绝,两人已经行礼谢恩了。有四爷的话在前,福晋如今定了下来,李氏也不好再顶撞。只能攥着帕子不情不愿的应了声‘是’。
……
戌时过半,福满的眼皮子再也撑不住了。小孩子的精力实在有限,况且这副身体,已经形成了到点就困的习惯。她硬撑着这段时间,也是想多听听她们说话,了解点有用的信息。
随着女人温柔的诱哄声入耳,以及规律的抚拍,福满很快进入了梦乡。
年月明温柔的望着她的睡颜,刚慢慢的移开了手,就听到了门口熟悉的脚步声,抬眸望去,那人刚好进了门。
她急忙起身,还未站稳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伸手抓住什么稳住身子。只是那黄花梨木小床还不及她大腿高,一个没抓住脚下踉跄,险些摔了。
这时一双胳膊牢牢的扶住了她,着急的问道:“怎么了?”
年月明轻轻摇头,“妾身没事。只是刚刚起的急了有些头晕。”
“都头晕了还没事?传府医过来瞧瞧。”四爷将人半扶半抱到罗汉床上,显然不信她的解释。
“真的没事。爷不用担心。”年月明赶忙拦住他,对他露出个笑容。
莫说她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即便是真的不舒坦,大过年的也不好真请了府医来。
四爷半信半疑的将人打量了一遍,见她那张美人面上白里透红,气色不错,这才信了。
只是难免有些怨她不注意身子,“有乳母和丫鬟照顾四格格,你身子经不住折腾,怎么能事事亲力亲为?”
“妾身也没有事事亲力亲为。只是四格格哭闹,她们有时候哄不住。妾身担心她哭起来扯的嗓子疼,所以才哄了哄。”
“哄不住四格格是她们没本事,重新换人便是。”
年月明不愿和他争论这个,见他脸上有些醉意,转移了话题,“妾身让人备了醒酒汤,四爷用一些吧。”
四爷颔首,心中觉得快慰极了。
自她病了一场后,就有些郁郁寡欢,对他也不如从前亲近了。今日能主动关心他,实不枉他时时刻刻牵挂她了。
四爷这么想着,又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
她今日穿的衣裳,是他之前让人专门给她做的。衣裳的颜色和花纹都是他选的,所以他印象很深。可惜做好了也没见她穿。他只当她不喜欢,便罢了。
此时见她穿在身上,既惊艳又欢喜,“爷就知道你穿这身衣裳肯定好看。”
年月明被他灼热的目光,瞧的有些不自在,手也被他攥着抽也抽不出来,抬眸嗔了他一眼。
偏偏他吃酒吃的半醉,瞧着美人儿眼波流转,似嗔似羞,心中爱极了,一个用力将人抱坐在了腿上。
年月明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不自觉皱了皱鼻子,将身子往后退了退。
她最是讲究,闻不得异味,四爷素来知道,平日里也愿意顺着她。
只是他今日心心念念记挂了她一整日,此刻将人抱进怀里舍得松开。
那带着酒味的温热气息靠近,年月明又烦又羞,急忙转过脸去,“满满还在……”
听到这话四爷才清醒了两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床。
果然看见里面躺着一个小人儿。
闺女在这,他便是心中再想她,也是不能胡闹了,却也是不舍得将人放开。
这时白术端着醒酒汤进了门,他仍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年月明心中不自在,却又怕挣扎惹得他更得趣,只得安静的由着他抱着。
还好白术一直垂着头,不至于让她更不自在。
等他喝下醒酒汤,年月明便张口撵人了,“四爷,时辰不早了,您……”
“爷今晚留下。”
除夕夜留下,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年月明想劝他去福晋那儿或者回前院,又见他一幅醉酒耍无赖的模样,心知此时和他讲理是讲不通的。
“你,你便是留下也得洗漱呀。妾身让人去准备。”年月明抽了抽手,这次他终于舍得松开了。
得了自由,年月明忙从榻上起身出去了,像是后面有什么饿狼追她似的。
四爷望着她的背影不觉笑出了声。
过了会儿,他伸了伸腰,从榻上起来走到那梨花木小床旁边。本想瞧瞧睡着香甜的乖女儿,不成想却对上一双清澈明亮,带了几分好奇的眼睛。
四爷不觉有些诧异,这孩子自生下来就是个体弱不足的,平日里也多是弱声弱气的哭着,或者蜷缩成小小一团睡着。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有精神气。
四爷欣喜之下,伸手将她从小床上抱到了怀里,“乖孩子,这是想阿玛了是吧。”
福满被那酒气熏得皱了皱鼻子,挣扎了几下,才让四爷反应过来,于是又笨拙的把她放了回去。
福满这才松开了皱着的鼻子,还用小手揉了揉。
“和你额娘一样,矫情。”四爷好笑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
被骂了矫情的福满,无力的对他翻了个白眼,还是捂着小鼻子隔绝难闻的酒气。
四爷看着闺女可爱的小模样,心都被萌化了。
连忙从荷包里取了枚罗汉钱塞到了她手里,笑着哄道:“别生气,阿玛给你压岁钱。这是你皇玛法六十寿辰的时候命人铸的。阿玛的小格格也沾沾福气,最少活一个甲子。”
福满:……她其实挺想赶紧夭折的。
四爷自然没指望她能回答,又轻拍着哄她入睡。
不同于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这枚罗汉钱是用金子制成,而且比一般钱币要大上两圈不止。
福满人小手小,那么大一枚金钱,把她一个小手都占满了。
她两只小手抱着那枚金钱举到眼前,被上面的‘康熙’二字一惊,手里的金钱差点攥不住砸到脸上。
康熙?四爷?
雍和宫!
所以眼前这个喝的半醉的酒鬼是未来的雍正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