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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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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宣市还闷热的执着,像蒸笼里呼噜呼噜冒出来服帖在笼壁上的热气,久久散不开。
尤其是午后。
二中校门出来不远就是一排排并着店面的小吃,相比一成不变的食堂,余北北更喜欢这种胡椒粉儿孜然粉儿胡乱洒在一起的香料味满满的小店面。
从沙县小吃里出来,余北北转头就从小卖部里买了根冰棍儿咬在,冰火朝天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夏天果然还是和冰棍儿最配。
心满意足的嘬了两口,余北北绕了条小路准备从后门回学校。
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没走几步,她杏圆的眼睛就愣住了。
不远处有一伙儿——似乎是不良少年。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余北北正握着冰棍儿,眯了眯眼,心中默测这中间有多少距离的时候,那边阴沉低冷的嗓音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落下。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敢打她的注意,老子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
阴恻恻的声音,听得怪渗人的。
余北北心里“啧”了一声,这才聚精会神的去看说话的人。
少年横眉冷眼,深黑的眸子里染着戾气,分明的轮廓线条又冷又硬,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揪着“受害人”的衣领。
她一双扑棱圆的杏眼眨了眨,看向“受害人”。
啧。
鼻青眼肿的,跟个猪头似的,有几分敢怒不敢言。
余北北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好像有点眼熟。
“屿哥,算了,这小子要是再不老实,我自己动手,不麻烦你。”旁边儿说话的比这少年低上半个头,此刻脸上也是不太利爽的神情。
少年内勾外翘的眼眸眯出几分危险骇人的寒意,松了手一脚狠狠踹过去,直直将“受害人”踹倒在地,“滚。”
看到这儿,余北北将最后一口冰棍儿吞下去,舒爽的凉意在喉咙间四散而开,短暂的抚慰了她燥热的心灵。
少女思索了零点一秒,小小的步子往后退。
这热闹似乎看的有点儿久了……
余北北第二步正要抬脚,少年的阴沉如水的眸光飘过来,她身形有一瞬间僵硬,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道:“您继续,我就是来丢个垃圾。”
“……”
她将手里那根棍儿“唰”的一声丢进墙角边的垃圾桶。
这理由,应该天衣无缝。
扯着假笑的余北北转身还没走两步,狭窄的小路就被堵住了。
她鸦羽似的长睫微微动了下,缓慢抬头,脑子像是进了电一样,“嗞”的刺出小火花,有一瞬间的空白。
少年眼眸深邃的看不出眼底情绪,微微上扬的眼尾带着几分勾人,肤色是健康的白,一米八几的个儿,此刻冷淡着一张脸,正堵在她面前。
余北北莹润的眸光眨了眨,身子轻轻颤了颤,眼尾带着点儿红,看上去像跟丢了主人的小猫,可怜兮兮。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想抄近路回个学校,不是故意——”偷看你揍人的。
后面几个字儿到了嘴边儿,她脑壳儿一转就压了下去。
这要是真说出来,刚刚那个“受害人”估计就是她的下场。
谢屿眯了眯眼,黑幽幽的目光落在眼前个头只到自己下巴的少女的脸上。
白皙光滑的像牛奶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些微的粉,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红,像受惊似的小鹿,鼻头渗着一点细小的汗珠,鼻梁精致小巧。
妥妥的乖乖女。
谢屿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看了半天才有一丝印象。
似乎是刚转来二中的新同学?
就在余北北觉得自己即将成为谢屿掌下亡魂的时候,那张薄削的唇角终于松动——“少管闲事。”
“……”
余北北透亮的眸子里散出几分惫懒,目送着少年远去。
她一好学生居然被警告了。
说出去……
这还不能说出去,不然这拽哥十有八九要堵她。
余北北叹了口气,抬手荡了荡炎炎夏日的烈光,眯了眯眼,迈着步子亦步亦趋的回了教室。
二中是宣市师资最好的,但条件也是几个重点高中里嘴艰苦的,用班主任老高的话来说,这叫磨练心志。
偌大的教室里,连个空调都没有,天花板上的风扇“唰唰”的飞速旋转,像陀螺似的,余北北瞥了一眼,坐到位子上,惫懒的趴在桌子上。
她这个人,畏热又畏冷,汗腺也特别发达,不过是吃个午饭的功夫,后背就浮了一层汗。
风扇间断性的送来凉意,余北北吃饱了倦意就上来了,脑袋蹭了蹭过分白皙的肘窝,鸦羽似的眼睫盖下来。
睡意匀匀袭来,余北北呼吸轻盈,桌子忽然被敲响了。
“北北,老高叫你。”
余北北不耐的蹙了蹙眉,眼睫轻轻动了几下。
“北北,先别睡了,老高还在办公室里等你呢。”同桌其声细语里带着几分着急,伸手推了推她的温凉的胳膊。
彻底被打断睡意的余北北深吸了口气,拧着眉头从肘窝里爬起来,杏眼朦胧的看着同桌小蘑菇,压制着不耐,“你刚刚说什么?”
小蘑菇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老高,找你。”
余北北起床气被突如其来的懵逼消了一半,愣了愣,“找我?”她刚转来二中还没一个礼拜,没惹过什么事,难不成是学习上的问题?
墨迹了会儿,她才缓缓起身往办公室过去。
礼貌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刚睡醒的余北北嗓音里带着一丝清哑,脆生生的很好听,“高老师,您找我?”
余北北说完这话,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经意的余光里,那个拽哥正贴靠在刷白的墙壁上,一条腿微曲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几分冷淡几分痞气。
操啊。
这么个非主流的身姿动作,他竟然做的有些迷人。
如果不是在氛围这么严肃的办公室,余北北觉得自己会想要好好欣赏一下。
不过——
一秒钟,她就反映过来了,额头皮肤下的青筋不安的跳动着。
八成出事了。
果不其然,老高的声音就带着不可抑制的愤怒传到耳边,“余北北,周季肖说你也看见了,你来跟我说,今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高已经快五十了,类似于倭瓜的脸上,胡子剃的一干二净,但岁月留下的痕迹还是抹不掉的,此刻眼角边的皱纹都在发抖。
余北北没想到,拽哥的功力这么厉害,能把老高这大老虎气成这样。
啧。
不可小觑。
不过老高刚刚说什么?周季肖?
余北北晶莹的眸子动了动。
好家伙,原来拽哥今天揍得是同班同学,她就说怎么有几分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高见她一言不发,还微垂着眼睛,以为她怕的不敢说话,对谢屿更加的愤怒,脸上的皱纹抖的更加厉害,指着谢屿的鼻子就骂,“我们高二十一班的风气就是被你带坏的!成天就知道打架,都高二了,你以为还有多少时间任你挥霍?我不管你在以前的班里什么作风,到了我这儿就必须得收敛!”
一顿机关枪连炮弹似的说完,老高面色铁青,转眼看向好学生余北北,“今天中午你都看见什么了,你跟我说,我在这儿,没人敢动你!”
余北北还沉浸在拽哥中午那嚣张的气焰上,一个没留神就抖了出来,“我就吃个冰棍儿的功夫,正好看见他揍了周季肖,鼻青眼肿的——”
她做梦似的,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敢看边上的少年,亡羊补牢:“高老师,我其实……”
“现在有人证在,你还要狡辩么!”老高气的把手机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扣,听的人胆战心惊,压根没有空隙去听她后面半句。
余北北看着老高这轰塔的气势,一时半会估计自己也是插不进去话的。
丢下句“没事我就先回去午休了”,秉着一口气逃离办公室。
教室里风扇的还在玩命似的转着,余北北已经没有心思睡午觉了。
想到刚刚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她眼皮子不由得耷拉下来,叹了口气,从桌兜里拿出上午发下来的生物试卷,白皙晶莹的指尖揉捏着太阳穴,有一搭没一搭的写着。
同桌小蘑菇其实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杜知西。
因为一头波波短发显得十分可爱,在余北北看来就像个小蘑菇。
“北北,你还好么?”小蘑菇写完一道大题,偏过头关心问道。
“……”
余北北叹了口气,干脆放下笔趴在桌上,“我要倒霉了。”
小蘑菇听得没头没尾,有些奇怪。
下一秒,就见她把脑袋埋在肘窝里,眼睫又闭上了。
小蘑菇:“……”
下午的课过得十分漫长,余北北偶尔会回头看那个空了的位子,心不在焉的等到放学,她收拾了书包往外走。
这段时间因为爸妈出差,她都住叔叔家,叔叔有时候也会忙,这个来接她的时间就不一定了。
余北北已经习惯在门口等着。
学校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她百无聊赖的在学校围墙边晃悠。
眼皮底下碧绿的草坪上,黑色的运动鞋忽然闯入,余北北下意识抬眸,看见了脸色冷漠的拽哥。
余北北:“……”
“谢同学,你有什么事么?”余北北装作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掌心磨磋着书包带子。
谢屿这人冷漠中带着几分慵懒和痞气,黑黝黝的眸子能看的人心发慌。
“谢同学?叫的挺亲切啊。”
余北北眨了眨眼睛:“……”总不能叫拽哥吧?
谢屿往前逼近几步,少女身上淡淡的奶香伴着几分清柠檬的味道萦绕在鼻梢,像甜品混合在一起的香气,微微的甜又清新。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多管闲事?”他嗓音低低的,沉沉的,仿佛随时能揍人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