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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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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惠贤给每个徒弟都送了一只做工精巧的镯子,是他自己用几个月的时间亲自炼的,特别是凌楚南那只,更耗了他十二分的心神。拿到礼物时,凌楚南并未表现出特别的惊喜,他对身外之物一向不感兴趣,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好。女孩子们自不必说,早就拿着出门炫耀自己有个好师尊去了。
惠贤松了一口气,自灵石一事后,凌楚南好像有意避着他似的,不肯轻易露面,哪怕是送药,也不肯多停留片刻。惠贤估摸着凌楚南一定知道了什么,看看这进度条,涨得飞快,估计跟他翻脸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
惠贤静静地等着。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凌楚南在忙什么,总之这人神出鬼没,终日不见踪影。惠贤知道人家凌楚南大男主剧本在手,早就不需自己多余的关心。
另一边。
凌楚南腰上别着佩剑,冷着脸踏进奇珍阁,小二堆起满面笑容,正欲招呼,只见凌楚南侧过脸去,眼底隐约透出血色。小二心下一惊,急急请来店家。一盏茶的功夫,一位中年男人匆忙而至,神色急切。他与羲翎对视片刻,尊崇地退后三步,笔直地伏身下跪道:“主子。”
凌楚南神色无波,只将他扶起。
“主子进来可好,魔尊走后,在下无论如何无寻不到主子,无奈之下指得出此下策,以灵石之名与主子相认。”店家一面带凌楚南上楼,一面道:“原以为这般苛刻的条件不会有人尝试,是我低估了人欲的贪婪。”
二人进入雅间,店家逐渐褪去人形,露出青面獠牙的姿态:“不过我见那人文弱,若非主子出手相助,定要摔成一滩烂酱,这样的人不足为惧,灵石放在手中也无妨,主子想取便取。在下魔力低微,灵石在奇珍阁反而不安全。”
凌楚南摇头:“围剿那日你不在场,不知惠贤底细。他是我老师,实力远在你我之上,至少目前是。”
“老师?”
“父亲死后,我被九天三十三宫收养,拜他为师。这些年......他很照顾我。”
“主子......”
中年人欲言又止。
“人魔殊途,所谓的照顾不过是手段罢了,我岂会不知。”凌楚南冷笑一声:“他们惧我身上的血脉,偏由做出慈容善目的样子,看得我恶心。”
“人贯来如此,”男人附和道:“主子既知道他们真面目,难道心中没有丝毫的考量吗?”
考量自然是有,凌楚南暗道,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惠贤此人深不可测,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断不可轻举妄动。
九天三十三宫本就对他防备颇深,若不多加小心,定然打草惊蛇。
“我会从惠贤手里取回我的东西。”
男子似是被戳中心事般,竭力压制满腔怒气:“只是取回东西么,修真者将魔族赶尽杀绝,难道主子就这样放过。”
见凌楚南不语,男子继道:“主子身上流着魔尊的血,若以人魂滋补,修炼必定事半功倍。若主子不好下手,在下愿为主子效劳。待主子大功炼成,区区九天三十三宫算得了什么,整个天下都是主子的。”
男子慷慨激昂,凌楚南不为所动,只冷声道:“普天下之人无一不自私自利,我要这天下做什么。我只是厌倦受制于人的日子,从前是,现在也是。耽误之急是拿回灵石,我才能从九天三十三宫逃出去,难道我给惠贤演一辈子的徒弟么?”
他没想过杀人,更没想过如他父亲那般生食人魂。只是他从出生起未曾享过自由的滋味,生父施予他的唯有暴戾的虐待,而惠贤......想到这个名字,凌楚南的神情暗淡须臾,他宁愿惠贤待他不好。
诚然,二人的初遇是凌楚南勉强而得的“巧合”。彼时惠贤闭关养伤,他在九天三十三宫内饱受欺凌,他深知若再耽搁下去,于修为毫无益处。他偶然听闻璟瑄水榭的惠贤长老秉性正直,是难得的心善之人。凌楚南心生一计,决定铤而走险。
他赌对了。
他刻意在惠贤面前被同门折辱,惠贤果然没有熟视无睹。
惠贤将凌楚南护在身后,并宣称收他为内门。
凌楚南想,如果不是惠贤片刻的迟疑叫他瞧出端倪,或许他会愿意真心做一名好学生。平心而论,惠贤待他不薄,他自幼便是孤身一人,从来不知被人拥入怀中是何滋味。惠贤身上有极淡的香味,每每他握住凌楚南的手,认真地在宣纸上落下笔画,凌楚南都能闻到。恍然间,凌楚南竟对惠贤产生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们的关系本该更加亲密。
这份隐秘的熟悉如同戳不破的窗纸,令凌楚南备受折磨。
他只能用惠贤的真正目的来麻痹自己,醒醒吧凌楚南,你身上流着恶魔的血,别人防你都来不及,惠贤怎会对你有半分真心?
你生来就是天煞孤星,合该与世人为敌。人世间纵然有温情,却不是予你。
凌楚南简要交待一番,离开了奇珍阁。他如往常一样给师姐们带了些市集上的小玩意,再去药房给自己的病秧子老师抓几服药。在魔界以外的地方,他还得扮演那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才行。
他两手拎着东西回到璟瑄水榭,却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象,他的师姐们活泼好动,鲜少有肯老老实实跟在老师身边的时候。惠贤又是一贯放养学生的人,常有人道惠贤这几个女徒弟还不如男徒弟来得稳重。今日竟大不相同,三个师姐将惠贤团团围住,一脸期待地等着什么。
凌楚南把东西放好,只听其中一个师姐道:“老师——说嘛——”
惠贤的声音总是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不减温柔,他无奈道:“不是我不说,只是......实在没什么好说。”
“怎会没什么好说?老师平日里看起来清心寡欲,连喜怒哀乐都不常有,我们几个以前就偷偷讨论过,我们老师长这么好看,怎么一个道侣也没有,白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原来是心有所属了——”
猛地,凌楚南攥紧手掌,心跳愈发地快了。
他不受控制地站住不动,屏住呼吸,等待惠贤的回答。
“不是心有所属,那都是过去的事。”
“是谁,是谁?师娘她漂亮吗?”
惠贤扶额:“别乱说,不是师娘。当时是我单相思,他——无心于我。”
女孩子们瞪大眼睛:“什么人呀?老师这么好,她还不喜欢,难道您心悦的是一个瞎子?”
“不要这么说,”惠贤轻轻用扇柄点了点徒弟的额:“世界上没有喜欢一定要被回应的道理。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他没有对不起我,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凌楚南的拳头越握越紧。
“她......真的那么优秀吗?”
“唔,算是吧。”惠贤的表述十分客观:“从性能......额,天资上来说,他比我优秀很多,云泥之别。差不多是他已经得道飞升,我还未筑基的程度。从实力上来讲,他很强,这不假。”
“所以老师是因为她实力超群,修为高深才倾心于她?”
惠贤顿住。
良久,重新开口:“以我的条件,很难令人相信我不是贪图他的实力吧。只是......”
“我......”惠贤斟酌着用词:“总之是我想得太多,他只是客套一句,我错把礼貌当作关心,后来我又做了些自以为是的傻事。她察觉到我的心意,觉得我别有所图,痴人说梦,我就不再纠缠了。”
“砰——”
四人吓了一跳,张嫣儿扭过头,一看是凌楚南,便责怪道:“搞什么小师弟,一惊一乍的。”
惠贤腾地涨红脸,这倒霉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话不会都被凌楚南听见了吧。
凌楚南直勾勾地盯着惠贤:“是谁。”
惠贤宕机数秒后恢复了平静,他视死如归地咨询系统:“我可能不适合在纯爱系统中继续工作,请问有没有更换系统的服务。”
系统表示:【对不起,没有。】
赵沁水接过话茬:“老师的初恋啊,不知道是哪个奇女子,真想见识见识。”
凌楚南压低了声音:“所以,是谁。”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凌楚南,惠贤拼命给他使眼色,今天几个小姑娘不知看了什么杂书,非要缠着惠贤讲情史。惠贤哪里有情史可言,他就只有那段惨淡收尾的暗恋。他禁不住徒弟们的软磨硬泡,才勉为其难地说了。谁知道竟被另一个主人公撞个正着。
讲道理,惠贤自认没有抹黑凌楚南的形象,他的一切描述都是基于客观事实。虽然作为暗恋的一方,惠贤的遭遇足够卑微,但他绝对没有夹带私货,他发誓。
毕竟对现在的惠贤而言,凌楚南只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他没有情感系统,没有喜怒哀乐,更不用说爱恨情仇。他能如此淡定地将之前的事当八卦讲给徒弟们听,足以说明他早已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虽然方式非常惨烈。
凌楚南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为了防止事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惠贤果断地给徒弟们下达指令:“好了,听也听完了,去做功课吧。以后少看点闲书。”
“还有你,楚南,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今天我已经喝过药,不用再麻烦了。”
凌楚南几步上前,反抓住惠贤的手腕。
惠贤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凌楚南禁锢在身前动弹不得了。
凌楚南的身形已经长成,赫然是成熟的大人模样。
“学生有一事不明,老师,为何你的身体里有女子才会有的小产过的痕迹。这是否与你说的那个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