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恶习》幼揞

64、薄暮.64 说什么还有

　　和吴世勋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没有联系了。

　　自从去年暑假见过的那最后一面，其余的时间，我和吴世勋就像两个并不熟识的陌路人，就连节假日的一句问候都不曾有过。

　　所以说实话，现在收到这样的一条短信，我的确很吃惊。

　　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回复了一句“好”。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能感受着脑子里的睡意逐渐堆积起来，直到漫过那一堵矗立的高墙，瞬间将我淹没在其中。

　　又是那道触不可及的光芒。

　　再醒来第一时间感到的是剧烈的头疼，脑袋也晕得不行，我坐起来缓了一会儿，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眼前发黑。也有点上不来气的那种压迫感。

　　像是有点缺氧。

　　睡得太久果然不太好。

　　我坐在地板上，趴着床沿又适应了一会儿脑海里一阵又一阵袭来的晕眩感，一直到大脑逐渐清明我才从枕头边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一。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信息，点开一看，是孟青。

　　“小熙，我和你哥出去一趟，有点事。看你在睡觉就没有吵你，等会儿看我信息，我带你出去吃饭哦。”

　　八点半发来的。

　　我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踢踏着拖鞋晕晕沉沉地去了洗手间，顺便回了孟青的信息。
　　“不用了孟哥，我中午和我朋友出去吃，你们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

　　我低头一边回消息一边进了洗手间，在洗漱台前站定的那一刻正好也回完了消息，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一看镜子，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得像个半透明的阿飘，卫生间照下来的光似乎能透过我打在地上。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抬手摸了摸镜子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使劲地咬着嘴唇，试图咬出一点带有人气的血色来。

　　算起来也有小半年没怎么出过门了。

　　终日不见天日地蛰伏在黑暗处，浑身上下连一点活人的生气都没有了。

　　没时间再胡思乱想，我抓紧时间洗漱了一下，又去换了身衣服，准备好了一切之后抓起钥匙出了门。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灿烂的阳光了。

　　我感觉我此刻像一个道行不足的吸血鬼，在这大片大片粲然的阳光下呲牙咧嘴地躲避着光线，仿佛只要碰到一丁点阳光就会灰飞烟灭。

　　一路躲着避着赶到了吴世勋的奶茶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门口人群拥挤在一起水泄不通的模样。

　　我：“……”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那一瞬甚至产生了“现在掉头就走应该还来得及”的想法。

　　我头疼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内心在“进”与“不进”之间艰难地摇摆不定，最后还是一咬牙，痛苦地选择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硬着头皮开出了条路。

　　“对不起，借过一下……抱歉抱歉，借过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就这一小会儿时间，我说出来的话几乎要比我过去半年说过的话还要多，我闷头费力挤了进去，口干舌燥地抬起头往吧台看了过去。

　　一下子就被吴世勋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

　　随即他神情微微一怔，像是刚反应过来，视线中的冷意霎时间收了个干净，然后他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让我去给他搭把手。

　　我把挎包取下来放在一边，自觉地去帮忙了。

　　忙了一会儿人不仅不见少，反而愈演愈烈，那一扇可怜的玻璃门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挤得炸开，奶茶店里到处都是“诶你别挤啊”“你干嘛挤我”等等等等。

　　沸反盈天。

　　哲学家说过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此时此景，我顶着被吵得头大的脑袋，觉得我自己身处在一个大规模的鸭子养殖场里。

　　虽然但是，我还是同情地看向了吴世勋。

　　吴世勋肯定比我更烦。

　　我甚至可以听到旁边吴世勋磨牙的声音。

　　一年不见，吴世勋的耐心却没有多少长进——倒也不能全怪吴世勋的性子，或许是一年没有见到这位市中著名冰山帅哥，女生们的热情实在是高涨到了让人有点不敢接受的地步了。

　　我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数吴世勋还能坚持多久，就在我数到第三百七十一秒的时候，吴世勋把手里做好的奶茶放在柜台上，面无表情地从一旁的桌子上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放在了柜台正中间，接着大爷一样就去一边休息了。

　　就此终止营业了。

　　毫无预兆，干脆利落。

　　典型的吴世勋风格。

　　场面在一瞬间僵住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似乎也明白了自己过于聒噪，也不敢再触吴世勋的霉头，只好纷纷停下来很安静地站着。

　　尴尬。我特别尴尬。

　　女生们的视线犹如X射线一样在我和吴世勋之间来回扫描，还有不少我有点脸熟的女生用眼神询问着我，我冲她们悄悄耸了耸肩，示意她们我也不是很知情。

　　吴世勋目不斜视地自顾自休息，自带屏蔽器一样视我们如无物，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来。

　　女生们又安静地呆了一会儿，见吴世勋还是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再自讨没趣，一个个面露遗憾地走掉了。

　　吴世勋毫不含糊地起了身，干脆利索地把店门紧紧关上了，行云流水，实在流畅。

　　重新回归安静。

　　我甩了甩隐隐作痛的头，总算吸到了从来到现在的第一口新鲜空气，正好这时吴世勋纡尊降贵地开了口：“烦死了，我一个没注意，全部进来了。”

　　自觉领悟到了吴世勋的话意指为何，我转过头，对上吴世勋眉眼间略微的烦躁，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消失一年人气不减，吴大少爷是有什么保持人气的秘籍吗？分享一下？”

　　“你想要就全转给你，”吴世勋表情平淡地勾了勾嘴角，极为敷衍，“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用什么方式转给你。”

　　“有可能是好的。”

　　这样说着，他突然坏坏地一挑眉。

　　“也有可能是让你和我一样的。”

　　我顺着吴世勋的话情不自禁地联想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赶紧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还是算了，我们普通人可不太能吃得消。”

　　“一段时间没见，嘴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吴世勋皱眉。

　　“对不起！”我从善如流地低头道了歉。

　　“我听说，你也申请了S大的保送？”

　　“对，”我笑眯眯地应了，“步了学长的后尘。”

　　吴世勋很给面子地一抬下巴，“不错。”

　　我觑着吴世勋的神色，考虑着需不需要给他跪下来高呼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世勋忽然莫名地盯着我看了几秒，冷不丁冒出一句：“消了。”

　　我一头雾水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不太理解地重新抬头看他，“什么？”

　　“疤。”

　　心头一跳，我下意识就把手背在了身后，然后下一秒听到吴世勋语气淡淡地说：“脖子上的伤口，没留疤。”

　　按理说我应该松口气，可是心脏却不听话地砰砰直跳。我讪讪地笑了笑，附和着，“对，没留疤。”

　　吴世勋拧起眉头，“你紧张什么？”

　　“我没啊，”我赶紧欲盖弥彰地拿起水杯喝水，掩饰着自己的异样，“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学长。”

　　“……哪有让你请的道理。”吴世勋不动声色地又盯着我看了两眼，转过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看一下中午想吃什么，正好大学拿的奖学金没地方用。”

　　？

　　奖学金，没地方用？

　　我深吸了口气，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吴世勋隐藏的凡尔赛属性。

　　“我高三也拿奖学金了，我也正好没用，就让我请一顿吧。”

　　吴世勋抬起眼皮看我，沉默了几秒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暂时松了口。

　　我捧着他刚刚做好的奶茶，盯着许久未见的吴世勋发呆。

　　这张英气逼人的面容并不陌生，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和记忆中那张好看的冷漠面容一模一样。向上看去，他应该是刚剪过头发，鬓角的碎发短短地贴着耳廓，看起来清爽又干净，清新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不要逞能，还有我在。”
　　他突然这样说。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脑海里也迅速浮现出了那天边伯贤恼怒的表情，以及那个被他用力摔在床上的信封。

　　但事到如今，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就像是一块巨石义无反顾地一路向悬崖底滑了下去。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好。”

　　无所谓。反正也落无可落了。

　　我早就在悬崖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