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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薄暮.56 最后一次对 ...

  •   我听着耳边边伯贤刻意放轻放缓的呼吸声,脑海里回放着他刚刚看我时分外柔软与温和的目光,只觉得他还是在和我开玩笑。

      脸部线条僵硬到摆不出任何表情。

      向后退了几步,对上边伯贤抬高的视线,我暗自用力地咬着牙关,心里全是无穷尽的荒谬,“别再和我开这种玩笑了。”

      你啊,只不过是那场游戏的女主角罢了。
      乐景的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敲在心脏上。

      依旧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名火。

      燃烧在彼此胶着的视线里。

      这股怒气来源于哪里呢?

      也许是在刚认识那时面对他的笑容心头迸发出的那阵铺天盖地的惊艳中。也许是那时在被他偷亲后油然而生的窘迫中。也许是在那个改变天地的下午他紧紧的拥抱中。亦或许是在与他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面对面互相红着眼静静对视的目光中。又或许是在每一次他的笑容、他对我的照顾之中。

      亦或是源于他现在若无其事的态度中。

      我自卑,我自我怀疑,我窘迫,我自愧,我难堪。在面对他的大多数时候,我像个被打入无边黑暗而又憧憬光明的罪人,明明知道自己不该也不配与这般纯粹的光明相提并论,但是又忍不住心生敬仰。

      然后现在却要告诉我,这些照亮了那些黑暗的光全是假的。

      是他精心伪造的面具。

      可他也终究散发过那些泠泠的光,也终究拯救过我,让我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得以苟延残喘。

      那面具之下呢?他真实的模样会是如何?

      我不想去深想,也不愿去往下深入。

      “边伯贤,真的一点都不好笑。”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撇下微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边伯贤,快步走到一边拉过还在和陈颂弋拉扯的孟明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人类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多变,狡黠,善于伪装,模棱两可,追逐利益,不择手段。

      我早就明白的。

      因为我便是这样的人。从那道见不得人的思绪萌发时我就知道。

      但是我不愿去把这些不尽光明美好的词放在他的身上,放在那天下午散发着光芒和我打闹的少年身上。

      他是美好的。

      我宁愿他永远是我记忆里那道纯洁的光。

      我和孟明月一起回了家。路上孟明月一直偷偷地拿眼瞅我,看一眼,再看一眼,像是在斟酌应该怎么开口,直到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挑起话头,一点都没有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味道,“熙崽,你是生气了吗?”

      我想我今天的反常举动的确是吓到孟明月了,于是勉强扬了扬唇角,“没有啊。你晚上想吃什么?”

      “拉面。”孟明月也很有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笑眯眯地回答道。

      “没问题。”

      因为孟明月的到来,冷清得像是无人区的家里总算是多了一些生气,我拧开燃气灶,竟然莫名觉得有些生疏。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厨房了。

      暑假时孟青像个败家的暴发户一样三天两头带我们出去吃饭,倒也不需要我为了吃饭去纠结,而其余的大多数时候,我也懒得自己下厨,一般都只是随便对付一口。

      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轻轻叹口气。

      孟明月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美剧,看得正津津有味,我把做好的面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看着她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的样子有点想笑,“吃饭了。”

      “知道啦。”她视线不移,然后一抬手扔过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儿,银色的,在灯光下还折射出耀眼的光,“刚刚在你们家沙发上摸到的,硌死我了。”

      稳稳接住。

      是一条我特别特别熟悉的手链。

      是顾念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是你的手链吗熙崽?”孟明月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又忙里偷闲地腾出嘴说话,“不过我看着像男款的,是灿烈哥的吧?挺好看的,眼光不错。”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去回应孟明月,只默默地把那条手链装进了口袋里,也低头默不作声地去吃面。

      无法忽略心中腾然而生的那个念头。

      不想还给他。

      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卑劣,又分外明晰地清楚自己心里那股不可忽略的不愿。

      吃罢饭我收拾好桌子,看了眼依然在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孟明月,偷偷地溜回了房间,从床底深处把那个尘封已久的箱子拿了出来。

      上面落了层厚厚的灰尘。

      我拿来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那些灰尘都擦干净,深吸口气,紧张地打开了这个密闭的箱子。

      各式各样,杂乱无章。

      里面全都是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攥着手链的手指紧了又紧,扎得手心刺痛。

      要藏起来吗?

      把这条美好的、他所珍贵的手链尘封在阴暗之处吗?

      ……还是算了。

      怎么配得上。

      我重重舒了口气,仰头,努力把眼眶里那阵酸涩憋了回去,迅速把箱子合上,塞回了床底下,然后下楼,“明月,明天你陪我去趟S大吧。”

      孟明月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去找灿烈哥吗?”

      我抿了抿嘴角,“嗯,我把这个手链给他送去。”

      “行。”孟明月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手放在口袋里反反复复地翻弄着那条手链,“需要提前跟孟哥他们说一下吗?”

      “唔,”孟明月含糊地应了一声,“那等会儿我跟孟青说一声。”

      “好。”我识相地走开,没再打扰孟明月追剧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顾念。

      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她了。尽管她一直扎根在我的脑海里,不可磨灭。

      现如今提起她,能想起来的也只有她曾经善解人意的笑容,以及向我看来的充满哀戚悲凉的最后一眼。

      夹杂着怜悯与同情。

      在那个我永远都忘不了的下午。

      恨她吗?我曾经很多次这样问过自己。

      肯定是恨的吧。毕竟是她拉开了这场悲剧的帷幕。

      在每一次看到朴灿烈冰冷的目光时,心里对顾念的恨意便又增添上几分,可是当那些恨意积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又兀的自行消散开了。

      我觉得她很可怜。

      从那时和她对峙的时候,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物是人非,事事未休。

      她失去的是生命,她尚且活在她父母心中,活在学校同学心中,活在朴灿烈心中,活在每一个爱她的人的心中,而我失去的是一切。

      我失去的是整个世界。

      她会在天上看着这场闹剧进行的吧?

      风云变幻,无休无止。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孟明月起了床,又拽着睡眼惺忪的她来了车站,等班车到达。

      垂着头打了好一会儿瞌睡的孟明月突然间猛地一栽,差点一个猛子栽倒在地上,顿时清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彻底震惊了,“我靠,你疯了吗熙崽?现在才七点半啊,七点半!你这么早就把我拽出来等车???”

      我有点窘地挠了挠脸颊,没好意思告诉孟明月我昨晚都没怎么睡着,睁着眼等到了天亮,于是只好一大早就把她拖了起来,事到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小小地撒了个娇,“早去早回嘛,好不容易有一次双休,等会儿我们早点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提起好吃的孟明月瞬间消了气,佯装倨傲地轻轻“哼”了一声,靠在我身上打盹。

      尽管S大离家并不远,但是中途需要来回倒好几班车,着实麻烦,倒到最后孟明月彻底没了耐心,黑着脸在我旁边瞪着周围挤来挤去的人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一群没长眼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孟明月被踩了好几脚的白鞋,于上面醒目的几个鞋印对她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同时又觉得有点惭愧,“早知道我今天一个人来了。”

      “没事,”孟明月潇洒地摆摆手,“反正这双鞋也该扔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晚上回去再买一双就行了。”

      我看着孟明月脚上九成九新的白鞋,开始思考她和孟青究竟谁更败家这个深刻的问题。

      好不容易到达了S大,我和孟明月略显狼狈地从地铁上拥挤的人群里面挤出来,齐齐仰头看着S大壮阔恢弘的大门,喘出了劫后余生的第一口气。

      孟明月真挚地执起我的手,“熙崽,答应我,以后我们直接打车来可以吗?”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把节假日人流高峰期这个因素算进去,于是有点困窘地点了点头,再次对自己的错误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好啦,都是小事啦。”孟明月低头整了整凌乱的衣角,头也不抬地说,“我们现在怎么和孟青他们碰面?”

      “你昨天晚上不是联系孟哥了吗?”我有点疑惑,“他没跟你说他什么时候来接我们,或者在哪里等我们吗?”

      孟明月手上的动作一僵,然后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也像被放在冰窖里冻僵了一般,“……我给忘了。”

      “……”

      “……”

      我和孟明月面面相觑。

      实在忍俊不禁,我低下头掩饰着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弧度,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小问题,现在联系一下孟哥不就行了嘛。”

      给孟青发短信:“孟哥,你现在在上课吗?”

      几乎是秒回:“没啦,我周末没课。怎么了?”

      “那你现在方便来学校门口一趟吗?我和明月在你们学校门口,想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哪个门?”

      我抬眼看了看,回话:“南门。”

      “我马上就到!”

      “好!”

      得到孟青肯定的答复后我收了手机,捏了捏身旁暗自懊恼的孟明月的肩膀,“好啦,这又没什么,孟哥说他马上就到,我们先稍微等一会儿吧。”

      “不是,”孟明月苦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显得有点郁闷,“问题是这样显得我好蠢,这种事不是只有孟青那种蠢货才会做出来的吗?果然还是因为最近和孟青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吗?”

      我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听到孟明月的这番话。

      没等多久就看到孟青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

      他把朴灿烈也叫来了。

      孟青一来就张开胳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小熙,孟哥想死你了!”

      然后下一秒就被人揪开了,孟明月嫌弃地皱着眉头,把孟青拖到了一边,“你洗澡了没?上来就抱人,也不问问人家嫌不嫌脏。”

      孟青的眼睛瞬间开始冒火,“你来干嘛?来和我吵架的?”

      “我来找灿烈哥的,”孟明月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了。”

      我赶紧及时地挡在他们中间,举起手里提着的东西对孟青乖巧地笑,试图终止他们这一次的争吵,“孟哥我们给你带了吉田家的鳗鱼饭。”

      “果然还是小熙最好了呜呜呜~”

      身后的孟明月一脸恶寒的表情。

      虽然不久前刚见过面,但是孟青好像又憋了一肚子的趣事,滔滔不绝地讲了个没完,中途都不带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下。

      我努力集中精力去听,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分了一些注意力给身旁的那个人。

      讲了一会儿孟青停下来喘了口气,眼神突然不明所以地在我们之中转了几番,然后一把拽过正兴冲冲打游戏的孟明月,“走走走,你陪我去买瓶水,我快渴死了。”

      孟明月不满地叫出声,“你自己去不行吗?”

      然而反抗无效,孟明月又顾忌着屏幕里游戏人物的存亡,只好低着头被动地被孟青扯去了周围的超市。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朴灿烈两个人了。

      他很安静地站着,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得太厚,我的手心里竟然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我小小地咽了口口水,把手链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手心,仰起脸去看他,“我来给你送这个。”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像是有一根木棒重重地敲在了头上。我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他的眉眼里是我无比熟悉的,厌恶。

      是冷冰冰的嫌恶。

      和前两次一点都不一样。

      仿佛又回到了暑假之前他每一次这样对着我的时刻。

      “我不是说让你少来找我?”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你听不懂话吗?”

      上个星期那么温柔的朴灿烈和现在眼前的朴灿烈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小小的愤懑,激得我的眼睛开始不断发热,我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蹦出了这样一句话:“那你上周为什么要主动来找我?”

      既然说了要保持距离,你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为什么要每一次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然后再给予我更加沉重的无望?

      “我主动找你?”他抬起眼皮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孟青这样跟你说的吧?那你觉得,孟青说的那些哄人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上个星期是孟青死缠烂打非要扯着我去的,懂了吗?”

      心底深藏的荆棘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迅速攀上了整个心房,不计其数的尖刺深深地陷进了心脏,然后再缓慢地不断收紧。

      “因为孟青和明月在,我和你不好在面上闹得太僵,你能明白吗?”

      尽管有过这样的猜想,但是听到他语气凉薄的将这样的话不留情面地说出来,心头尖锐的刺痛还是一分一分更加明晰了起来。

      “我会主动去找你?少自作多情了朴熙,我不是说过吗,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从我手心把那条手链挑起,眼神挑剔地看了两眼,突然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平静地说:“脏了。”

      像那天把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扔进垃圾桶一样毫不留恋。

      “把你不值钱的眼泪憋回去吧,”他淡淡地说,“孟青他们快回来了。”

      “记住,以后少自以为是了。”

      在这一刻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掉落在自己的心里摔得粉碎的声音。满心房的玻璃碎片,琳琅满目,反射着杂乱的光。而之后,又像是谁的手在自己的心脏上用力地捏了一把,于是那些碎片就全部深深地插进心脏里面去了。

      是痛吗?

      连痛字都觉得形容不了。

      额头上不断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只觉得心脏痛到我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找过朴灿烈了。

      那天我强撑着脸色,陪他在孟青和孟明月面前演完了最后一段表演,孟青似乎对我们表演出来的和好如初很是满意,满脸老父亲一样的欣慰。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了S大,又是怎样回了家,只能记起一到家我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不顾孟明月急促的敲门声一头扎进了睡眠里。

      心头是那样沉重的窒息感。

      活不动了。

      曾经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真的不在了。是比以往的每一次失去都真实。

      而那个曾经不明状况就冒然陪我去面对的人,那个站在门口陪我一起焦虑不安等待的人,那个曾经为了我奋不顾身进了监狱的人,那个即使是做戏也无数次感动到我的人,也被我亲手从我的世界推离开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光怪陆离,变化不定啊。

      也许真的是时候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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