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恶习》幼揞

20、薄暮.20 那些被拉长

　　一路狂奔到了朴灿烈他们班门口，我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用力地喘着气，努力放平急促错乱的呼吸。

　　过热的大脑也渐渐清醒了下来。

　　我在做什么？我有点茫然地想。

　　短短的几十秒休息时间我已经在大脑里飞速推理出了好几种朴灿烈看到我时的反应，但是算来算去，也只有那一种——我最不想面对的那一种，才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我这个行为，和当众喧哗取辱有什么区别？

　　不可自抑漫出的苦涩。

　　我抿了抿唇，弯着腰又休息了一会儿，打算扭头走人。

　　但是朴灿烈的哥们却看到我了。他绕到我面前，身体微微蹲下，对上我的脸，惊奇地说：“小熙怎么来了？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是来找你哥吗？”

　　我张皇地摆手，急忙否定，“不是不是……”

　　转换为疑惑的眼神，“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脑子里此时却装满了浆糊，一时竟没有想出来理由。

　　“啊……”男生一脸“我懂”的表情，恍然大悟道，“是和你哥又闹矛盾了？我说这段时间朴灿烈怎么天天摆着张臭脸，放心小熙，孟哥帮你搞定他。”

　　说完冲我别有用意地眨眨眼，提高音调就吼了一嗓子：“朴灿烈，你妹妹来找你了！”

　　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迫咽回去，我心头警铃大作，第一反应竟是想要扭头逃跑。

　　孟青看出我的动作，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善解人意地把我往他身边拽了拽，笑眯眯地说：“别紧张小熙，你孟哥在呢，一会儿我一定好好帮你教训一下他。”

　　我被拽了个踉跄，手足无措地想摆脱开孟青的手，可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容挣脱的。我只好认命地闭了闭眼，心如死灰地站在孟青身边等待那个最坏的情况。

　　心里不长记性的期待却是羞羞怯怯地冒出了一个尖。

　　没忍住抬眼往里面看了一眼。

　　朴灿烈坐在一堆人中间，听他们嬉笑打闹，打诨插科，但无论周围的气氛再怎么火热喧闹，他脸上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大多数时候都在默默地听，偶尔弯起唇角应和一声，或者对着扭过头来征询他意见的人温和地点一点头。

　　听到孟青的声音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往门口看了过来，包括我的朴灿烈在内。

　　他平淡地抬起眼皮往我们这边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我大脑一懵，一瞬间紧张到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放，只好逃避地躲到了孟青身后。

　　耳膜里荡着剧烈的心跳声。

　　“小熙，你怕他干嘛？”分外不解风情的孟青义愤填膺地把我揪出去，想让我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安慰我，“等会儿该骂就骂，该上手就上手，你哥敢反抗孟哥就帮你教训他。”

　　被迫毫无保留地处在了朴灿烈的目光下，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孟青说完话后才反应过来，两腿一软几乎要跪下了。

　　完了。

　　真的完了。

　　孟青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

　　一直安静坐着没反应的朴灿烈动了动身子，好整以暇地直起身，近乎吝啬地伸出两根手指拨了拨身边的人，有点无奈地一勾唇角，“让一让，我得出去了。”

　　是带着点不得不尔的柔和。

　　周围的人往一旁退了退，空出足够让人通过的空隙，然后我的朴灿烈从容不迫地站起来，走了过来。

　　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直接拒绝我。

　　可我却一点都轻松不下来。

　　他的脚步像是审判我的钟声，一步步逼近，带着那个可以决定我生死的信笺。

　　我垂着眼睛数着他的脚步，数到第三十七步的时候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那股熟悉的清香暗暗地飘了过来。

　　我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

　　头皮发麻。

　　紧张到快要不会呼吸了。

　　孟青还记得那个说要帮我的豪言壮语，直接挺身而出，没好气地推了一把朴灿烈，机关枪一样毫不客气地开口了：“你怎么不明年再出来？我要是不在你就让小熙一个人在门口等你这么久？我说，差不多行了，多大个人还得你妹妹来哄你不成？在我们面前天天板着脸我们都不说什么了，靠，这是小熙啊朴灿烈，你忍心这么对小熙？”

　　说着说着孟青似乎是觉得离谱，不可思议地一摆手，语气更急了：“你他妈再气也不能冷暴力啊，看看小熙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能让小熙这么害怕你也是真行。”

　　我低着头听孟青一个劲不着边地说话，越听越绝望，听到最后忍不住要给他跪下了。

　　朴灿烈一点反应也没给他。

　　苦口婆心劝说了半天说到自己口渴也没等到反应的孟青气愤地又推了一把朴灿烈的肩膀，“你他妈在听吗？”

　　朴灿烈还是没说话，只是半阖着双眼把目光低低下垂，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地方。

　　孟青匪夷所思地沿着朴灿烈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明白他这是又开始护犊子了，赶紧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哈：“听兄弟一声劝吧……”

　　唯一可以依靠的温度突然消失，我有点惶急地抬头抓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捞到，又在朴灿烈一瞬不瞬的紧盯下慌张到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然后朴灿烈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来找我干嘛？”

　　一旁的孟青几乎要捶胸顿足仰天长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朴灿烈，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你别说话。”

　　孟青：“……”

　　很温和的语气。

　　看着我的视线也没有带着刺骨的冰渣。

　　我情不自禁地一喜，下一秒又突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朴灿烈的意思。

　　不会和好。

　　是做戏给别人看。

　　像是有一把匕首，在我心口上深深浅浅若有若无地捅着。

　　努力绷直的腿太过用力，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酸楚感来。

　　我呼了口气，接着提起嘴角仰着脸冲朴灿烈露出灿烂的笑容，像以往每一次我们闹别扭一样抱住他的胳膊，讨好地撒娇道：“因为我想哥哥了啊。”

　　朴灿烈没说话，也没抗拒我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这些动作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我都不用思考身体就已经诚实地做出了下一步对策。我用手指挑起朴灿烈的唇角，试图让他勾勒出一个笑容，“笑一笑嘛，笑了就说明我们和好啦。”

　　孟青趁机煽风点火：“朴灿烈你再冷脸就太过分了啊！”

　　我笑着看朴灿烈。

　　心里像是漏水一般迅速渗透开来的空荡感，将这张脸的距离飞快地拉近。

　　拉近。再拉近。

　　这张脸近得像是贴在我的鼻尖上，他身上淡淡的香让我有点头晕。

　　“嗯。”朴灿烈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轻轻地笑出来，“和好了。”

　　他的脸像是被无数发着光的细线描绘了轮廓的边缘，泛出温柔的白光来。

　　真的吗？是真的和好了吗？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

　　一旁的孟青两手一拍，皆大欢喜地笑了，“这不就好了嘛！小熙小熙，孟哥厉害吧。”

　　颇为自豪地一抬下巴。

　　孟青的声音让我从那一阵近乎魔怔的较真中挣了出来，侧过头扯起嘴角对孟青一笑，“厉害，孟哥真的好厉害，谢谢孟哥啦。”

　　没有松开朴灿烈。

　　他也没有挣开。

　　我想自私的，再自私地体会一下他的温暖。

　　“晚上一起去吃饭吧！”孟青眉飞色舞地提议，“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正好今天下午毕业典礼之后就没事了。唔，去吃那家老火锅怎么样？”

　　朴灿烈没说话，与孟青一并带着征询的眼神看向我。

　　我刚要答应，却突然想起来了前两天答应边伯贤的话。

　　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去看他的。

　　应答的话说不出口。

　　孟青看出我的为难，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小熙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看边伯贤。

　　可是我说不出来。

　　朴灿烈就安静地站在我面前，目光沉静而又柔和的看着我。

　　“啊？”孟青更加疑惑的语气。

　　我抿了抿嘴角，试图模糊着带过，“我晚上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光线中，头顶处的地方响起来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阳光打在他的衬衣上，腾起一阵发亮的灰尘。

　　我盯着那些在空气中漫天漂浮的尘埃，心突然静了下来，“警察局。”

　　孟青大呼小叫起来：“去警察局干嘛？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我没说话。

　　手心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朴灿烈肯定听懂了。

　　“好。正好我晚上也有事。”依旧是轻柔的嗓音。

　　孟青有点心累地看了朴灿烈一眼，“你又去干嘛？”

　　“我？”朴灿烈笑了一下，反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去看看阿念。”

　　全身的血液齐齐往头顶涌了上去。

　　“要不要一起去，小熙？”

　　是更低沉，更温柔的声音。

　　天空中滚滚而过的白云。

　　那些夏日光线，和朴灿烈的目光一起，被拉长到了再也触及不到的距离。

　　从遥远的地方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