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或永不》积木奇迹

12、第 12 章 张若溪的父

　　张若溪的父亲张润和本来想像平时一样午睡一下，但心情终归无法平静。他在书房拿了相册慢慢翻看，手指轻轻摩挲。
　　听得客厅里传来小溪唤“爸爸”的声音，张润和方大梦初醒般按了按眉心。
　　肖博文看到一位瘦削挺拔的男子，快步走来却仍然保持仪态从容。
　　张润和看着白裙俏立的女儿，恍惚看见相片里的女子音容再现，定一定神，女儿已挽上自己的胳膊，脸庞洋溢着欢快。
　　“你看，我们小溪长大了啊。”
　　肖博文迎上张润和伸来的手掌：“您好。”
　　“肖博文吧？小海整理了一份你的资料，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此。小海，你去拿来给肖博文看看。你可以说明补充。”
　　站在一旁的小海瞠目结舌：“老爸，你以为是论文答辩？”
　　“快去啊。”
　　“好吧。”
　　小海把文件夹递给肖博文，肖博文目测厚度3公分。肖博文接过来就看，所幸是一些公开报道资料，基本以事实为依据。
　　小溪拉过小海埋怨：“真要谢谢你关心啊。”
　　小海不好意思：“父命难违。不过肖大哥比较低调，很多是他们公司网站上发布的，只有加分项，你放心。”
　　这边肖博文和小溪爸爸的话题不知怎的进入了医学探讨。
　　“我因心力所限，弃了手术刀，改行研究疫苗。这十多年，感触良多。你知道，人类战胜的第一个烈性瘟疫是什么吧？”
　　“1979年世界卫生组织宣告人类彻底消灭天花。”
　　“但是，人类用主动感染毒力低的牛痘病毒产生的免疫力来预防致死性的天花病毒，这种做法的成功只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是每种瘟疫都能找到自然存在与它具有类似抗原性的弱毒力的病毒。人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支疫苗是巴斯德。”
　　“现在牛奶生产过程中常用的消毒法——巴氏消毒法的‘巴氏’指的就是巴斯德。”
　　“是的，就是这个巴斯德开启了一个用科学的、可以复制的方法主动预防传染病的新时代。当时的思路是用生小病来预防大病，疫苗技术发展到今天，人们已经可以用人工合成具有病原体特征的物质去诱导人体产生免疫力，这是疫苗工作原理的第二层思路：不生小病也能预防病。而且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治疗性疫苗也会来到我们面前。这不仅是疫苗的升级，也是人类对抗疾病能力的升级。但目前而言，对疫苗的重视程度从国家免疫制度层面来看是远远不够的。”
　　“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声名显者自古多为治已病之医。一般人未病时自认百病不侵强壮能打死老虎；欲病时秉持是药三分毒寄希望自愈；一旦已病又容易理智全失过度治疗。也许治疗性疫苗面世，倒过来会促进人们对预防性疫苗乃至预防医学的认识。”
　　“人无远忧必有近虑。实用主义的国民性害人不浅。”
　　“互联网时代真正发生影响的不是经典大部头，而是通俗小读物。父亲你若有心，不妨做做科普。从传染病的角度看，让我们生病的不仅仅是细菌病毒，还有我们对自己、对他人、对自然、对社会的态度，我们的生活方式。唤起所有人保护所有人的意识，才会对所有人有所保护。”
　　小溪爸爸沉呤许久，终于拍拍肖博文的肩膀说：“是我局限了。小伙子，不错。”
　　肖博文回答：“前几日我通读《医学通识讲义》，讲的是医者仁心。我觉得仁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大道，是我们精神世界的底色。”
　　张润和再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他郑重递给肖博文：“这是小溪外公戴过的手表，当年赠与我，今天就给你做见面礼了。”
　　张润和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这事也要告诉你们妈妈。”又接了一句：“小海也一起去。”
　　小海弱弱地应了一声：“哦。”
　　在墓碑前，张润和久久站立。
　　小溪想，也许父母有不为人知的联通。
　　小海想，父亲总是带自己来见大妈妈，不怕大妈妈生气吗？
　　肖博文揽揽小溪，又揽揽小海，走到张润和身侧，搀起了他的手臂。
　　“走吧。”
　　小溪和小海并肩走在后面。
　　小溪回头望去，思绪纷乱：今天早上自己在晨曦中迎接爱情，而父亲却在晚风里缅怀爱情，而终有一天，今天的人都将同体托山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