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过于求》绩优蛊

1、第一章 尹知意顶着

　　尹知意顶着大太阳站着军姿，汗已经浸湿衣物，身体仍站得标直，跟棵坚忍不拔的小白杨似的。但实质上，心思已经飘得太平洋那么宽了，一会儿想想班主任老周那龅牙刨木花指定给力，一会儿想着等会儿得干他两碗大凉面，哦，凉面不能加葱花儿，香菜也不加······
　　直到解散了，尹知意都还没回过神，在一众蔫了吧唧的黑皮里，显得非常有精气神。
　　赵易戳了戳他的腰，试图把这位主儿从太虚拉回现实里，但可能神游得太远，一时间还收不回来。正巧班里有名的交际小能手跟几个同学打闹着路过，措不及防撞了尹知意一个扎实的，神魂一下子给撞回肉身，连带晒半天的小脾气都给撞出来了。
　　尹知意转头就拐了唐潜一胳膊肘，唐潜牙缝里叼着的“对不起”仨字都被这一肘子给拐没了，俩人登时面对面鼓起了眼，大有一言不合就干一架的架势，旁边的同学赶紧七手八脚架开了俩人，嘴里咧咧几句对不起，就拖着人一溜烟跑了。
　　开玩笑！军训半天，这群半大小伙都饿得能生吞整个食堂了，要再干一架，食堂还能剩点啥。
　　“潜哥啊，你说你脾气挺好一人，跟班里人也混得挺熟，咋就是老跟尹知意过不去啊？”李楠一脸费解的表情。
　　唐潜也很懵逼啊：“怎么成我跟他过不去啊！我这么人见人爱一帅哥，就尹知意那傻逼不能欣赏，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分明是他跟我过不去吧！”
　　“那他跟你过不去总得有个理由吧，你惹他了”？
　　“开学到现在总共也没一周啊，我哪来的空闲去招惹他，谁他妈知道这傻逼在想什么。”唐潜一脸不虞。
　　而尹知意这边，没两分钟就把刚才的事儿抛掷脑后了，赵易还想着别触他霉头，结果转脸人就冷静的跟他讨论起哪个食堂口的阿姨手比较稳健，赵易觉得这位新朋友是个人物，以后靠着变脸绝技行走江湖，不怕没饭吃。
　　*
　　为期一周的军训结束了，虽然不是很明白高中为什么要军训，但不得不说，这一周的高强度训练，多少让尹知意练出点男子汉的气概，回去被他母上--吕晓蕙围着夸了三遍。
　　尹知意家是挺平凡的工薪家庭，父母常年忙碌，他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等他要上高中了，父母也事业有成没那么忙碌了，才有空来管理他。
　　然后吕晓蕙才发现孩子隔辈养的弊端，一方面是跟他们不够亲近，另一方面，由于常年跟着奶奶接触的人群差不多都是女性，于是尹知意多多少少缺点硬朗的气质。也不是说他娘气，他平日里也不磨叽，长相算得上一个清冷系帅哥，一看就很男性化，但吕晓蕙就是觉得这孩子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朝气蓬勃，十五六岁的孩子没一个跟她儿子一样沉默寡言的。
　　吕晓蕙觉得愧疚，时常泡在闺蜜群里，讨教她们养孩子的心得。说实在的，大家养儿子，几乎都是放养形式，没病没痛的就行，其他方面都是让自己儿子糙着长，谁也说不出个具体心得来。于是吕晓蕙学养孩子那么久，就得出个让孩子多接触同龄人的结论。
　　然而细琢磨了一下，吕晓蕙觉得这个理论还是不靠谱，尹知意在学校接触的不都是同龄人吗，也没见他多活泼。哎！常年失职的吕晓蕙现在才体会到养孩子的痛，尹知意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都快成了她的心病了。
　　他爹尹维倒不觉得这是个大事儿，男孩子应当是什么性子也没有具体规定。于是安慰吕晓蕙，尹知意现在指不定是因为没习惯跟父母一起生活，才看起来不够朝气，等他跟家里住熟了，或者上了高中跟一群青春洋溢的男孩子玩得好了，自然也就开朗皮实了。
　　从军训的成果来看，吕晓蕙觉得尹维的话是对的，仅仅一个星期的高中生活，就让儿子举止更利落了点，吕晓蕙那颗忐忑的心算是平稳了点。
　　*
　　唐潜拍着个球回家的时候，看见于婉坐在沙发上捧着个手机乐得嘎嘎的，连他弄出那么大动静都没回过头来骂两句，他干脆脱了鞋赤着脚，悄咪咪颠过去准备吓一吓她，谁知在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于婉突然回过身往他胳膊上扇了巴掌。
　　“知道你脚味儿多重吗？”于婉气不打一处来，还夸张的扇了扇鼻子底下，“就你这样式儿的，当个入室小偷，刚进门就能臭得屋主当场报警”。
　　唐潜无奈：“您可真是我亲妈，哪有这么埋汰自个儿亲儿子的！”
　　于婉赶他去卫生间洗洗，唐潜一边走，一边问：“你刚才笑啥呢？我在门外就听见您笑得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我怎么这么不待见你呢！你蕙姨整天抱怨她儿子太乖巧没朝气，嘿！我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有你这么个皮猴子，她都得提前更年期！”
　　唐潜洗完出来，用湿手把额发向后一抹，冲他妈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pose，道：“你才是不知足，有个这么帅气阳光的儿子，还好意思嫌弃，你咋不跟蕙姨换换。”
　　于婉翻了个白眼，又想起一事，忙问：“之前嘱咐你让你跟你蕙姨的儿子多接触接触，你办得咋样？”
　　于婉跟吕晓蕙小时候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后来结了婚也住的不远，关系一直很好，这次听说吕晓蕙把孩子接回来养，还正好跟自己儿子一个学校，她就叮嘱唐潜平日里多看顾看顾知意。
　　唐潜听了这问话，从冰箱摸出瓶冰可乐灌了两口，把火气压下去了，才挫败的开口：“你儿子打小就算个交际达人了，就这一周下来每个人都跟我能聊上两句，除了尹知意那块顽石，要么不搭理我，要么对我怒目横视，而且仅仅对我这样，对其他人都温和有礼，爱谁谁吧！”越想越气，唐潜又狠狠灌了口可乐。
　　于婉一听，乐了：“这孩子还挺记仇啊”。
　　“嗯？记仇？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爷吗？”唐潜一头雾水，分明在高中之前没见过尹知意，只是知道他妈妈的闺蜜蕙姨家有这么个儿子。
　　“这狗记性！你俩小时候玩得还挺好来着”，于婉说：“知意这孩子打小跟奶奶生活，七八岁那年吧，他奶奶心脏病住院，你蕙姨跟维叔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病人，没空照顾孩子，孩子也认生，哪个亲戚都带不走，就只能扔医院里。后来我带着你去探病，你个自来熟的上去就扯着人家叫弟弟，还说带他来家里玩变形金刚，也是这闷孩子跟你有眼缘，居然真被你哄着带回来了”。
　　唐潜隐约有点印象了，忙问然后呢。
　　“然后来家里玩了不到两天，就黏你黏得跟什么似的，还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让他跟你捉迷藏，说你不找到他他就不能自己出来，结果你找了几分钟，隔壁小胖一叫你你就跟着出去踢球去了，把小知意忘得一干二净。等我们发现孩子没跟你一块儿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在家翻箱倒柜的找到躲在床底下的他，他还说你没去叫他他不出来，你怕被我骂，就撒谎自己没说过。孩子伤心了，第二天就吵着要奶奶，央着我给他送回医院去了”。
　　唐潜摸摸鼻子，有点心虚的说：“那么小的事儿他不能记得吧？再说我那会儿也是个孩子，玩心大多正常啊，他也太记仇了吧”。又咂摸了一下，说：“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我的长相？”
　　于婉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左边眉尾的痣真是很常见呢！”
　　唐潜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转移话题问他爹啥时候回来，赶紧准备开饭吧······
　　一中好歹是个重点高中，为了能安排更多的学习时间，所以实行住宿制，这对尹知意来说是件美事儿，毕竟待在陌生的家还不如待在学校自在，于是周末一过，他就背着吕晓蕙给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快乐地奔向学校。吕晓蕙在门口看得惊讶，心说这孩子这么爱学习呢，去上学比别的孩子去上网还积极。
　　可惜好心情只维持到进寝室前，一推开寝室门，尹知意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个大马金刀的“二流子”—实在不能怪他眼拙，没认出来这位流里流气的爷就是唐潜。军训期间才量了身高尺寸，校服还得等一个月才能发下来，所以现在大家还穿着自己平日里的服装。
　　哎！看着眼前这穿得花里胡哨的非主流，尹知意一面觉得辣眼睛，一面又认真思考自己认不认识这位小流氓。走近了，唐潜听见动静才把脸从手机上移开，转过来对着尹知意，然后就看尹知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了，你妈的，太记仇了吧这小气包！
　　“咳······那什么，嗯、我妈，也就是你妈妈的朋友，让我给你带点她做的小吃”，唐潜别别扭扭戳着桌子上一个饭盒，声音跟做贼一样低。
　　尹知意没搭理他，把背包往柜子里放，翻出吕晓蕙特意叮嘱过要交给唐潜的零食，在手上颠了颠，心想：不愧是老闺蜜，送人吃食这方面还挺有默契。
　　他还记得唐潜的妈妈于婉，虽然当年被送走的时候不太愉快，但是去于婉家玩的时候，还是被照顾得很好的，比起吕晓蕙来，于婉更符合他心目中“妈妈”的形象。
　　对着柜子叹了口气，尹知意觉得，不能辜负妈妈们的好意，还是跟唐潜达成和解吧，当年的事儿对小时候的他来说确实是件伤心得不得了的大事，但是现在再计较就太小心眼儿了。
　　他把手头的那包东西丢给唐潜，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我妈给你的”。
　　唐潜还忐忑呢，以为今天也是要碰一鼻子灰，没想到居然能被赏赐一句话，登时惊到什么反应都没了。尹知意看着他那样都闹心，刚才还是非主流，这会儿一脸傻样跟小儿麻痹似的。
　　脑内活动翻腾，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尹知意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拾自己的柜子，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归置，他做事向来认真，没多久就将唐潜这个大活人抛之脑后了。整理完关上柜门一看，呵！好嘛！人还傻坐着呢！
　　再开口时，语气里的无奈非常明显：“还有什么事儿”？
　　“哦哦、没，咳，嗯，就等你收拾完一起去教室。”唐潜没话找话说。
　　“你先去吧，我等赵易”。
　　“哦，好吧”唐潜抱着那包吃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突然反应过来一事儿，试探问道：“你这算是原谅我了？”
　　“嗯”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唐潜得寸进尺。
　　“算同学，我没兴趣交朋友”尤其是你，尹知意在心里补了一句。
　　唐潜讨了个没趣，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磨磨唧唧的，于是撇撇嘴彻底走了。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