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凤之舞

1、第 1 章 魔咒 “

　　魔咒
　　“琼林玉酒，水袖兰香，宫墙夜夜闻鼓声；醉饮西风，残独空月，冷樽一对泪孤垂，谁家女儿实甚悲？”
　　这是奈何桥头的石碑上的文字，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只知道石碑下有一个美丽的魂………
　　声在地府，长在黑暗中的我，早已习惯了地牢了每天传出的厉鬼的嚎叫，还有熔尸池水汩汩的冒泡声。
　　孟婆从来不让我走上桥，每当我顽皮地混入人群里企图过桥的时候，总会被她逮住，她的眼神也只有在这时让我感到害怕。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牛头把一只沾着血迹的小狐狸拖进地牢时，我才知道地牢里关着的全是犯戒的妖魔。
　　师傅曾至少派一位师姐教我们地府的戒令。可惜那时我不懂事。现在唯一记清的是当我们额头上的月牙印记变成黑色，就可以独自离开地府，到一个叫做“人间”的地方去做任务，在我的记忆中，出去的师姐在也没有回来。
　　于是我常常摸着我的额头问孟婆：“婆婆，我的月牙变黑了吗？”“还没有，霓裳（我的名字）的月牙是白色的。”婆婆的声音总是充满关爱，她常常告戒我再也不许走上那座飘着雾气的桥。
　　直到有一天，婆婆看我的额头时脸色大变，连声让我快藏起来时，我才恍然大悟，惊觉月牙变黑仿佛末日。
　　我终于未能逃过师傅的眼睛，也终于明白了；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师傅逐渐苍老的容颜，而我，只是师傅在三百年前从一个死去的女子身体中提取的精魂。
　　马面将我送的阴阳洞口，我终于第一次看见了那个被我在梦里遐想了千遍的“人间”。
　　好美，真的好美………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黑色和血红之外，还有这么美的颜色！
　　走下阴冷潮湿的台阶，几栋破旧的木屋里空无一人，我知道里面的人早已成了师傅维持容颜的□□，而我，就带着为他吸取更多的精华的任务。
　　前面就是长安了吧？
　　我的脑海了突然浮现出那首无名诗，不知夜夜能闻的鼓声是否依然孤独寂寞？
　　长安郊外，采青的红男绿女在花丛掩映中分外美丽，我不忍心打扰他们，从埋着坟的小路旁悄悄走过。
　　透过河水，我发现了一个恐怖的影子——生着长毛的身体，肘边和膝盖露着尖尖的角、额头上一片月牙……月牙？月牙！月牙！！这不是我吗？我摸着额头，水中的影子也摸着额头，我慌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为什么这么丑陋？没有回音，我只听见碧水那边，伶俐鬼忽然发出与地牢里一样恐怖的声音：“你以为你是谁？你也不过是一只鬼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明白了。
　　我曾幻想过自己或许是一只美丽的狐妖，还告诉我自己这里的人会像孟婆一样喜欢我，我甚至抱着不伤害任何人的打算，只要能让我来到人间一趟，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最丑的鬼，注定要被人耻笑，注定要带着对人类的憎恨去伤害他们。
　　头好胀！不，是痛！
　　我一遍又一遍挥舞我的弯刀，一次又一次打破平静的水面，毫不理会飞溅在脸上的水花。
　　因为只有击起涟，我才看不见自己恐怖的脸。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姑娘，你怎么了？”
　　猛然抬头，我看见一张带着微笑的脸，是一张男人的脸。
　　我赶紧低下头，用手捂着脸，惟恐吓着他。
　　可是他好像无动于衷，他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一定会尽力帮我。
　　“你帮不了我的。”我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里。
　　“不，就算我帮不了你，有一个人一定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他的声音依旧柔和。
　　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女子，不知为何在塌实的声音中我竟忘了自己是一只鬼。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神放着光彩，那是一张英俊的脸。
　　在他长安的别院里，我终于找到了原因。铜镜里，那只女鬼已变成了一个美丽的人间女子。我知道变化的只是我表面的皮毛，而不是鬼的本性。
　　以后的日子里，我才通过下人知道他是大唐官府的年轻的将领，有着光辉的战绩。遇见我时是刚打完胜仗回来独自前往金山寺谢佛。
　　我的心里第一次装进了一个人。
　　每天回家，我一定亲手为他更衣，为他系上香囊，为他送上茶水。
　　一个缠绵的雨夜，我把自己交给了他，以为这就是幸福。
　　他的别院经常有人来，每一个人都是锦衣玉袍，奢华及至。我终于忍不住躲在密室里偷听他们的谈话，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拼命的目的是篡位！这才知道他养在别院里的家丁是日后攻打皇宫的羽翼！
　　这才知道他当初对我说的“就算我帮不了你，有人一定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从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他已决定要把我献给老皇帝，作为他五十大寿的寿礼。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真不相信，这么多天来真心以对的男人会把自己送给别人。
　　那个夜晚好漫长，恨意让魔的本性不断滋生，爱意却在抗争，我清楚我下不了手，我终于明白了师姐们不再回来的原因，被师傅关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他告诉我，只要他当上皇帝。我就于他平起平坐拥天下。
　　我没有拒绝。
　　我喜欢看他的笑，喜欢他笑着看我的样子，喜欢他满脸踌躇的笑。
　　后来我来到了皇宫，为了博得老皇帝的喜爱，我尽施媚术。当我挥舞衣袖的瞬间，我忘记了自己是一只鬼。而是一只狐妖，我放荡的笑，围着老皇帝撒娇。我留着长长的指甲，身上弥漫着留兰脂香。可他想错了，老皇上不为女色所困，我所做的都是劳途。
　　无数个夜晚，我独自坐在玉栏旁举头望月。只有风回应我的邀怀。
　　我听见了鼓的声音，每一声都深邃的心里。
　　依稀地从树林里的深处传出几声男人的惊呼声。是哪个师姐在吸取凡人的惊魂？本来应该是我，好像就是我。我伸出手，不是，是爪子，我惊呼出，醒来却是梦.
　　红墙柳绿金銮殿，碧雨莫名风间吟；起卧卷帘戎自处，远近旁鸳近无人。
　　他似乎开始知道他的计划的落空，他聪明的选择了另一条路，娶了皇帝的妹妹中最漂亮的一位公主，做了驸马。
　　那天的皇宫格外热闹，御花园点着通夜的灯火。透过攀满紫藤的高墙，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笑脸，踌躇满志、英气逼人。
　　我在那里站了一夜，风吹乱了一池春水，吹乱了我精心盘起的发簪，吹乱的我拖地的罗裙，吹乱了我的心，我感觉到了我的每一个指尖都开始冰冷，体内所有的魔性已经复苏。
　　那天晚上，长安城内遍布血迹，留香阁里寻欢作乐的男人无一幸免。
　　我疯狂地笑着飞过，长发在血腥中扬起。我舔着试血的弯刀，充满快意，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来的样子。
　　天子皇城一日哀，号角晨明声声息。
　　我的所作所为触犯了天颜。
　　东方尚未露出鱼肚后，几个天兵带着怒意把我抓到了斩妖台，粉碎了我仅有的一切。
　　恍惚中，我又回到了地府，坐在孟婆身边，听她讲石碑的故事——三百年前，一个用情至深的女子为了最爱的人入了皇宫，直到容颜老死，再未出来。
　　后来人间便没了夜，只有无休止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