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1、引子

　　他疾步走着，能听见棉服袖子在身上摩擦的声音。他觉察出一点不对味，可又好像没什么不对。正值午夜，街上有人才是怪事。

　　有人……？
　　他轰一下冒了汗。张惶地往四下望望，没人。但他突然觉得有人跟着他，怎么都甩不脱那人的目光。

　　也许。那不是人。

　　还是快一点到家吧。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目光落在联系人里那个早成了摆设的手机号码上。老张一去，号码自然也注销了
　　。
　　但是有个念想还是不一样。
　　老张。他心里默念。要是他没去，没准他们会像儿时约定的那样走出这个小镇，或者盘上个店子自己当家，而不是现在还没个正式工作，整天给人打工应别人的差使。
　　诶？今天倒挺奇怪的，加班加傻了忆起旧来了？
　　好像洞悉了他内心似的，手机“嗡”的一声跳出了通话界面。
　　正是他刚刚重温过的那个号码。
　　艹，手滑还给他拨号？
　　他瞪大眼睛。

　　手机界面上分明地呈出了两个选择。
　　一个绿色，一个红色。两点微微跳动着。

　　他没看错。
　　在做梦？
　　这什么狗屁梦！
　　他用力闭紧眼，再猛地一下睁开。
　　没有用。他还是在夜晚，在路边，路灯昏沉地洒下光晕。
　　寒意顿起，他一阵悚然。
　　……
　　他两把撕了围巾，寒风呼的扑到脖颈上。随即拉低领口，企图让沁心的冷拉拽他脱出梦境。
　　但是醒不来啊？！
　　无论如何，眼前总是夜色，冷气挟裹着明明暗暗的水泥路面。小道旁的路灯有气无力。
　　他一个人站着，影子拉得很长。身边好大好空。周围全是夜色，被寒风榨干水分的柳条借着半明不明的路灯光投下影子。树影也被风冻得轻荡。
　　没人吧？他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应该是想……只是不想让人见到自己如此敏感。
　　不……对吧。起先那个人呢，他不是觉到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吗？
　　手机页面上的红绿上下轻轻移动。没完了还！
　　他慌张地松了手指，手机脱滑出去摔在了路面。他没心思多看一眼脚下。手机淹没在如墨的夜色中。
　　到底什么玩意？
　　这回，他以为脱出身了吧。退后了几步，他直直盯着手机落下的那片黑乎乎的地面，连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周围……好安静了。他兀自站着，如芒在背的感觉随着周围迅速蔓延。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主观认定身后就是有人。
　　甩掉他！
　　他立马转身，可是刚跑了几步又绊住脚步。回了家又怎样呢？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了！打的，没手机！
　　对，手机！他惊醒似的紧跑两步，伸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没找到。他又晕头涨脑地起身。
　　手机不是应当在这片范围内吗？
　　他迷了头，忘了刚才所有的希望，恍惚地扫视四下。

　　肩是突然之间被另一个人的手拍了一下的，那种感觉在寂静无人时尤为明显。他恍惚中猛地清醒，其实根本没弄清什么。一个低低的声音仿佛是在脑海中响起的，又似乎是从耳边传来。
　　“不在这儿。”
　　他出了一身大汗。
　　也许是臆想吧。那个声音似乎喷吐在耳畔，但连一丝热气也感知不到。
　　他猛一回头。

　　没人，只有携着短树枝的冷风刮过去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逼着自己扭过头去。
　　一片白。
　　不……
　　它有嘴！
　　但是……
　　应当是眼睛的双窝处，只有朦朦胧胧的两块乌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