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亦梦》君期无归

3、请求下山 慢慢的，谢

　　不知何时起，谢梦在岳星曲等人的教导下，愈发的沉稳，性子虽说仍有几分活泼，却也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温和。两年间，谢梦可谓是正正的翩翩公子郎。
　　若说之前的祸峰秧岭稍含贬义，指的是谢梦所作所为着实令人头疼。而今再听祸峰秧岭，凌然峰所想到的便是谢梦惊为天人的容颜。再者，因为灵脉尽毁，现如今谢梦的容貌已是二十二岁少年的模样，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与魅惑，直令人神魂颠倒。
　　正因为这一转变再加上谢梦本就平易近人，待人总是礼让三分，凌然峰有了更多的人暗恋谢梦，甚至许多弟子明里暗里想谢梦表白，这让谢梦颇为无奈。
　　谢梦如今不能修炼，只能跟着顾晓月学习一些药术。令众人意外的是，谢梦在用药学药制药甚至制毒解毒方面的有几分天赋，甚至超越了部分弟子。渐渐的，许多弟子借着生病或者探讨的名义有事没事往榭水屋跑，女修暂且不提，男修也不在少数。这倒让岳星曲颇为无奈，不知教会谢梦这些是祸是福。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变化，谢梦变得越发温润成熟，谦谦有礼。
　　只是，接触的弟子多了，谢梦对山下的事情也就多几分了解，有时谈到兴起处弟子们便沉默下来，这也让谢梦存了几分心留意。直觉告诉他，再往下讲便是关于他的事。因此谢梦也乐于别的弟子来榭水屋，他也装作偶然间问起，旁敲侧击。只是仍然是一无所获。
　　之前谢梦多次向岳星曲提出了下山历练的要求。毫无疑问都被拒绝。但这次，谢梦决定真的下山。
　　看着岳星曲微微睁大的双眸，许久不回话，谢梦有几分忐忑，轻声喊道，“师兄？”
　　岳星曲回过神来，往日一贯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
　　看见岳星曲如此模样，谢梦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岳星曲不开心或者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或者重要的事情才会露出的表情。以往就算做出请求岳星曲也不会这样的。
　　默默的看着岳星曲拿起茶杯又放下拿起。沉默许久，谢梦主动开口说道，“掌门师兄，我自知我现下无灵力加持，山下更是危险横生，可……”，谢梦顿了顿，认真的说道，“阿梦不想一直活在师兄师姐的保护中，虽然我不知道我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想一直活在师兄师姐的庇佑下，不喑世事。请掌门师兄允许我下山。”
　　为了凌然峰，他不得不离开。
　　看着谢梦认真的模样，岳星曲有几分动容。他略一沉思，沉沉的说道，“阿梦，这件事过几天再说，你先回去，容我思考一下。”
　　……
　　“是。那阿梦等掌门师兄抉择。”
　　谢梦回到自己的榭水屋，闷闷的躺在床上。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心里无故地越发慌张，仿佛很想逃避什么，很想逃离。再加上其他岭弟子对着自己总有话欲说不说，也就坚定了谢梦下山的决心。
　　其实他之前不止一次向岳星曲提出下山的请求，最后都被岳星曲以各种理由留在凌然峰。一开始谢梦对外面只是单纯的好奇，遭到拒绝后也就不了了之。可是这次，由于别的原因，他真的真的很想出去。
　　谢梦之后的转变并非偶然。一开始由于岳星曲的命令，谢梦并不知道自己与其他凌然峰的区别，仍然是逍遥快活。只是后来他断断续续的听到凌然峰弟子的谈论才知道修炼，知道金木水火土能力的存在。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溜进岳星曲的房间藏起来，本想着吓唬岳星曲。可恰巧卓五晨来访，谢梦便决定继续藏着。可没想到二人聊着聊着，话题讲到了自己身上。
　　那天起，谢梦知道了自己灵脉尽毁，难以修复导致不能修炼的事实，知道了自己其实一直被师兄师姐很好的保护着的事实，也知道了司洛冰这个名字，知道了将有一天这个人会来找自己报仇。那晚，他做了噩梦，梦里是他记忆之初的那个场景，痛到难以忍受，梦到自己一直被一个鲜血淋漓的黑影追杀着。梦里的他无助又绝望，一直在逃一直在跑，一直在绝望的想着，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那一夜，他被吓醒了，蜷缩在一个角落，再也无法入睡。自那之后，谢梦开始改变。他接受岳星曲教的礼仪，学的认真，变得不再吊儿郎当，开始谦谦有礼。后来得知自己可以学医术便去缠着顾晓月，没想到自己倒是有几分学医的天赋。可他并不是天才。深夜里，他害怕睡着，害怕梦里那个血淋淋的人追杀着自己，害怕梦到那个叫做司洛冰的人，害怕这个自己不记得的，强大而残忍的徒弟终有一天要了自己的命，他害怕自己消失了，师兄师姐们还有凌然峰会伤心。但他更害怕这个人会伤害到凌然峰，伤害到这个让他挂念的地方。所以他待人更加温和，他要记住这些时光这些人这些脸。也做好一些不可言说的准备……
　　晚上，他总是很晚很晚才睡，他只能努力的研习药谱，努力的分辨每一种药每一种毒，他不想睡也害怕睡着。一睡着，他就会做那个噩梦，就会感受一次绝望与无助。在白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仍是尽情的享受生活。他不想让关心他的人担心。
　　今日的请求，谢梦自知岳星曲答应的可能性不大。事实也是如此。第二日岳星曲便与顾晓月、郁倾柳一同前往榭水屋，告知了他结果。
　　谢梦耷拉着脑袋，想了想，便抬头委屈的看向三人，可怜巴巴地喊道：“曲哥哥，月姐姐，柳哥哥我想下去玩。”
　　“……”
　　“……”
　　“……”
　　三人顿时多少有些招架不住，心里不约而同蹦出一个词：祸峰秧岭。确实不怪三人，如今谢梦随着身体的生长，彻底长开了。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可颠倒众生，偏偏某人还不自知。有次顾晓月开玩笑的问道谢梦觉得自己生的如何，结果谢梦来了一句，“也就这样子，一般般，还不如师姐的半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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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你这是什么目光啊。顾晓月当时就在内心无力吐槽。结果某人还微微一笑看向自己，温柔的反问，“月姐姐，你说呢。”
　　看着谢梦笑脸吟吟的，顾晓月有一瞬间的恍惚。她都活了几百年，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迷住了？！这人可真是越长越妖孽。
　　幸好这几年谢梦只待在凌然峰，弟子们也严厉遵守岳星曲的命令，不对外界透露关于谢梦的事情，否则就按照谢梦这妖孽般的生长，定然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还是岳星曲首先反应过来。岳星曲随意的坐在谢梦身旁，温柔的开口说道，“阿梦，是不是不喜欢凌然峰了。”
　　“不，不是的，”谢梦急忙解释道，“掌门师兄，凌然峰很好，大家都很好，我也没有不喜欢。我，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师兄～～”委屈的意思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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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交流，见谢梦始终不愿放弃，岳星曲只好让步，仍是一无既往的温柔，“那阿梦再等几天可好。”
　　“真的？”谢梦将信将疑。
　　“不骗你。”岳星曲简直无奈至极，这怎么看怎么像在哄一个孩子，虽然按照实际年龄，谢梦于其余岭主确实就是个孩子。
　　倒是郁倾柳忍不住了，急急的看向岳星曲，“掌门！这怎么可以让啊梦在这种时候下山，现在那个……”
　　“倾柳！”
　　“倾柳！”
　　岳星曲与顾晓月同时开口制止郁倾柳，郁倾柳也明白自己说错话，立刻止住话题，强行拐弯道，“现在那个山下不好玩，真的。”
　　“……”
　　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梦自知三人有事瞒着自己，就算他想问也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答案，只能乖顺地回到，“四师兄说的是，那我就多等掌门师兄几日。”而后展颜一笑，眉眼间皆是勾人的神色。
　　岳星曲：“……”
　　郁倾柳：“……”
　　顾晓月：“……”
　　这绝美容颜生在一个男子身上，真的一点都不放心让他出山，更何况山下此刻危险重重，他们为空谢梦受到伤害。
　　无他，司洛冰回来了。
　　自三年之期定下后，司洛冰便人间蒸发了一般，近期却突然出现，偏偏谢梦此时下山的决心如此强盛，岳星曲等人不得不防。
　　谢梦他们不会交出，凌然峰他们也会誓死守住。
　　凌然峰本该不用害怕司洛冰，不用害怕司音阁，凌然峰真要抵抗，也是不可。可坏就坏在，司音阁竟然能联合仙门百家集体讨伐谢梦，当初可是凭着凌然峰的千年威压才勉强换来谢梦这三年的太平。众人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羡慕凌然峰的绝佳位置，想分一杯羹罢了。
　　三人离开榭水屋之后，便去了岳星曲的千羽轩议事。恰巧卓五晨回来了，便聚到一起。
　　顾晓月在一旁听着，许久不开口。听着众人陷入僵局，她站起来微微颔首行了一礼，缓缓开口说道，“掌门师兄，恕我直言，让啊梦下山，于我看来，倒也未必是坏事。”
　　“嗯？”，岳星曲微微低首，好看的双眉紧蹙，开口问道，“那师妹不妨说说。”
　　“是。”得到允许，顾晓月便恭敬地说道，“三年之期尚有一年，司洛冰虽可恨至极，但他也不得不顾当初立下的誓言。若是他此时动了阿梦，也就相当于违背我等仙门的秩序。如今司音阁的凭空崛起，尤其是司音阁还是魔教，若要对抗我们，他必须要借助仙门百家的帮助。我相信，他不会不顾这些，毕竟，很多人对司音阁虎视眈眈。”
　　思及此，岳星曲等人微微动摇。
　　见众人虽有动摇，到仍然不是很确定的模样，顾晓月深呼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我们用仙家的方法不能修复阿梦的灵脉，但并不代表妖界、鬼界等不行。再者，若是阿梦能得机缘寻得一处好去处，大不可也就不回来了。”
　　意思是让谢梦藏起来！
　　即便如此，众人一九不确定该如何做。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尚未做出决定，这么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待他们再去榭水屋时，早已人去楼空，唯有桌上一张字条赫然写着，“多谢师兄师姐照顾，原谅阿梦任性私自下山。往后，请多保重。”
　　这语气，怎的如此像诀别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