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故人》南城笑

2、外祖母

　　　　五年前，苏湄的外祖父病逝，外祖母便在养子苏言的陪同下带着外祖父的骨灰回到了南方老家故城。

　　外祖母已经六十多岁了，苏湄等人的想法是想要将人接回上京照顾。毕竟外祖父一走，故城也就只剩下外祖母一人了，如果老人在家里磕了碰了怎么办？

　　苏湄从小身子不好，差不多是吃着汤药长大的。这次身子好了一些，便趁着高考完后来到了故城。

　　苏湄来到外祖母的身边，扶着外祖母来到了大堂里的桌前坐下。

　　规规矩矩，没有一丝不耐。

　　外祖母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还是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对襟盘扣，手腕上戴着一个血红的玉镯。比起同龄的老太太年轻太多，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

　　说来，外祖母当年也是地主家的小姐，娇养在深闺。后来即使家族落魄，但是在嫁给了外祖父后也一直没受什么苦，保养得宜。

　　苏湄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手帕擦了擦外祖母的眼下。老人家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女，眼睛湿润。

　　“外祖母…”苏湄轻言细语，将手帕收了回来。

　　外祖母自从看见苏湄的那一刻，便一直紧盯着苏湄的身影。仿佛要将过去五年里缺失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湄姐儿？当真是外祖母的湄姐儿回来了？”外祖母抓住苏湄的手，神情失态，似乎想要从苏湄的脸上得到确定的答案才放心。

　　苏湄轻轻的拍着外祖母的手，最后将脸贴在外祖母有些粗糙的手心，亲昵道：“外祖母，我是湄姐儿，这么多年不见，我，温哥儿和舅舅都很想您。”

　　外祖母看着眼前形容出色的女孩。高了，长漂亮了，头发也长了，比起记忆里最后一面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强忍着泪水的小姑娘真是判若两人。

　　外祖母摸了一下苏湄有些泛红的眼尾，突然间笑了，只有这里，和小时候一点也没变。

　　苏湄见外祖母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外祖母又捏捏苏湄的手，叹了口气道：“湄姐儿，温哥儿和阿言还好吗？当初外祖母毅然离开上京，你会不会怪外祖母？”

　　此时的老人想到了当时自家老伴走了，而她也在老伴火葬后立刻就回到了故城，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阿言在撑着，湄姐儿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苏湄的声音不似其他女孩般清亮，显得更冷清一些，如在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泉水，冰冷又柔软。

　　“外祖母，舅舅很好，他把我们也照顾的很好。再说孙女怎么会怪您呢，孙女只是舍不得您。”五年前，苏湄只记得自己醒来时最亲爱的两个老人都不见了，她哭的很伤心。

　　“好好好！”外祖母连说了三个好，“湄姐儿真是长大了。”

　　二丫和阿肆站在下边，听着祖孙两人互诉衷肠。阿肆面无表情，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看得二丫觉得这个黑衣男人是不是会武功，关闭了自己的感官。

　　外祖母将苏湄拉着坐在身旁椅子上，看向阿肆思索一番：“这是阿肆吧？和以前还是一样没变。”

　　阿肆听见弯腰回应：“是的，老夫人。”

　　苏湄对于阿肆的肯定也很高：“阿肆这几年一直跟在我身边，确实帮到了我很多。

　　说到阿肆，自然也要提到二丫。

　　“湄姐儿，这是二丫。”外祖母向苏湄介绍房里的女孩。“二丫，这是奶奶的外孙女，你以后直接叫湄姐。”

　　二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直接笑眯眯上口唤道：“湄姐你好啊，我是二丫！”

　　苏湄瞧着这个小女孩有趣，也讨人喜欢，便回应道：“你好，二丫。”

　　得了回应的二丫明显又激动了，眼睛亮闪闪的。

　　外祖母见了，和苏湄抱怨：“真是一个傻丫头！”

　　等到祖孙两人说完体己话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也已经黯淡下来。二丫和阿肆正在准备晚餐。

　　晚餐是在大堂中用的，头顶的灯光昏黄朦胧。习惯了平日里的光亮，乍一接触苏湄的心中竟生出一些温馨。

　　四人围坐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桌上的三菜一汤虽然不及吃惯了的山珍海味，却别有一番风味。

　　苏湄扶着外祖母上楼梯，听着外祖母念叨着：“你这过来也没有提前和外祖母说，幸好千锦的房间还留着，你就睡在你母亲的房间。”

　　说着，外祖母就推开了一扇门。房间有十五平左右，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梳妆台最显眼的就是墙角一处延伸出来的书架了。

　　外祖母进来感慨道：“你母亲的房间每天都有打扫，没有灰尘，湄姐儿直接住下就可以了。”

　　桌上有着一个相框，苏湄拿起来。照片上的女子大概二十岁上下，上着蓝色衬衣，下着黑色过膝长裙，梳着两条红绳麻花辫，站在一棵桃花树下笑的温婉又大方。

　　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大部分已经泛黄掉色了。但是还是能看出苏湄与照片上的女子有三分相像。

　　“这是你母亲当年去上大学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全市就只有你母亲和你舅舅两个人考上了华清大学，市里面的记者都来采访你母亲两人。这照片就是你舅舅给你母亲在上学前一天两人互相在城门口拍的。”外祖母擦拭着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是说道。

　　苏湄想了想道：“我曾经听外祖父提起过。母亲给舅舅也拍了照片？”

　　外祖母停下动作，看向手里的照片，突然就笑了：“是啊，他们兄妹两当年每人照了相，不过只有你母亲的留了下来，你舅舅的那张并不在他房间。我想应该被你舅舅后来拿走了。这样也好…”

　　外祖母小心的将相框放回原处，看着女儿的笑脸，眼睛酸涩，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湄姐儿，千锦、你母亲还好吗？”

　　苏湄的母亲苏千锦在十八年前遭遇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苏醒。

　　苏湄安慰外祖母道：“舅舅一直都将母亲照顾的很好很好。”

　　“是啊，幸好有阿言在。”外祖母想起了千锦刚出生时，四岁的阿言握着千锦小手叫妹妹的场景。

　　苏湄将外祖母送到了隔壁房间里后去了一楼的洗漱室。浴桶里二丫已经掺和好了热水，等到苏湄洗漱完再一次出现在房间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湄姐，温哥的电话。”阿肆站在门口，脚边还放着苏湄的行李。苏湄接过手机，阿肆将行李搬到了房间里。

　　苏湄接起电话，还不待说话，对面的声音就含糊而来：“苏湄？苏湄？喂？怎么还不说话，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苏湄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眉头紧锁，无奈道：“祁温，你喝醉了。”

　　对面的人大着舌头否定道：“醉？我祁温可是千杯不醉，万，万杯不倒，不，不可能，醉…”

　　苏湄不和喝醉的人计较，直接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白臻臻。”

　　下一刻，对面传来一阵声响，“哎，你干嘛抢我手机，还，还给我。”

　　接着是一个软糯的男生声音：“湄，湄姐，温哥今天心情不好 ，所以…”

　　苏湄过滤掉某人的狼嚎，对白臻臻嘱咐：“祁温今晚麻烦你照顾了，等到他明天醒了告诉他我已经到了地方，还有，让他在我回去之前都不许喝酒，不然他知道后果的。”

　　白臻臻堤防着身后的人的偷袭，连声应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湄姐，那我先挂了？”

　　苏湄眉头舒展：“嗯。”

　　被这通电话闹到了九点半。恰好阿肆手里又端着一碗药上来了。

　　苏湄先天不足，需要每日晚上喝药养身。苏湄直接拿过碗喝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阿肆适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苏湄剥开吃掉了。

　　等到洗漱后已经将近十点钟，外面伸手不见五指，苏湄直接上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