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3山河长安》青山一诺

67、完结篇-如梦入梦 “慕容，别

　　66 完结篇-如梦入梦
　　慕容离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抬头看去，茫茫天幕不见日光也不见明月，一半是瑰丽的流云，一般是浓稠的黑夜，光与夜，明与暗，相对对照，又交相辉映，组成了一副奇特的景观。脚下黄沙漫漫，黄沙之外是无尽的妖冶浓艳的花，艳丽的带着几分梦幻，又带着几分诱惑，黄沙没有尽头，花也没有边沿。慕容离独自站在这一片苍茫大地之上，前方看不到行人，身后看不到来客，四周寂灭，连风都没有一丝声音。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远远地花丛中飞出一只色彩鲜艳，如同花瓣一般纤细灵巧的蝶，蝶的翅膀轻轻的扇动，上下飞翔，轻盈灵动，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星光，飞到了慕容里的眼前，又慢慢的向远方飞去，仿佛指引着什么。
　　慕容离若有所思的伴着蝶儿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经过了昼夜的交替，又仿佛只是几个短暂的呼吸，慕容离只觉眼前一亮，不见漫天的黄沙，也不见那妖冶的红花，只见清雅的庭院，翠竹环绕，丝丝缕缕的琴声，在竹的那畔传来。几分悦耳，几分从容，也带着几分熟悉。
　　慕容离似悲似喜的站在门前，良久，琴声停了，一个格外平静的声音传来：“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一见呢。”那个声音平静从容一如当年，没有半分的怨愤和不甘，慕容离走进去，抬眼便看到那个身影，长身玉立，一身湛蓝，乌发垂落，玉冠清雅。他站在古琴之前，转身三分笑容，如清风明月一般，磊落质朴，风度翩然，没有半点阴霾，人物如玉还似当年。
　　慕容离微不可闻的喃喃道：“公孙！”
　　“慕容，别来无恙否？”
　　如果说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人让慕容离感到惋惜，愧疚，悲伤，迟疑，非公孙钤莫属。他们相识于落魄之际，一个家国覆灭，一个家族没落，可是却是难得的都胸有锦绣，惺惺相惜。可是，可叹，可悲，可惜，原本才情相仿，志趣相投堪为知音的两人，却是站在了家国对立的位置，只有殊途，不能同归。
　　这世上战乱纷争，人心充满了鬼蜮伎俩，再也没有人像公孙钤一般坦荡磊落，也没有人像他一般坚信着忠义与道德，兼顾着侠骨与柔情，他是慕容离在乱世见过的最赤诚坦荡的君子，却也是他最终亲手埋葬的高洁的灵魂。
　　公孙钤他早已死去，死在天璇亡国之前，死在了慕容离的毒药之下，一杯酒送走了曾经信赖他，帮助他，欣赏他，照顾他的朋友，从那以后，慕容离的心变得更硬，也变得不再纯粹。公孙钤就像是一个光明的理念，慕容离亲手埋葬了他，也埋葬了自己曾经那颗相信着公正与道义的心，一杯酒祭了天地与故人，从此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乱世争一片天地。
　　“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恨你，因为那杯毒酒吗？”
　　“我欺骗了你，辜负了你的信任，也辜负了一片赤诚之心。”
　　公孙钤沉默了片刻“你来。”他带着慕容离走到水潭之旁，石壁面前。石壁光洁如洗，如明镜一般，一眼望去，竟好似陷入了一个漩涡，连神魂都被吸引进去。那一颗才发现，这个石壁竟然出现了人像。
　　“这是隔世镜，一直以来透过这里我可以看到人间万物。你问我是否恨你，当初刚一醒来的时候，我心中是有怨的，生死之事，我终究非圣人，哪里能轻易看开。后来，我一直看，我看到了你谋算人心也看到了你殚精竭虑，我看到你设计害人也看到你为人所伤；我看到你意气风发也看到你黯然神伤；我看到你所有的阴暗，也看到了你所有阴暗背后的为难。后来我慢慢地明白，你我之间，相识无错，相惜也不算错，只是你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的位置上，你放不下你的责任和担当，正如我不会放弃我的理想和信念，我为我的国家奋斗，你为你的子民拼搏，站在你的位置上，你又何曾有错，我又能怪你什么？”
　　“你永远都是这样，愿意体谅与人。而我终究也是有愧于你。”
　　公孙钤“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生生死死不过一场轮回。我一直觉得我没有放下所以才会一直徘徊在这里，可是等到我放下的那一天，我发现自己还是留在这里。我在这里站着，曾经看到齐之侃和天玑王相携而过，也看到吾王和裘振将军并肩而行，天枢王孟章走前还有很多眷恋，遖宿王心中仍有诸多不甘。芸芸众生，各有牵绊，可是他们最终都走向了归途，而我还在这里。后来以为智者告诉我，大概是红尘中有人为我生出一份执念，以至于尘缘难断，今生还有不了缘，自然无法开启来生的缘分。”
　　“是我？”
　　公孙钤看着他，很安静“是你。”
　　公孙钤看着眼前的人，“我这次见你，你看来并不好。”
　　慕容离“只是受了些伤。”
　　公孙钤“身上的伤再重，也有良药可医。可是你心中的伤，这世上却只有自己可渡。慕容，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是舍则该舍，应断则该断。”
　　慕容离喃喃道：“当断则断吗？”
　　“于我你该舍，于他便该断。”
　　慕容离看着身边的人，轻声道：“公孙，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公孙钤静静看了他一眼，复又看向隔世壁，“不必。”他淡然道：“若真的要谢我，便善待百姓吧，还这世上清明，给予百姓安康。”
　　“愿如君所愿。”
　　“慕容，你该走了。”
　　“你呢？”
　　“我也该走了，你自红尘来，当返红尘路。我为泉台客，自该踏幽冥。”
　　慕容离微微抿紧唇角，端起一杯酒：“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泉台多故人。”公孙钤看着那杯酒，良久，亲手接了过来，一饮而尽。慕容离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当他的手再一次触碰到门，突然听到身后公孙钤说道：“慕容，如果可以，请放仲堃仪一条生路。仲兄志向深远，能力不俗，今日留一线生机，有朝一日自由报答。”
　　慕容离微微侧身，看着越□□缈的身影，静静地应道“好。”
　　门开了，一脚踏出，身后的庭院再也不见，黄沙深处卷出狂风，慕容离身处风眼，一脚踏空，突然惊醒。
　　睁开眼，红尘近在眼前，却终是不似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