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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悉 此番,倒是 ...

  •   这天的事务多半是由顾珏解决的。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害得祁铭之摔倒,所以这人今天格外勤快,待到事情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也才不到申时。

      回鹤归楼的路上。

      “但是这味药还是不够。我已经和几个药商都谈过了,合起来的量也不够,而且品质也不及去年的好,嘶……”
      顾珏挠挠头,有点难办。

      可惜芸京墨对此一窍不通,看着那张单子,只能硬着头皮道:“你看着办吧那就。”

      “我看着办?我看着办那就不用这味药了!用其他的类似品代替也是一样,你……你说呢?”

      芸京墨焦头烂额。
      这样下去不行!

      祁铭之身为回春堂的少掌门,脑子里的医术药理可不是她能够瞬间习得的,若是出现突发情况,她甚至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必须想想办法!

      正低头沉思,忽被旁边的顾珏拿胳膊肘戳了一下。

      芸京墨抬头,见他目不斜视,正皱眉有些不解。
      谁知就看见这人牵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呼出一声口哨,然后有几分戏谑地看向她。

      什么东西?

      再转头,芸京墨当即懂了。
      他们已经行至鹤归楼前的牌楼下,而鹤归楼的门口,正伫立着一位女子。

      是知府小姐。

      芸京墨愣了。
      她此刻穿成了祁铭之,而对方正是不久前向自己表白的女子。
      可是,就在前一天,自己还是她……

      这一番人物关系让芸京墨当场凌乱,她呆了片刻,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面对几步之外的那名女子。

      木香侍立在侧,见顾珏和“小祁大夫”出现时,不由得添了几分担心。
      “小姐。”她轻轻唤了一声,像是提醒。

      祁铭之微皱了眉,他早已看见了自远处归来的人。

      待二人终于看见他时,祁铭之拨开木香撑起的用以遮挡日光的纸伞,向着两人走去。

      顾珏笑容更深,扫过自己的兄弟一眼,便识趣地让出一段距离。
      芸京墨也想走,奈何大脑已当场宕机。

      待“自己”走近前来,芸京墨还想着是否应该向“知府小姐”行礼。

      可对方并未迟疑,只停在自己面前,一开口便将她惊出一身汗。

      “芸小姐,是我。”
      顶着芸京墨的脸,祁铭之说话时依旧带着儒雅气息,虽然罗裙粉黛削弱了沉稳,但依旧消减不了来自灵魂的卓然。

      ……草?
      这是芸京墨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字。

      原来竟不是快穿,而是她和祁大夫互换了身体?
      这是终于理解了当下情形时,芸京墨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所以说,祁铭之还在?那自己不需要肩抗大任了?
      这是思及此处时,芸京墨终于松了心底那口气的释然。

      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芸京墨深吸一口气。

      “你跟我来。”
      大庭广众之下,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带人跨进了鹤归楼的门。

      门外只留下因为意外而张大了嘴巴的顾珏,和一脸惊愕的木香。

      什……什么情况?

      *

      “什么情况啊……”
      关上了厢房的门,芸京墨看着完全变成自己模样的祁铭之,着实非常不解。
      “你为什么会变成……我啊?”

      显然,这个问题祁铭之并不能回答。此刻虽然人看着还镇定,但早已被揪皱的袍袖出卖了。
      “在下……不知。”

      “所以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啊?”

      祁铭之哑然。

      “呃啊!”芸京墨一拍额头,“可我只是摔了一跤撞到了头啊,实在不行我们再撞一次?”

      “……没用的。”祁铭之侧过头,不去看她。

      “你怎么知道没用?”芸京墨恍然大悟,“哦啊!你不会是拿我的身体试过了吧?”

      “我……”
      祁铭之从未像这般失语,好在此生的修养足矣,终于让他堪堪撑住了场面。
      “芸小姐千金之躯,在下……不敢僭越。”

      谁料芸京墨一摆手:“嗐,现在都这样了,你僭不僭越都没办法,怎么舒服怎么来,我也一样。”

      话音还没落,便见对方双颊飞红,耳垂早已红得滴血了。

      “呃……”芸京墨转念,“不提这个,我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说着便在祁铭之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撑着脑袋开始吐槽:“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啊,这些药啊,治病啊啥的,我真的一窍不通啊!”

      见她撑着头,坐姿随意。
      许是因为此刻在自己的身体里的缘故,脱离了知府小姐身份的束缚,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像是夏日晨初的阳光,骄而不躁。
      倒是和从前认识的那位芸小姐大不相同。

      祁铭之抿唇:“近几日验收药材,你跟着顾珏,像今日这样便可。”

      “话虽如此,”芸京墨越发放肆,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趴桌子上,慵懒地撑起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是真的累啊……”
      “你有没有让我们回归原样的方法啊……”

      “抱歉。”
      祁铭之也很想回归原样,但是他此刻真的毫无头绪。

      “那,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们两个尽量不要离得太远?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芸京墨撅了嘴,“主要是你照顾我……”

      “这……倒是可以试一试。”

      因为互换身体而招来诸多麻烦的并不只有芸京墨,他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的麻烦并不来自“知府小姐”这个身份。

      芸京墨不想让他离开,是因为她害怕“祁大夫”这个身份带来的未知。
      他同样不想离开,则是因为……

      祁铭之状似无意地走到窗前,借着身体抵挡,手指探至缝隙处,伸手一抹。
      果不其然,密信一封。

      祁铭之收拢手指,将密信藏在袖中。

      “这样,我寻个借口,白日可以来鹤归楼。”

      “诶,诶好!”芸京墨支棱起来,“不过你防着点枳香,小丫头不让我见你,其他倒也没什么,那件事爹爹还不知道……”
      说着说着忽然察觉不对,声音便小了下去。

      虽然表白一事不是她做的,但现在是她顶着知府小姐的身份,又和祁铭之独处一室,那个率先心动的人不是她也是她。
      无意提起这件事,还是怪尴尬的。

      “嗯,我知。”祁铭之低头。

      芸京墨赶忙道:
      “你别多想,眼下能不能恢复还不知道。但,但我猜想应该是可以的,所以……你也别急。”
      “我那身体是差劲了些,你……别嫌弃。我……我也尽力学你平时的模样,不会给你丢脸的!就是……就是这几天麻烦你,多帮帮我……拜托你了。”

      祁铭之转身行礼:“芸小姐言重,此番也是帮我自己。”

      见他并未排斥,芸京墨悄悄松了口气。

      又听他轻道:“况且,该是在下委屈了姑娘。”

      “不不,你怎么高兴怎么来,真的,不用介意。”
      芸京墨一脸真诚。

      见她如此,祁铭之勾唇轻笑,当初果然是他看错,竟以为她是个德性温存的大家闺秀。

      “如此,可请劳烦姑娘,以‘祁铭之’的身份,与楼下的木香姑娘谈谈?”
      方才被她拉上来,两人又谈了这么久,木香再怎样见过世面,回去也该和芸志行报备了。

      “啊,我差点忘了。”芸京墨拍拍脑袋,“行,我去和她说,放心。”

      “多谢。”

      芸京墨转身下楼。

      祁铭之敛了神色走到窗前,直等到她和木香谈起来,才推门出来,行至二楼末端小窗,低声唤人。

      “阿陌。”

      并无人应声。

      祁铭之顿了顿,又压了压声音,连名带姓道:“林陌,出来。”

      屋顶瓦片响了一声。
      又默了片刻,才有一人从窗外掠进来。

      “呃……”
      面对这位知府小姐,阿陌上下打量一番,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是我。”祁铭压着声,对他做了个手势。

      认出了这手势暗语,阿陌呆道:“主……主子?”
      眼花了吗?
      他傻呆呆地看着祁铭之,一时间失了言语。

      这……难道就是江湖易容术?
      竟如此逼真,生动如斯?!
      但……怎么还能让人矮下去一大截儿呢……

      阿陌震惊之余,又看了一眼楼下的人。
      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恍然大悟后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咳,咳咳。”
      祁铭之示意他回神。

      “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日有什么消息?”

      “今日……”
      阿陌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低下头。
      “今日收到传书,那人在其北,增添战车二十五辆。”

      “二十五辆?竟真是有所图谋。”
      祁铭之沉吟片刻,“我们的人呢?”

      “根据今日传回的消息,文老先生遍寻旧部,此刻已至襄州。”
      阿陌偷偷抬眼,自家主子此刻虽看上去模样大变,但只要一开口,依旧果敢决绝。

      “好。”
      祁铭之将方才的看过的密信递给他。
      “近几日行事多有不便,以暗语为准,不要为难芸姑娘。”

      阿陌挠挠头,好不容易才从这一迷幻事件中回神。

      “是否需要阿陌跟着主子?”

      “不必,你跟着芸姑娘,好好保护她,别让她卷进来。”

      “是。”
      答完话,阿陌便要窜回屋顶。

      祁铭之转身欲去,却听见背后的人又跳了下来。

      “还有事?”

      “呃,有。”阿陌老实答。
      “刚刚突然想起来,今日发生了一件事,需要知会主子一声。”

      “讲。”

      “常公子来了。”

      祁铭之闻言回头,有些疑惑地皱眉。

      阿陌小心道:“还……和芸小姐见了面……”

      话已说得明白,但祁铭之仍有些不解,似是不死心般追问一句。
      “哪个常公子?”

      阿陌拱手:“常瑾泽,常公子。”

      祁铭之目光一暗,沉声道:“他和我见面了?什么时候。”

      “今日在药田,常公子于草堂,同……芸小姐一叙。”

      见主子如此反应,阿陌将头埋得更低,连忙把两人在草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芸小姐一口否认自己认识他,这倒是事实,应该没有出现纰漏!或许,或许常公子真的以为主子你已经前尘往事皆忘尽!”

      “不。”
      祁铭之轻轻闭眼,缓声念道:“不可能,‘一骑定山河,斧钺守家国’。他既然现身,又把这句词说于我听,便不可能仅仅是起了疑心那么简单。”

      “可是……他没有证据!主子,为了不暴露主子,我今日没有现身,他没有证据!”

      “这重要吗?”祁铭之轻声反问,“只要我人还活着,我现在是谁,本就不重要。”

      阿陌无言以对。

      “无事,此事我知了。”
      祁铭之淡声道。
      “这身布衣终究是要脱下来的,如今不过是要早几天,此时山雨欲来,我自不畏风波。”

      不远处有人上楼,木梯吱呀响动。

      阿陌立刻抽身,回了屋顶。

      祁铭之淡淡看向窗外,日头下沉,染了西天半亩云霞,将归巢的鸟儿衬得孤影孑然。
      “一骑定山河,斧钺守家国。”
      他无意识地低声呢喃,“你这是,想诛我的心……”

      在他未知时,两人已经见过一面。
      此番,的确是他棋输一招。

      但,这之后的每一局,他都不能,也不会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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