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馆》秃头的仓鼠

2、忘川·秋霜 她换上了戏

　　水仙镇的春天到了，茶馆的两这是翠绿的竹。水仙镇东巷的古董店开张了，茶馆老板去看热闹。人群散了，老板摇着团扇走回去。“姑娘可是久等了？”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戏服的姑娘，大红的戏服，在一片翠竹中如一朵鲜丽的红花。“不过刚来。”“请进吧，想必姑娘也懂我的规矩，一个故事，换一人，一事实。”“我来换一人，心上人。”
　　才刚满及笄的年纪，秋霜被送进了戏班子。她被送去时，一声不吭，面色苍白。她自是不愿，她跪地求父，但是父亲宠妾荒淫无度，哪里可以救她？她也想过，一条白绫与世隔绝，但是被冷落西厢的母亲劝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她狠不下心，最终妥协。
　　下了轿，出来迎接的是一个和秋霜差不多大的女孩。“你叫秋霜，我知道我叫江采莲，叫我采莲就好。”江采莲的声音很温柔，很像她的生母。“来这是你的房，我就在旁边，有事找我。”采莲安顿好秋霜，就像对自己的妹妹一样。像春天的水，缓慢柔和。采莲去忙了，秋霜在屋子里。红床纱帐，满仕檀香，一切都那么陌生，这里不属于她。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梨园灯火通明。达官贵人夜中常来，便是到了子时才离开。秋霜一人在房里。没人给她送饭，也无人与她闲聊。外面到处喧嚣，青衣唱腔满园响。她像个被丢弃的孩子，无助委屈。她的门被打开，是个不大的孩子。“班主让我给你送饭，快吃吧！”那个孩子扔下饭盒，拍拍手离开了。秋霜打开饭盒，是那冷了的馒头和一碟咸菜。“哼，怪不得卖的那么便宜，不过比咱大几岁。”外面是两个孩童的笑。她明白，在这里，她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
　　他没吃那冰冷的馒头，只是吹了蜡，躺在床上。眼前浮过儿童时的美好，那时候多好啊！她可以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父亲忙完事务也会陪她玩耍。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她忽的睁开眼睛，一把拽下帘子，掉在檐上，踩上椅子，闭眼。“娘，孩先走了。”说罢，踢翻了椅子。
　　“那两个孩子过分了，班主给送的饭在这儿呢。”采莲将食盒放在桌上，抬头看见秋霜吊在那，大叫一声，抱着她的腿救了下来。“秋霜，你醒醒，醒醒。”采莲急切地拍着秋霜苍白的小脸，终于，她有了反应。“采莲。”“我在我在。”“别走。”“我不走，乖。”秋霜坐起来，一把抱住了眼眶红红的采莲。她哭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爆发，她本应该拥有美好的前程，嫁给如意郎君，再安度晚年。但是不能了。“哭吧，哭出来就会好。”将采莲搂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她睡着了，在她怀里，睡得很安心，在梦里她回到了母亲的怀里，是那么的温暖，安心。
　　“起床了。”秋霜睁开朦胧的睡眼，采莲在一旁盛好饭菜，笑着招呼她。“采莲，辛苦你了。”“这么客气干什么？就当自家就好，今儿个下午你要随我去上课了。”“上课？”“对，放心，班主人很好，昨晚是给你送了宴上的饭，那送餐的孩子顽皮，换了许久前的菜。”吃过饭时间还早，采莲带着秋霜去了荷花池。“吃过莲子羹吗？”“嗯，吃过，许久前母亲做过的。”采莲采了些莲子，带着回去了。
　　“这就是上课的地方，咱俩坐一起，班主一会就来了。”秋霜和采莲坐下，不一会儿，一个手握折扇，肩上落着一只青鸟的男人出现，一副不过弱冠的模样。“今儿个，咱戏班子来了个新人，望大家团结一心。”秋霜是青衣，恰好采莲也是，于是两人练功在一起，上课在一起，下课在一起，吃喝在一起，关系越来越好。吃了晚饭，天上一颗星也没有。“今晚可能要下雨，窗要关好。”采莲嘱咐好秋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果然，秋霜刚躺下不久，天上下起大雨，狂风敲打窗户，电闪雷鸣。她自幼就怕这打雷的倒霉天气，她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秋霜，你怕不怕？”“怕。”如果秋霜这时把被子掀开，一定能看到江采莲笑的像花开一样。“那我陪你睡，好不好？”“好!”采莲高兴坏了，跳上床抱住秋霜，一种神奇的情愫在她们心中萌发。
　　快过年了，到处都热热闹闹的。“秋霜，我娶你好不好？”“你你瞎说什么呢？”秋霜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别过脸去，暗暗偷笑“我可没瞎说，咱们找班主去，让他给咱们见证!”“我还没准备好呢。”“准备什么呀？”说着拉起秋霜的手，向班主那冲去。“你们确定吗？”“当然啦！”班主笑着看着两人，肩上的青鸟也歪着头看着她们。“我们两个两情相悦，一见钟情!”“哎呦喂，好好好，别在这恩恩爱爱了，婚事我来安排。这正好要过年了，就赶着那天吧。”
　　“如月，妆是不是太浓了？”“不浓不浓好看。”“夏冬，我的头发是不是有点歪？”“不歪不歪，可漂亮了。”婚礼要开始了，江采莲那边也准备好了。“你愿一生一世与秋霜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吗？”“我愿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还没来得及，一群骑兵闯入戏园。“你们是何人？”“杀。”将领没理会班主，下了命令。骑兵大开杀戮，采莲带着秋霜逃到屋里。“你就躲在这，不要动，听话。”采莲吻上她的唇，“我去那边。”柜子被关上。陷入一片黑暗，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柜子被猛烈撞击，她听见了采莲倒下的声音。“没有人了，撤。”她没敢出去，她很害怕，她在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死气沉沉的。她打开柜子，她看见了，是采莲冰冷的尸体。她的手紧握着秋霜衣角碎片，她不舍，不舍得离开秋霜。她踉跄的走出去，一片狼藉，残尸满地，她找到了班主，班主的手里还有被血迹染红的祝福。
　　她回到采莲身旁，抱起她，唱起了她们一起唱过的歌曲。
　　蛮人侵入中原，又是病乱肆虐，不少将士倒下了。秋霜在镜子前坐了一个晚上。早上，她墨发高束，卸去红妆，褪去红群，带上了剑，她要为采莲报仇，为整个梨园报仇！“采莲，等我。”她烧了梨园，只身走向远方。
　　“你一个小姑娘，要参军？”“对。“确定？”“别废话！”“好，就喜欢你这股韧劲！”
　　“夏军到邻水了，个将军准备！”秋霜冲出军帐。下雪了。夏军也到了。两军厮杀，秋霜杀红了眼，鲜血染红她的衣。寒光凛冽，大雪纷飞，胭脂血色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两方军队双双覆没，她的腹部，中了一箭。她强撑着，回到帐中，拿出戏服，穿上。回到雪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曲终，挥剑自刎。她在倒下的那一刻，脸上挂着笑意。
　　“讲完了？”“嗯，可以让我见她了吗？”秋霜脸上满是焦急。“这就出来了。”采莲从幕后走出来，是初见那日，素衣白裳。“受苦了。”“不苦。”她们携手，亲吻。茶馆老板默默别过头，看见她俩又抱在一起，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默默的回到了屋里。“这灯啊，又亮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