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语令：难绝》十来书绾

1、第 1 章

　　晚陬宫昏暗潮湿，傅残夕无力地躺在贵妃椅上，梨花木冰冷，给他本就羸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皇后娘娘，你的信仰是什么？”
　　傅残夕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的人儿，嗓子哑地说不出话，血腥味不停地刺激着他。

　　正值三春，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想钻入室内，却被厚厚的明瓦和纱布阻挡着，只把窗子周遭晕染上些许暖黄。
　　月萧脑里空白，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想些什么，不知为何问出了这句话。大概因为这是他两年前就想问的了吧，今日终于问出口来。

　　傅残夕所剩力气无几，他翻身，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好不让自己的腰承受太大压力。
　　“这话你该问江皇后。”
　　月萧看着傅残夕喉结滚动，慢慢道：“您说哪个江皇后？”
　　傅残夕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也不想好好回答，“我大胤朝有几个江皇后？”
　　莞尔一笑，月萧的脸庞上寻不出昔日光彩。自从嫁给了靖康王，他性子也变得幼稚起来，“算上文帝的江皇后，一共三个。”
　　傅残夕不想再理会他，“滚出去。”
　　声音冰冷，很容易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此时的听者可不害怕。
　　月萧看得很清楚真切——傅残夕声音微弱，说话时嘴唇都不怎么动，若不是喉结在彰显着存在感，远些就不知他在讲话了。
　　即使知道傅残夕很累，月萧还是忍不住烦他。
　　“都说皇后娘娘平易敦厚，怎么对自个儿妯娌如此这般？”
　　“都说靖康王妃端庄守礼，怎么在我这个皇后面前如此无法无天？”
　　若是平日，傅残夕不会说回去，月萧也该不自扰地走开了。两人见面却偏不。

　　“皇后娘娘，妾的声音，”月萧抬头看着傅残夕，用眼神描绘着他脸庞的轮廓，“好听吗？”
　　这问题问了多少次，傅残夕已经记不清了——每次来看他，月萧都会问一遍吧？
　　“好听，婉转悦耳，还会让人以为是个美人儿。”
　　月萧轻轻地问，傅残夕也就轻轻地答。
　　“那用这个声音唱《醉莲池》会好听吗？”
　　傅残夕没有回答。
　　“黎月姐姐若不是嗓子被害哑了，唱出来会是这般声音吗？”
　　傅残夕看着他，静静地听。
　　“黎月姐姐听到我这声音，是欣喜还是会厌恶？”
　　傅残夕知道月萧又开始怀人伤心了，但他不想安慰。不为什么，就是累了。
　　“皇后娘娘，残夕？你怎么不说话啊？”月萧似乎要变得急促起来，“你讨厌听这声音吗？”
　　傅残夕不讨厌，但是很不喜欢。
　　他很心疼。
　　最后只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靖康王妃，请回吧。”
　　月萧看着他，眼神不明，意味不明，常人大概会被看得发毛。傅残夕却不在意。他习惯了。看就看吧，反正看完就会走了。不烦自己就好，他不想在意和深究什么。
　　月萧起身，像孩童在摊前看了玩具许久，却最终也没买。
　　“妾身告退，娘娘好生休息。”
　　很冷静、很睿智的声音。就好像刚刚的人不是他，而是被鬼魅上身了一般。
　　傅残夕还谨记着作为主人的职责，吩咐侍女去送月萧。
　　等人走后，翻看起已经被捏皱的《五千言》。这是他随手拿的一本，一看就看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