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
-
播放顺序似乎是随机的。
第一个出来的是谢忱家里的视频。
他家的视频相当符合一般人对于“家人鼓励视频”的第一感知。三代人一同挤在最中间的那个客厅沙发上，最开始是一人一句，到后面就变成了纷纷抢着说——抢着说类似的话语。
如果要归纳总结，大概就是“好好吃饭”“注意休息”“要和其他人搞好关系”“决赛顺利”等等，宛如因初次送孩子离家上学而各种操心的家长。
即使他本人早在刚上初中就独自前往异国训练生活，至今已过去了六年，但有些事似乎却始终没有变过。
谢忱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对每句话都进行回应：“嗯，我会的，我在节目组生活很开心，每顿饭都吃了，没怎么熬夜，交了朋友的，你们也要开心哦。”
贯彻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
“嗯，好像时间要到了，那我来说最后一句，”直到进度条进行到最后五秒，一个看上去和谢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从视频侧方探出头，“我已经买好机票了，决赛现场见哥哥！”
18岁少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惊喜，只一瞬间，然后就垂眸收敛了下来。只点点头，说：“那就现场见，你也要好好准备高考啊。”
“可可，”邱凝坐他旁边，屏幕按下去后，笑着问了一句，“你居然还有个高三的妹妹啊。”
“是双胞胎妹妹，”谢忱有预感对方下一句就是“你自己怎么都还没读到高三”，飞快抢断了发言的主动权，“只比我小十几分钟。”
“等等，陆老师，我们是能请家人来看决赛的吗？”
周边的小伙伴们都纷纷发出羡慕的发言，直到有人突然意识到了这段话中的另一个暗示。
“本周之内报给节目组，”陆祈靠在角落墙边，微微抬头回答，“会有预留的位置。”
“太好了！”
“还算良心，不用让他们自己抢票。”
“不要吐槽节目组啊！”
“那能不能用手机去联系家里人啊？”
“可以，”陆祈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需要，直接告诉stf就可以。”
齐路遥也开始思考要不要请谁来看决赛——但转念一想，父母在外地很难来现场，爷爷奶奶那一辈不适合出远门、也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表亲都不太熟，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同学还有邀请的价值。
如果可以的话。
总之，在一片因此产生的讨论声中，陆祈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稍微收敛一下，就又点开下一个视频。
环节继续。
连着放的好几个视频，风格都不太一致。有的就是规规矩矩地说些鼓励的话，有的却很认真严肃，不像是给家里人说话，更像是站在台上搞演讲，当然，还有直接当vlog拍的。
比如齐路遥自己的。
“hello，hello，你能听见吗，能听见请回答一声——哦好像我们也听不见，”一道女声响起，镜头缓慢地转动了三百六十度，记录着环绕四周的冰雪覆盖的世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东经82度，北纬37度，海拔4122米。目前是2021年3月24日，标准时间17点11分，当前温度零下2摄氏度。”
“下午好。”另一道男声也随之出现。
视线所及之处，都被明净纯白的色彩彻底笼罩。
此刻，太阳还尚未落山。夕阳的余晖倒映在雪面上，反射出有些耀眼的光。
“能听见，”齐路遥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对着视频的方向摇了摇手，回答了一开始的问题，“目前是2021年3月29日，标准时间20点21分。”
开场之后，接下来的一段视频里，齐路遥父母开始拿着摄像机四处走动，一边连带着介绍这里的景色和附近的人文特色。
看得齐路遥都有些想去现场的冲动。
其他选手也大多是意外地认真，或许是觉得这些讲述还算吸引人。
知道进度条快走完，两个人才将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
“就说这么多，再说你肯定要开始嫉妒了，”说到这里，女声轻笑一声，说，“最后的最后，希望你能够在这次节目和接下来的人生旅途中继续坚定而无畏地向上走。我们都会是你的后盾。”
“当然不走也没关系，”男声拆台拆得很果断，“如果不想向上也可以不用向上，我们还是会支持你的，只要你始终跟随你的内心，坚定地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好官方的发言啊。”齐路遥说，倒是不自觉地再度升起了笑意，“我会的。”
屏幕暗了下去。
“这个视频好炫啊。”洛明决眨眨眼，评价中带着点羡慕的语气。只是还没等他羡慕完，就看到陆祈点开下一个文件，“诶，到我了啊。”
洛明决的视频亮起的一瞬间，场内就传来了不少轻声的低呼。
因为出场的明显不是他家人，而是所有人都认识的一个人。
“好久不见啊洛总——虽然实际上也没有很久，”沈疏影背靠在窗边，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将他自己、连同整个房间内都染成了一半明亮一半晦暗的景象。他伸出双手在身前挥了挥，笑容格外灿烂夺目，“想不到是我在给你录视频吧？”
虽说要求是让家人或者朋友录制，但实际上，这个环节之所以一直被简称为家人视频，就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选后一个选项——除非是家里人不希望出镜、或是有不便公布的情况。
洛明决是哪一种情况，知道的人也不多。虽说是热门选手，但其实只要不主动提、不犯事，就不太会被刻意扒家境。
当然此刻也没人问。
毕竟不一定会得到一个让人开心的答案。与其好奇，不如直接将话题转移到吐槽上来。
“好犯规啊洛洛，哪有让上届选手录视频的道理啊！”有人玩笑似的说。
“你明年来回锅一次，我也可以给你录视频。”坐他旁边的选手笑着回应。
“我也不是不可以，”那人居然还认真思考了片刻，“但是明年不是说要选女团吗？”
“你哪里来的消息啊！”
“pd，pd你知道吗，”有人干脆转身问陆祈，“明年真的选女团吗？”
“可能吧，”陆祈开始含糊其辞，“有没有明年还不好说。”
“——我们不是现象级综艺吗，怎么可能没有明年啊！”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陆祈笑着说。
总之，在欢乐自由的氛围中，有些问题被悄悄揭了过去。
沈疏影的加油视频录得相当用心。当过选手的人，对这个环节该说什么可谓相当清楚。
他说完了一大通话，最后居然从身侧搬了个吉他，坐下来开始弹唱。唱的是首所有人都很陌生的抒情曲，声音轻缓柔和，像是在讲一个悠长而缓慢的故事。
他唱得时候，洛明决就靠在沙发上，用口型跟唱了全程，只是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我表演完了，”沈疏影放下吉他，伸手比了个“V”，然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又收起了中指，将剩下一根手指在身前晃了晃，“祝我们洛总决赛顺利。”
接着就伸手关闭了录制。
“这是什么歌啊，”有人耐不住好奇心，出声问了一句，“好好听。”
“这是……”洛明决的声音有些犹豫。
“陆老师，下一段吧，”靳羽转过半个身子，对着陆祈喊了一声，声音打断了洛明决的回答，“下一段是不是到我了啊。”
“这是Rainbows曾经的出道曲，我们都参与了部分作词，”洛明决顿了顿，最终是没理会靳羽的好心解围，吸了口气，将这句话说完了，“后来我和沈疏影都退了这个计划，出道歌就换了一首。”
？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反正齐路遥是真的很意外。
这是他完全没听说过的故事。即使是对所有选手进圈后的经历进行过挖掘的论坛，似乎也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但洛明决似乎也没有做进一步解释的打算，说完就示意陆祈放下一段视频。
下一段确实是靳羽的。
“小鱼，好久不见。”屏幕亮起后，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出现在视野中。他背后是一块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我和爸爸妈妈，我们都很想你。”
青年的语调很缓慢。
“嗯。”靳羽低声回应了一句，似乎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只是顿了顿，没说出来。
齐路遥骤然间觉得气氛有些不正常，没来由的——可能是出于某种经验性的直觉。
而对面的下一句话，似乎也在隐隐印证他的直觉。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青年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似乎有些难以掩饰的忧郁色彩，“已经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七年半吧，时间过得太快，我有些记不清楚了。”
“七年零七个月，”靳羽听到这里，终于轻轻勾出一个笑，“好久不见，哥哥。”
“自从你离开家去追求梦想的那一刻开始，我其实就盼望着有一天你会回来，会回到这个你成长的地方，”青年偏过头，表情变得不是很清晰，“不过，当我在电脑上看见你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又觉得，就这样就很好。”
“你就应该去做一名偶像，而不是被困在这里。”
“哥哥，”靳羽目光凝视着视频的正中心，说，“其实我觉得你也很适合，真的。”
“嗯，话不多说，好久没回来了，带你下楼看看吧？”对面当然不会回应靳羽的发言，青年说完，就用手遮住镜头。画面消失，但声音还留着，不过也只有带着一丝空荡的脚步声。
直到半分钟后，画面又再度明亮起来。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街道。
甚至是带着一些陈旧的气息。
就在拍摄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行人来来往往，或形色匆忙或悠闲自在，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充满着相当的生活气息。
15宿舍聊天的时候，其实多少会提到家里的情况——这些时候，靳羽一般都保持沉默，于是大家也默认了他不想说。
齐路遥唯一知道的，除了写在TMI上被公布出去的X省L市，也不过就是靳羽当初自己提到过的一句“从家里逃出来”。
一句能引起无数角度的联想的描述。但无论是哪种联想，总归是都不太好。
镜头再次转换，到了看上去是客厅一样的地方。
一对中年男女也相继出镜，不过没几秒。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没看镜头，也没说话，但看上去相当平和而宁静。
青年一边录，一边自己一个人说话。先是说靳羽的童年，然后又说起自己看了节目，有什么想法。
“小鱼，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能够顺顺利利，”他带着摄像转了一圈，从客厅到种满了食材的小后院，从青苔覆盖的围墙到晴朗无云的天空，最后落回到自己。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走上更大的平台。”
视频暗下去，靳羽的目光依旧停在漆黑一片的屏幕中央，又过了几秒才移开。
“我一定会走上更大的平台。”
他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
-
“pd，我可以出去一下吗？”又放过去了几个视频。在陆祈准备点开下一个之前，靳羽举手问。
陆祈点点头，也没问原因，就说可以。
靳羽站起身，推门出去，又轻轻合上了录制室的门。
齐路遥看着大门逐渐关闭，一瞬间大脑中骤然闪过了一个想法。于是，在众人带着点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给陆祈说了一声。
然后直接转身出门，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