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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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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戳,它们会害怕,一会儿戳急了没法抓出来打药的,而且这只很凶,会咬人。”白玉堂拿着一支笔往笼子里戳,小白鼠吓得乱蹿,蹿了几步跑不掉,掉头回来抱着笔就是一口下去,磕出脆生生的动静。耗子牙露出来,展昭觉得大概有一厘米长……
他有点心疼小白鼠,也有点心疼自己被同款耗子牙咬的爪子。
“来,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展昭笑眯眯地用圆滚滚白色绷带绑着的拳头指了指笼子里那只瞪得圆滚滚眼睛的小白鼠,“这只——”他扬了扬眉头,却没往下说,圆滚滚的拳头转向了另一只。那只耗子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们,在笼子的角落不知道啃什么,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这只叫绿豆,这只是奶黄包,这只是咖啡豆,这只是葫芦,这只是,白玉堂。”他依次介绍,又重新回到最开始那只,把白玉堂三个字的发音拖得老长。
经过了漫长的报菜名,白玉堂终于见到了那只久仰大名神交已久的小白鼠,一人一鼠静默地对视了片刻,在嫌弃与接受之间挣扎了半天,破天荒地没有翻脸。甚至一时间产生了几分不可靠的亲近感——从心理学上来说,人类对与自己有共同点的人会更为信任和照顾,就是不知道小白鼠的世界有没有这种说法。
他拿着那只已经带着耗子牙印的笔,戳了戳“白玉堂”。大概是那份命悬一线的亲近感作祟,这会儿他的动作没开始那么粗暴,小白鼠僵了一下,随即不怎么害怕地转过身,用两只爪子抱住了笔的末端,悉悉索索地啃了起来。
“我以为你是报菜名呢。”白玉堂靠在桌子上吐槽,展昭听见,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那白玉堂也算是口粮的一种了?”,又觉得两人没熟悉到那种可以这样开玩笑的地步,于是很有分寸感地闭上了嘴。他其实有些失望,今天已经盼了一路白玉堂遇见小白鼠的反应,他以为白玉堂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却万万没想到他的态度如此平和。
白玉堂的话却没说完,他把笔抽出来,漫不经心地在修长的指间转了个漂亮的花儿,因为脱离高中生活挺久,在大学一直用的笔记本电脑,转得不甚熟练,“从今儿起,它就是我兄弟了,你可得把它喂好,好吃好喝伺候着。”
“兄弟,可得给我们白家争点气。这展昭要是欺负你,你就咬他,狠狠地咬。”
指望一位未经训练且有洁癖的少爷帮小白鼠注射药物,是一种极为天真的幻想。展昭在白玉堂自告奋勇跟来实验室帮忙的时候,曾怀揣了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斗嘴,半个多小时的兵荒马乱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抓小白鼠是有技巧的,扯着小白鼠的尾巴轻轻提,它们会下意识往前爬,身子抻直了之后,用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捏住小白鼠的后颈皮子,它就没法转头用唯一的武器——牙齿——进行攻击。这些养在实验室的小白鼠可能有点不一样,它们被抓了太多次,以至于有些在被拎起尾巴以后不会往前爬,而是会转过头来试图咬你一口,它的头乱动,就很难钳制。“白玉堂”就是这样一只聪明的小白鼠,难抓,抓起来还随时想要挣脱,挣脱不了也要扭头咬你一口。
虽然不是今天才知道展昭被咬的故事,但是正主人形白玉堂仍然嘲笑了展昭作为一个专科出身的老手医学研究者居然也会翻车,扭头夸那只小白鼠毛发光泽、智商超群、很有反抗精神,语气里很是有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味道。
在与小白鼠称兄道弟之后,白玉堂和笼子里的小白鼠们对峙了大概三十分钟,绝望地闭上眼睛。
把笼子门打开之后,小白鼠会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然后试探着爬出来,沿着笼子,爬到笼子顶端。中途想要往实验桌上跑,被展昭用拳头轻轻碰了碰,赶了回去。他试着碰了碰小白鼠,隔着普通的乳胶手套,感觉到体温比他的手稍高,其实攻击性不强,软软的,热热的。
倒是谈不上怜悯,只是这感觉实在奇怪。又嫌弃,又有点不忍心。他觉得哪怕他可以克服嫌弃把小白鼠抓起来,也没办法把针头扎进小白鼠的身体里。他没法想象那种手感,无论是人体还是耗子。
他没犯过事儿,但是械斗也不是没见过,对枪械军刀这些都算得上了解。虽然只捅过沙袋没对人动过手,可枪还是开过的。
白玉堂觉得针头比刀枪可怕多了。
尤其是明知道要注射的东西是癌细胞的情况下。
展昭似笑非笑地看着戴着手套的白大少爷,那状态一点也不像要去做实验,而像要他戴着手套去下水道里捞屎。他完全不知道白玉堂内心戏这么丰富。对于做实验的人来说,不滥杀虐待实验动物就足够了,很多医学上的事情并不能太有同情心。或者换言之,对于医疗从业者而言,以专业的眼光对待实验动物和病人,才是最好的人文关怀。
白玉堂腮帮子都咬紧了,咬肌鼓出来一小块,到底是没有克服心理障碍,哪怕嘴上和小白鼠称兄道弟,动作和表情还是很诚实地出卖了内心的嫌弃。
哪怕强调了多少遍,这些小白鼠是无菌的,甚至用哆啦A梦爪爪搜了一段抓小白鼠打药的操作视频给他看,白玉堂还是坚信,这些有着细长尾巴,白色皮毛和粉红色皮肤和红色眼珠子的小动物,并不能和他白少爷兼容。
似乎耗子屎都在这个时候臭了起来。
“这样吧,我替你请你同学吃顿饭,让他们帮你给小白鼠打针。”白玉堂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展昭抬眼看了看他,觉得非常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