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朋友之间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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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声刚走到家门口，还未走进，透过门隐约地就听见屋内一片细碎的说话声儿，骂骂咧咧的，估摸着就是他妈妈。 门是半掩着留给他的，屋内院微微的光透到门外来，倒显得气氛压抑的很。
吴声知道是自己回来的晚了，先前又没空腾出手回信息，虽然也是找个借口，但如今看这屋内的架势，怕是又惹恼了屋里那位，今儿回屋头定逃不过数落。吴声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叹了叹拍了拍胸口，便往里走。
刚推开门，木门“吱吱”的声音就打断了屋内人的说话声，还没走到后厅，吴声妈妈便迎声往前厅赶来。
“哟，还晓得回来啊？外头的人不留饭给你吃吗？出去疯了就不晓得回家，这个点回来了，怎么不睡外头哦？跟你老子一个德行，以后信息不回就莫回来了，我们也不等你....”
吴声妈妈的一只手叉着腰，指着吴声，嘴巴不停地念叨着。她的身影并不是很高大，但是身后的光影晃着，如今这样一番话劈头盖脸地下来，也的确会让人不好受。
吴声低着头没敢望她，心里乱乱的，他虽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来“迎接”这场“暴风雨”，但没想到这来势比之前的要“猛烈”些，那一头不停地的数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着吴声的皮肤，掀起那些不愿回想的往事。 听到爸爸的名字，吴声猛地打了个冷颤，抬起头，眼睛望着妈妈，睁的死死的，原本深邃的眼睛一下子来了精神，像是要奋力地去争辩什么。
“好了，嘴巴也歇歇伙（闭嘴），先让孩子进来把饭吃了。”外婆的声音从妈妈背后传来，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一只手却朝着吴声挥了挥，招呼他赶紧进来。
吴声妈妈听到了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外婆的眼睛瞬时就望着她瞪了一眼，她便也不作声往后厅走了。
吴声这下突然没了刚才的精神头儿，整个人都蔫蔫的。望了外婆一眼，见外婆也笑着望着他，心里便更不是滋味，手往口袋里摸着，往外婆跟前走顺手递了过去。外婆一手把烟接着，另一只手搭在吴声的后背上，拍了拍他轻声说：“莫事，有婆在，她不敢怎么样内（你），” 又摸了摸他的头 ：“乖，进去七饭（吃饭），晚上有你欢喜（喜欢）吃的！ ” 外婆的声音很温柔，每个字都像是慢慢地从口中滑出来似的，听着很舒服，让人心里头一下就舒坦下来。
吴声也没说话了，原本压抑着的心绪突然松了些，笑了笑就点了点头往里头走。
走到饭桌边，碗筷早已经摆放好的，面前有几盘菜用碗扣着，想必是外婆弄的，担心菜凉了。 妈妈坐在他对面，也没动筷子。
“吃完帮婆把碗筷收拾了，我出门消消食”吴声妈妈边说边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擦着嘴巴，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去了。吴声低着头也没应声儿，他知道他妈妈刚才也不是单纯因为自己晚回来而生气，只不过想发泄一下心里的情绪，左右找了个借口罢了，多半也是摸牌的手气不好。他已经习惯了，使劲扒拉着饭，外婆坐在一旁摇着扇子给他赶蚊子，不时让他往碗里夹这个夹那个，这个偌大的家只剩下两个人时反倒显得美好。
屋子庭前有一口大缸，放在屋子中间的天井下，满满当当的水，水滴溅在石板上像是钟摆声，倒像是给了这屋内唯一的两个人的画面配了个乐。多少年了，这屋内到了晚上都这样冷冷清清。
吴声也是饿得久了，一会功夫便吃完停了手，几下子把碗筷堆叠在一起，搬着往后院的水池走，后院黑漆漆的，路也不好走，外婆赶紧跟上前帮他开后院道上的灯。桌上的菜几乎都还剩着，夏天天气又热，外婆怕它们馊了，便把盘里还剩的多的塞到冰箱里头，还有一些剩的不多的菜就装到袋子里头舀了几口饭放在桌脚，把空盘子递到后院水池边儿上 。
吴声接过盘子和碗筷堆在了水池旁，因为家里人少，几双筷子和碗碟洗起来也不费事。 想到以前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外婆和妈妈都招呼着人忙不过来，家里碗碟又不多，只得留他在后院紧着洗，客人也紧着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洗碗的诀窍，倒也不觉得洗碗是一件麻烦事。
吴声刚把碗筷冲洗好，正想着起身端起。猛一下竟觉着眼前一阵黑，险些摔倒，好在眼睛使劲地眨，身子也往下顿了顿，这才感觉缓了些。但也是奇怪的很，往日里坐很久也只是觉得腿脚发酸，今儿才这一会脑壳却都已经发晕了。或许是疲了罢，吴声也没多想。他甩了甩头，走到堂屋里把碗筷放在橱柜又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晚上的水凉的很，这水池边上又潮湿，蚊虫也多。江南地区的“麻蚊子”最喜这些潮湿阴冷的地儿，咬起人来先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没什么声响，之后便也就只会是一个芝麻大的包，微微刺痒。若不太在意，这滋味便会越发明显，可一旦挠了，那鼓包便会越来越大。刚才吴声没注意，洗了把脸后才发现自己胳膊上，脖子上，甚至到脸上都被叮起了一个个小包，刺痒得很。吴声的皮肤本就细嫩白皙，这红肿的包在他的脸上更是明显。挠了挠，全身都一阵哆嗦，后院阴冷的紧，吴声甩了甩手把后院的门带上锁便就跑去找外婆问问药放在哪。但房间里没有人，电视也是关着的，应该是出门溜达了。吴声开了灯四周扫了扫，拿起了床头的药水倒了几滴在手上，涂在了那几处痒的地儿用手抹了开来。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夏天睡在这老房子里虽不那么热，但蚊虫却多，也不够透光，往往黑漆漆的也找不着，吴声也是关了灯手脚并用地摸着才出了房门。
走到堂屋，吴声不觉地伸了个懒腰，眼睛眨巴着瞄见桌脚边上一袋东西，应该是外婆刚才收拾的，要带到方爷爷家给那些鸡鸭的食。不过看这情形，估计老太太出门走的急，都忘在脑后了。吴声弯着身子拣起那袋东西。这周围就方爷爷家在后院圈了块小围栏养些小鸡小鸭的，邻居谁家的饭菜剩了吃不完，倒了又可惜，就会挑些能吃的带到方爷爷家，刚好做那些鸡鸭的吃食，也不浪费。
吴声透过天井望了望天，掏出了手机想看时间来着，刚解锁显示着微信的界面，中间联系人一栏醒目的红点，他点开一看，是阿满。 也难为他回家到现在才闲下来看手机，竟忘记了这茬事儿。验证消息一栏填着：“秦满”，再没有别的内容。吴声盯着这名字，笑了笑，心想：这家伙在网上也是白天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名字倒让人觉得挺亲切的。
给阿满通过了验证，聊天框就弹来了消息：
——HI，你叫什么，我备注一下，还有白天的事情很感谢（可爱）。
——吴声。
看着阿满消息后面这个表情，虽然句子读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倒是挺讨喜的聊天方式。
说罢，吴声瞧着手里的袋子，发了段语音过去
“我现在正要过来给方爷爷送东西，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想着边等回复便过去，便出了门。
刚走到方爷爷家门的巷子，就瞧见方爷爷正出来，这周围都很暗，方爷爷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吴声走上前打招呼，方爷爷点点头，手往家后面指了指哼哼了两声便往外走了，脚步也也加快了些。吴声也是诧异得很，但自己也只是来送个东西，便也没多心，就往巷子里走。
到了方爷爷家的门口，檐下的灯很亮，仿佛隔开了巷外的世界。 往里头走，到了堂厅，餐桌上的满满当当的菜，好大的阵仗。一楼拐角处的房间灯也还亮着，想必应该是给阿满准备的房间了。可菜几乎都没动过，碗里的饭见了底，奇怪的很。吴声赶紧把东西倒在了后院鸡鸭圈里的盆中，嚯嚯了两声招呼着它们进食。说来也奇怪，瞧着它们吃饭，吴声倒还觉得安逸的很，但只是瞧了一会，便就撤回了堂厅，鸡鸭圈旁的味道属实招的蚊虫喜爱，待上一会，便就吃不消了。 吴声把袋子扔到灶台下拍了拍手，看了看手机，阿满还是没有回复他，很奇怪，莫不是不在家里吗，但瞧这情形也不太像啊。他又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在家？
吴声盯着屏幕，又瞧了瞧房间那边。
——嗯，在房间，刚才在收拾东西。
吴声心想这回倒是回的挺快。
——那可以去你房间看看吗（可爱）？
——可以。（愣住）
吴声撇了撇嘴巴，走到房门口，弯着身子从门缝往里头瞄了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想推开房门。突然，门“吱”的一声从里头被打开，房间的灯光一瞬间泄在了吴声的脸上。而吴声此时的姿势却有些不太好看，半弯着的身子连手上的动作都还没来得及收，看着着实有些猥琐。 阿满也没想到这一开门平视的角度居然看不见人，低头一看，眼前这人的姿势和表情，的确有些滑稽，倒不像是白天那副模样了。
因为背着光的原因，吴声瞧不清阿满的表情，只知道此时自己实在是太尴尬了些，两人也是愣了半天，吴声赶紧起身，刚才那只准备推门的手比作了拳头状放在嘴边咳了两声，阿满见状也让开身子示意吴声进来，两个人这一系列动作像是排练过似的，半点也不拖沓，倒是挺有默契 。
瞧着阿满忙着收拾，吴声见帮不上什么，想搭几句话，便使劲在心里琢磨该如何开头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正想问时，阿满却先出了声儿：“你今年读初几啊？” 吴声有点恍惚，望着阿满正在继续收拾东西的背影，看得出来，刚才那段时间，阿满也在尽力地找话题。
“初二了，学上的晚了些。”
“我也是，不过我年纪应该比你小一些。”
这时，阿满回过头，吴声站在门口的位置，左右瞅了瞅，仅有的几个凳子被压满了行李，
阿满愣了愣，拍了拍床沿：“坐这儿吧，站着多累。”吴声见状也不太好推辞，但想了想，没有过去，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一会记得找点驱蚊的，这儿到了夏天蚊子多，你先找找看，如果没有的话我拿点给你，别晚上被吵得睡不着，待会儿洗澡可以去小广场那边的开的洗浴店，都是镇上的人，价格不贵的...” 吴声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是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好像是特地攒了如此多，一下子关不住，便全泄了出来。
阿满瞅着他，笑了笑说：“好。”
吴声也没再说什么了，着手帮着阿满收拾起来。很快便将该弄得收拾的差不多了。
阿满到处看了看，瞄见在外面的桌子上，放着驱蚊的蚊香。看来方爷爷是老早就想到了，便早早买好，今天阿满一到家便拿了出来，一时搁在桌子上，竟忘记与阿满知会一声就出门了。
“那就快去洗澡吧，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吴声见状用手往阿满的行李那边指了指，示意他找衣服。
说罢吴声便出去了，站在门口等着。
这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几窜树枝从隔壁冒出来耷拉在墙头，巷子里弥漫着知了声。
很快，阿满便从里屋收拾着出来了，背着个包，样子属实有点“正式”了，倒像是去旅游的似的。吴声用手假装咳嗽了一声，瞧着眼前这人的一身打扮，竟让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估摸着阿满八成是第一次去这种场合洗澡，也不太懂，便没再作声。头往巷口撇过去，示意出发了。
正准备走时，吴声突然跑回了屋内，阿满跟过去，以为丢了什么东西，谁知道吴声只是把阿满那房间的灯拉灭，把门沿边上的纱窗放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吴声边往外走边说着：“走吧，刚你那房间灯一直点着容易惹虫子，把纱窗放下来也好拦着些。”
吴声似乎对这种事情以及很习以为常了，摆着手让阿满跟紧他往外走。
让吴声没注意的是，此时阿满的眼睛里透露着一种特殊的光。
路灯很昏暗，吴声掏出手机把手电打开，阿满跟在后面，他便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背过去。
“以前晚上我一个人走这边走的多，不用怎么看路了，你注意脚下。”
阿满点着头“哦”了一声。
快到路口了。
“那你一个人不会怕吗？” 阿满突然望着他说。
吴声愣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摇了摇头说：“以前一个人会怕，但现在终于不是一个人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