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难 那是他们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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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我，那还不如不认识他。”
——《曾几何时》
黑影渐渐笼罩在狭小的墙角，施忍抬头，眼前是不熟悉的人。
他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观念，他没有开口。
“喂，”那人见他没说话，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来，“高二五班，宋洋。”
施忍没抬起头，盯着屏幕上的英雄，放了个大招。
“Victory。”
胜利的提示音传来，施忍关掉手机屏幕，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奶茶，有些冷了，甜腻味弥漫在他口中。
“有事？”他开口，其实是很客气的语气。
施忍这态度有些惹着宋洋了，他挤出一个笑：“新转学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要不交个朋友？介绍介绍自己？”
施忍算是明白了，敢情这群人是来找茬的，毕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有钱有权有势，他敛了敛满是戾气的眉眼，伸出手：“高二十班，施忍。”
宋洋却并没有想跟他握手的意图，他把手背到背后，盯着施忍的眼睛：“你刚转学来？跟小疏关系很好？”
“不好，”施忍愣了半天，才想出他说的小疏指的是孟疏，“只是同桌。”
“那小疏不会罩着你？”
施忍捏紧了手中的奶茶杯，打心底嫌弃他这么多的问题，皱了皱眉：“我哪知道。”
“呵，那我就放心了。”宋洋笑，“那就让我教教你南城一中的规矩。”
“走，老地方。”宋洋回头，对他的兄弟们招呼着。
身后那群人一拥而上，推搡着施忍，即使施忍力气再大，也寡不敌众，被拉到了一个小巷子。
“想干嘛？”施忍咬紧牙，忍受住脑海中浮现画面带来的心理不适。
又是“啪”的一声，黑暗中的男子手握着马鞭，用手挑起瘦弱的施忍的下巴，狰狞的脸突然贴近，他呲着牙，恶狠狠地问：“阿忍，你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呢？”
施忍已经被恐惧支配，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抽噎，却没有激起男人的半丝怜悯。
男人捏着施忍的小脸，借着透过窗户的微弱月光，左看右看，咂舌：“你长得好像她，我真的分不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男人前言不搭后语，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他放开手，瘫坐在地板上，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她会离开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施忍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忙爬着躲到墙角。男人又开始发作，他发了疯地抽打自己，随后到处寻找施忍。
“别…”施忍早已嘶哑的嗓子艰难的说着，“我害怕……”
男人像是如梦初醒，放下马鞭，推开了房门，门外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转过身，蹲下，温柔地喊：“阿忍，来，爸爸抱。”
施忍不想出去，却也知道困在这个房间他迟早又会发作，只能扑入他怀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抬头去看他的脸。
那是施忍的父亲。
施忍的童年，就是这样度过的。一切的罪魁祸首，来自于他父亲爱了一辈子都没真正得到过的女人——他的母亲。
后来虽施忍母亲带他走去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但毕竟有过这样的记忆
那时候，五岁的施忍就学会了委曲求全。
因为他知道，对待他父亲那样的人，反抗会更加激怒他。
施忍开始变得孤僻，小时候的活泼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对人基本的礼貌和疏离。
施忍陷入回忆中，再回神时，宋洋早已把他逼在了墙角，说：“你看起来真的很拽啊，让我教教你规矩吧。”
说着，他的拳头就要抡上施忍的脸，幸好施忍偏头，只落在了他肩上。
宋洋这一拳打得不算轻，施忍倒吸一口冷气，不想纠缠，开口道：“不必了，我懂规矩。”
宋洋却并没有想放弃的念头，他冲他兄弟招招手，一群人蜂拥而上，对着施忍拳打脚踢。宋洋嘴里吐着肮脏的话语：“你怎么配到南城一中？你怎么敢这么拽？”
施忍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宋洋或是哪里得罪过了他，只是那小时候的记忆一波又一波地涌上他的脑海，他闭紧了眼，像对待他父亲一样，不敢去反击。
一群人打得尽兴，推开后却看施忍依旧缩在角落，双手抱膝，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宋洋开始有些害怕，虽称得上是一中一混混，却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生怕施忍怎么样了，但不敢上前，只冲他喊了一声：“喂，没上天吧？”
施忍不回答，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宋洋慌了，招呼他的兄弟：“快跑快跑，这不关我的事这不关我的事……”
说着便仓皇而逃。
施忍冷静不下来，感觉他的父亲依然在他的身旁，只要他动一下，父亲就会拿出马鞭开始抽他。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颤抖中他终是忍不住，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他打给了孟疏。
“喂，怎么了小哥哥？”
“孟疏……你能不能……能不能来一下……我…在奶茶店后的小巷子里…能不能来一下……”
“小哥哥你怎么了？”
“求你了……能不能来一下……”
孟疏有些慌乱，他忽然记起了奶茶店的小巷子，是一中几个混混成天混迹的地方。
孟疏脑中忽然闪过一张脸，那张脸强迫脸上露出微笑的时候，孟疏历历在目。
“老师，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孟疏说着，尽管没有得到老师的同意，还是连忙跑出门外，一路狂奔，终于在小巷子里找到了蹲在墙角的施忍。
学校离巷子有些远，孟疏一路狂奔。等到时早已没了力气，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角落里，施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不敢抬起头来。
孟疏发觉了施忍颤抖着的身体，连忙拉起施忍，盯着施忍那张脸，他一把将施忍搂进怀里。
这是他才发现，施忍身体烫的吓人，额角也有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拍着施忍的后背，轻声哄着：“小哥哥，不怕了，好了，没人欺负你了。”
施忍的抽噎不曾停，似乎还陷在回忆中。
“小哥哥，我在的，别害怕。”孟疏继续安慰着。
施忍在他的安慰下慢慢平静下来，抬起了头，眼里还涌着泪。
湿润的眼眶周围泛着红，孟疏突然就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哭起来眼圈通红的委屈样子。
孟疏腾出一只手，贴了贴施忍的额头，烫得吓人，忙决定带他去医院。
施忍的模样绝对是走不动路的，孟疏看着施忍的眼睛，记起了那个他没能完成的心愿。
“小哥哥，我背你好不好？”孟疏不等施忍回答，在他面前蹲下，将他扯到了自己的背上，站起来时跄踉了几下，才终于站稳。
施忍在孟疏背上，感觉头越来越沉，昏昏欲睡，却被耳边孟疏的絮絮叨叨的话语声吵醒：“这是我第一次背人呢，以前都是他背我的。”
孟疏似乎没想到施忍是清醒的，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只不过后来他背她去了，再也没背过我了。”
“似乎他也这样过，只不过那次我没有去救他，这次我救了你，你跟他那么像，应该能让我少一点愧疚吧。”
施忍不知道孟疏在说什么，闷在孟疏颈窝轻轻哈了口气，脑子还不太清醒的他，傻傻地问：“他是谁？”
孟疏突然被惊到，忙说：“没谁，快到了。”
没问出答案，施忍也不在意。他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你。”
孟疏只笑，不说话。
很快便到了校医室，孟疏放下施忍，找医生：“他好像发烧了。”
医生立马抽出一个体温计，让施忍夹在腋下，几分钟过去，医生看了看体温计，皱了皱眉：“38.5℃，挂个水吧。”
施忍一听挂水，立马不干，刚还有几分迷糊的脑子立马清醒，“不就是发烧吗？很快就会好的，不需要挂水吧。”
医生却不同意：“高烧了，再不挂水烧傻了怎么办？”
“我抵抗力很强的，真的医生，不用挂水。”
孟疏在一旁听得好笑，他问：“小哥哥，你是不是怕挂水啊？”
施忍心底的想法被人揭穿，有些尴尬，却依然嘴硬：“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不需要挂水。”
“真的不害怕？”孟疏步步紧逼。
“我……”施忍说不出话来了。
他好像也怕挂水呢，孟疏心里默默念道。
“看在我俩是同桌的情面上，怕就告诉我？”孟疏笑。
施忍不说话。
“小哥哥，你真的不怕挂水？”
“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怕就说嘛。”
“我又不笑你，怕就告诉我啊。”
孟疏带笑的眉眼凑近施忍。眼看他越来越近，施忍只好缴械投降：“我怕，你别靠这么近。”
等施忍说出这话时，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孟疏能看到施忍脸上的一切。得到满意的答案，孟疏起了身，问：“那我陪着你？”
“陪着你，就不怕了。”
这话落入施忍的耳中，让他呆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话。
他从小就怕挂水，可无论是他身边的谁，都不曾知晓，他强作坚强，也真的是不敢让自己生病。即使生了病，也会不言不语，只独自吃药。
这好像也是第一次，施忍说起害怕挂水。
施忍回过神，盯着孟疏，眸色有些深沉：“孟疏。”
不自觉吐出的话让孟疏有些疑惑：“叫我有什么事？”
施忍本想一口气说完的话堵在喉头，也失去了再说的勇气：“没事。”
孟疏又看了看施忍，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转头对医生说：“医生，我朋友有些害怕，您轻点。”
施忍将孟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嘴巴动了动，并没发出声音。
朋友。
他脑中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
“原来是朋友了吗？” 他自言自语道。
他好像，交到了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去接近他的，朋友。
“小哥哥，我把手给你吧。”
施忍抬头看了看孟疏。
“我……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怕你害怕，我的意思是，你害怕的话，可以牵我的手。”孟疏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
施忍哑声笑了，笑的还挺开心，肩膀一颤一颤的。
瞅准这个时机，校医抓住施忍的手，快准狠的给了他一针。
几乎在同时，孟疏牵住了施忍的手。
施忍来不及感受疼痛，注意力就全都被从少年手上传来的热量吸引住。
少年的手很大，干燥温暖，似乎带着些薄茧。
孟疏估计是怕他害怕，用手轻抚以示安慰。
校医看着他俩，知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莫名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下午的阳光不再刺眼，温暖而明亮，透过窗户，在他们身上照下斑驳。
“叩叩”
“医生我……”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女孩，捂着肚子，她四处张望着，看到施忍与孟疏的那一刹那，张开了嘴，“抱歉打扰了……你们……你们继续……”
说着，女生跑了出去，还不忘给他们关上了门。
施忍与孟疏也放开了手，施忍的脸上蔓上羞恼的粉红，孟疏也不由得咳了几声。
“额，我出去有事，你水挂完了打电话给我。”二人沉默了好一会，终是孟疏打破了这气氛，说着这话，孟疏也推开门离开了。
重归寂静。
高二五班。
少年靠在门后，嘴角显露出若隐若无的笑容。风缓缓的吹着，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吹走了他引以为傲的星星点点。
班上的人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不知是谁喊了声“宋洋”，宋洋回头，看到了门外的孟疏，不知为何，他觉着孟疏的笑容有些瘆人。
“小疏，怎么了？”他开口，想到被他欺负的施忍，突然就明白了孟疏找他的原因，背后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很长时间不见了吧，找个地方聊一聊？”
明明他俩昨天才见过，不过孟疏这样说，宋洋也大概明白了孟疏是想给他面子，点了点头。
其实宋洋心里还有些害怕，上次孟疏找他聊一聊，还是很久以前他对他哥出言不敬的时候。
二人在学校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走着，孟疏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宋洋声音很小。
“你他妈，你知道他跟你哥多想吗你就敢欺负他？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孟疏的脸上满是戾气，似乎又想起来了施忍那张与宋洋的哥哥——宋琅像极了的脸挂满泪珠的样子，“我他妈保护不好你哥，连他也保护不了？”
“我不是……”宋洋嗫嚅道。
他许久都没见到孟疏这么生气的样子，也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到了孟疏，只好低头：“不会再这样了。”
说完，他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问孟疏：“你把他当替身？”
孟疏不说话，但是宋洋早已明白了。
宋洋笑了：“你还真是喜欢我哥呀，只不过，你把他当替身，会遭报应的吧？”
孟疏气又上来了：“这事与你无关，你只要记好别去找他。”
说完，孟疏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点开，眉眼立刻舒展，自顾自的离开了。
宋洋知道，那是他哥的消息。
跟孟疏认识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孟疏的痴情，他的心中突然升起对施忍的怜悯之情。
太阳掩住笑，偷偷摸摸地躲在山后。
校医给施忍抽了针，突如其来的痛感让施忍的心情不太舒畅，他拿起手机准备离开校医室，突然又记起某人临走前嘱咐他的话，叹了口气，拨通了电话，“嘟嘟”几声响后，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喂，谁啊？
施忍笑了，敢情这人接电话都不看来电人的。
-你爹。
-？神经病？诶不对啊这声音好像施忍……
说着，他好像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倏尔也笑了。
-小哥哥，你可不是我爹。诶对了你水挂完了？
-嗯。
-我来找你，你别瞎跑。
孟疏像嘱咐小孩子的话说完后，挂了电话。
施忍摆弄着手机，又想起那通电话，不自觉地又笑了。
好像到现在，他跟孟疏，真的有朋友的意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