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山重叠金明灭（二） 和温小郎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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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郎这次出门，是去见一位精通琴艺的名妓，唤作琴娘。他许诺了给琴娘一首词，如今刚刚写好，正是苏弃白来时选的那一首“小山重叠金明灭”。自觉十分满意，这次登门，正要亲自送过去，当面收货一波彩虹屁。
有了苏弃白，温小郎正好使唤他来写拜帖和诗帖。很是满意地欣赏了好几遍，感觉十分配衬自己这首绝妙好词，拿出去能闪瞎无数人。再看身高八尺、容貌俊朗的便宜徒弟，可不正是大唐女子最喜欢的那种英武青年，带出门去那可是极有面子的。
遂跃跃欲试地准备出门溜徒弟。
第二天出府时，一行人在门口遇到了一个陌生的高挑女子。凤目含威，气度俨然。在一群仆从们的簇拥下，来到一行人面前。用十分冷淡且威严的声音对温小郎耳提面命了一番，说了些注意安全、不要惹事、禁止外宿之类的告诫，随后神色稍缓，与苏弃白客套几句，又带着人呼呼啦啦地走开。
苏弃白松了口气，心有余悸。温小郎苦着脸小声安慰道：“我阿姊管家多年，素有威严，但人还是很好的。她一向如此，你不要介意啊。”
苏弃白心有戚戚地点头，也对温小郎大倒苦水：“我哥也是这样的。每次见了我都板着个脸，我长这么大，他对我笑的次数都没超过十次。还娶了一个很厉害的正妻，我那嫂嫂看起来就跟你阿姊一般。我每次见了她，大气都不敢出。”
温小郎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啊！我阿姊这些年一直没成亲，说了好几家她都看不上，说是怕她嫁出去没人管教我，要找一个有本事的厉害姐夫。”
苏弃白深表同情：“那你惨了。”
两个难兄难弟相顾无言，恨不能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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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误了一阵，车马早已在门外等了好久。
精致小郎君和糙汉子出行的方式，当然是不一样的。坐具、雨具、炊具、保暖、防晒工具等一应俱全。用专门的袋子装着，整整齐齐地好大一堆。
在大唐，权贵之中还流行着敞篷或者半敞的牛车，但温小郎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他拿着前朝一个围观至死的美男子为例，对苏弃白谆谆教导：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在外面要懂得保护自己。
苏弃白虚心受教，然后选择骑马，并且拒绝带上冪離——这是一种挂着纱帘的帷帽，长度到肩膀或者到脚下，能够遮住主人的脸或者全身。防尘防晒，是女眷们出行的标准装束。苏弃白嫌这东西女气，坚决不肯接受。
温小郎并不阻止，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地提着衣摆走上了自己的牛车。他今天穿了一件全新垮袍，在这个暑热的天气来说，有些过于厚实了。但因为是新婚燕尔的小娇妻亲手做的，小郎君宝贝的不得了，等不及就穿出门来，走路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美滋滋的得意劲。浅红色的袍子衬他得一张小脸像是白白糯糯的汤圆——啊呸，要高雅，不能俗气。苏弃白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认真地盯着温小郎的脸蛋出神，像什么呢……豆包、菜包、肉包……额，应该是羊脂美玉！
叮，日常优雅打卡，苏弃白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姿势豪迈地策马前行。
事实证明，不听师傅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苏弃白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出门，他没想到这里的女人竟然这般彪悍。身高八尺的苏大汉硬是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观得无地自容，还没出城，就被丢了不知道多少手帕香包瓜果还有……银簪？！
这是凶器吧！
惹不起。惹不起。
出门时昂首阔步、意气风发的苏大家，只能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叽叽咯咯的笑声中，灰溜溜地躲进马车。
温小郎乐不可支，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听我的没错吧？”
苏弃白擦擦冷汗，感慨道：“这里的女子真是豪放。我家乡的女子远远不如。”
路上无聊，二人就着这个话题闲谈起来，苏弃白就给温小郎讲了一个著名词人小宋路遇宫女竟遭隔空表白，最终被碰瓷成功，啊呸，是终成眷属的故事，温小郎听得十分神往。只恨自己不能生在那里，也被美人娇滴滴喊上一声。
一路说说笑笑，就这么来到了曲江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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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风和日丽，恰逢休沐，城外行人不少。远远路过一个占地极广的大园子，只见门口聚集着许多车马，据说是有富商在此宴饮宾客，热闹非凡。
一行人来到江边，江上大小船只徐徐来往，隐有丝竹之声。跟着温小郎登上一艘十分特别的画舫，甲板上没有船舱，只扎着颜色鲜艳的彩棚遮阳，十分惹眼。船上布置着桌椅摆设，酒水点心一应俱全，船上坐着一群莺莺燕燕，竟然没有一个男人，霎是奇怪。许多小船跟随在这艘彩船的旁边，有不少人或明或暗地投来好奇或憧憬的目光。
主位上是一位略显丰腴，皮肤白皙的少妇，一颦一笑都是风情。见了温小郎，就笑盈盈地夸他身上的新袍子好看，把个小郎君哄得眉开眼笑。
一边寒暄着，一边就有几个女人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苏弃白，他只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勉强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与琴娘不对付的某同行得了一篇李姓诗人的佳作，琴娘遂央温小郎填一首好词打压对手的风头，特地请了不少姐妹来壮声势。
这一船美人都颇有盛名，聚集在此，引来许多拥趸前来围观，就算不能一亲芳泽，只能远远观望一片姹紫嫣红，也是十分赏心悦目。谁知竟有一个臭男人混进百花丛中，顿时惹得护花使者们痛心疾首。
咦，好像哪里不对？。
接到人后，画舫就在周围许多小船的簇拥下，离岸向下游驶去。不多时就靠近一艘画风比较正常的画舫，苏弃白从众女谈话中得知，那上面正是琴娘要对付的某位同行。对面本来正好好地开着诗会，奈何琴娘这一艘花花绿绿的彩船实在惹眼，引得许多人出来观望。那画舫之上，一时间声音都停了下来。
眼看离得进了，琴娘遂取来温小郎带来的诗帖。
甫一打开，书法就引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赞叹，等看清内容，琴娘顿时激动不已，忙取来爱琴，当场就唱了出来。正是一首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她歌喉嘹亮，远远在江上传开，一遍唱罢，又重复一遍，这一次，一群莺莺燕燕齐声助阵，声势更大。江面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然喝彩之声，都为听到一首顶尖的词作而激动不已。对面那艘画舫更是掉头离开，不敢争锋。
彩船上莺莺燕燕顿时笑作一团，琴娘狠狠找回了面子，指使着彩船志得意满地在江面上招摇而过，宛如一场胜利的示威游行。一群美人载歌载舞，惹来无数喝彩，热闹非凡。正开心着，忽然有一艘大船渐渐驶来，几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公子哥站在船首，远远地喊话，想要登上彩船一游。
面对这群不识相的家伙，作为彩船上唯一的汉子，苏弃白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他一看见这群人，就觉得十分亲切，因为他每次跑去别人家的词会强行凑热闹的时候，大抵也是这个的画风。如今主客易位，感觉十分新鲜。自信无论文斗武斗，这边都是不怵人的。
不得不说，在这个没有他哥的地方，某人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纨绔之魂熊熊燃烧。
很快，经过一番“你瞅啥”、“瞅你咋地”的例行交流，双方划下道来。苏弃白从小被他哥看的严，自学剑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与人约斗，很是激动，正要抄家伙就上，袖子忽然从身后被扯了一下。
他愕然回头，才发现船上被忽略许久的第二个雄性生物正使劲儿拽着他，试图把他拉回桌边坐好。
苏弃白无语地敲了敲他的脑壳，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人小力弱的温小郎拉他不住，只好拼命抢下了他的剑，死死抱着不肯松手。苏弃白无奈，只能撸起袖子下场，跳上对面画舫，为首一人也丢下武器，就这么空手打了起来。
两个人半斤八两，翻翻滚滚战在一处，这一战打的那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最后苏弃白勉强把对手压在地上，正想一脚把人踢到江里洗洗脑子，结果彩船上传来一阵惊呼，却是温小郎穿着厚厚的新衣晒了许久的太阳，又被他们打架闹得着急上火，一时激动，竟然当场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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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江上一战以温小郎气昏而草草收场。
自知惹了大事的苏弃白躲在自己的客房里不敢见人，温小郎也一整日不曾出现，据说是醒来之后就被亲姐罚去跪祠堂，苏弃白只能在心里表示同情。而他作为客人虽然没有遭到为难，但主家冷淡之意也毫不掩饰。
苏弃白隐隐感觉自己在这里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他不敢继续留在温府讨嫌，只能每日早出晚归，在外游荡，倒是把贺翁的墨宝看了个遍。然而登门拜访，却得知主人外出访友，无缘一面。
又过了两日，温小郎终于被放了出来，两人凄凄惨惨地见了一面，得知温小郎被自己牵连，此后一个月都不能出门，苏弃白心中十分愧疚。他身无长物，只得留下几幅墨宝作为补偿，随后便告辞离开。
在温小郎依依不舍的送别下，苏弃白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身影在某一处突兀消失。夕阳染红的安静小巷里，两个门子目不斜视地站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山重叠金明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