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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等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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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子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将明,外面还是雾蒙蒙的。
林子初躺在床上还穿着昨天那一身衣服,偏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药,再摸摸自己的肚子,已经不疼了。
季肆睡在他身边,眉头皱的很紧,眼下青黑看着像是刚刚睡着的样子。
林子初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舔舔嘴唇,有点苦,知道昨天季肆给他找了医生,喂药给他喝了。
林子初穿上拖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去接杯水喝,虽然说肚子不疼了,可是腿和腰都用不上劲。
季肆起身,微眯着眼看着林子初。
林子初没想吵醒季肆的,可季肆听见声音还是醒了。
“还难受吗?”季肆原本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听起来瓮瓮的,有点沙哑。
林子初摇摇头,看季肆眼中的红血丝,想着昨天自己闹出来的蠢事,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歉道:“对不起。”
季肆摇摇脑袋,听见林子初道歉,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过来,“你知道错了?”
林子初点点头,“嗯”
“过来”季肆坐在床上,看着林子初。
林子初看着季肆眉眼含笑,神情悠然,不像是生他气的样子,他靠近季肆,站在季肆身前。
季肆一下就笑了,林子初还是第一次见季肆笑得这么开心像是一点负担也没有,直接看呆了,他很怀念季肆这个笑,也很怀念能这样笑的季肆。
季肆突然伸出两只手掐住了林子初的两边脸,声音带着隐隐的责备。“那你错哪了?”
林子初的脸笑,肉不多却也不少,小孩的脸部轮廓,看着不那么尖锐,弧度柔和,这增添了林子初的幼稚感,掐起来脸嘟嘟的像个小仓鼠可爱的不行。
季肆想掐这小脸已经想了很久了。
林子初不高兴的推季肆,不过他那小力气根本推不动季肆。“你肿么,这样?”
季肆被林子初逗的想笑,可是他还想训小孩憋住了笑。而且小孩的脸也好滑好软。
“别打岔,你说你错哪了?”
被季肆捏着脸教育,这么近的看季肆,林子初心不在焉地想。“冰淇凌,不该吃。”
季肆点点头,“还有呢?”
林子初认真想了一下,“沃想不出来了。”
季肆补充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就跟我说,肚子有点疼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
林子初听见季肆的话,有刹那间的怔愣。
季肆见林子初反省的差不多了,放过了林子初的小脸,想着那滑腻腻的触感还有点不舍,这是一个很好的惩罚手段可以延续下去。
林子初揉揉被掐的有些僵的脸,不疼倒是有些肿肿的感觉。
“掐疼你了?”
季肆见小孩还在揉脸,把林子初的手拽下来,凑近细细看了看。
林子初看着季肆凑过来的冷峻眉眼,那里全是对他的关心,林子初觉得季肆对他真好,即使不记得他了,对他也还是这么好。
季肆离远一些,小孩还抬脸看着他,神情满是依赖全然没了初见面时的茫然和不安。
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啊……,季肆手摁在林子初脑袋上,使劲揉了一下。
林子初没躲,被摁的缩了下脖子。
季肆唇角轻轻扯了扯,还真是个小孩。
“就是有点红了,我都没用劲。”季肆神色正常的离开林子初,还淡定地说道:“给你煮粥。”
林子初想着两人的相处,眉眼弯弯的笑了,他觉得他的进度条已经进展快百分之四十了,最起码现在的季肆不会想着把他送走的事情了。
季肆煮的蔬菜粥,等粥开的时候,皱眉按太阳穴,他昨天守林子初守到三点多,见林子初松了眉头知道是药效上来,才放下心在旁边睡了一会。
季肆把粥端给林子初,摸摸小孩软乎乎顺滑的头发。“先喝点垫垫肚子,一会早点店开门给你去买点包子吃。”
林子初听话点头。
“吃完把碗放厨房就行,你别碰水,太凉了。”
林子初捧着碗想说什么,可季肆困得厉害,“乖点,听话。”
季肆躺回沙发上,林子初摸摸脑袋顶觉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像是电流窜到脊背,心脏又酥又软,让人上瘾。
林子初把喝空的粥碗放回厨房,回卧室后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季肆,季肆高挺的鼻子,因为睡觉和缓的眉眼,心脏某处,仿佛有一根弦,轻轻被拨动,然后无声颤抖。
林子初也轻轻躺回去,闭着眼的季肆挑唇笑了一下,彻底睡着了。
等林子初再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了,外面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来,一室寂静。
林子初听见外面铛铛的切菜的声音,脑袋迷糊的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自从来了季肆家后,睡醒就是吃,吃了就是睡。
林子初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换完衣服对着行李箱皱眉头,他就带了两身衣服,该买衣服了。
季肆说是叫小孩出来吃饭,见小孩背着门蹲在地上对行李箱发呆。“吃饭”
“好”林子初起身,出了卧室,季肆这才注意到林子初今天穿的是白色宽松的裤子,米色的立领长袖。
林子初头发黑亮,皮肤白皙,漂亮的有些妖异的眉眼,被这件衣服映衬的像是从老画报里走出来的小少爷,活色生香。
林子初见季肆看着他发呆,走上前去,晃晃手,“季肆?”
季肆反应过来,对上林子初的眼睛,心虚咳了一下。
林子初眼睛极其漂亮,稍黑的瞳孔干净又漂亮,纯真又懵懂。“吃饭吧!丸子汤和煎饼。”
吃完饭,林子初坚持刷碗,想着小孩这几次刷碗刷的挺干净,也没摔碎什么,季肆就放心走了。
季肆坐在客厅看着林子初刷完碗出来了,招呼林子初说道:“过来看电视。”
林子初两手背在后面,“……去卫生间。”
季肆瞅着小孩那样,眯起眼睛,“站住”
“干嘛呀?”林子初脚步滞了一下,脸上带着笑看着季肆,脚却往卫生间挪,嘴上还小声的说道:“上卫生间,我。”
季肆站起身几个大步走过来,盯着林子初的眼睛,“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没”
“手背在后面干什么?”季肆比林子初高一截向他背后看去。
林子初见躲不开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把左手伸出来,“受伤了。”
窗外阳光明媚,林子初皮肤白,手均匀、纤长,因而那道口子特别醒目。
厨房没有纸巾,出血了,林子初就用另一只手紧攥着,现在两手摊开,满手的血,触目惊心,季肆看着手上的血,再看小孩紧张的怕被他说的表情,心脏一刹那间像是被攥住了一样。
有点疼,又有点酸。
林子初看着季肆盯着他的伤口看,下意识后缩,又想着自己是不小心的,他理直气壮的把手往季肆面前又伸了伸,“帮忙。”
季肆看着小孩,心脏被攥的越来越紧,他冷着脸拽住林子初没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把人带着坐在沙发上。
季肆家里没有药箱,连消毒的药品都没有,该备个药箱了。
季肆拿着家里仅有的几个创口贴,把林子初的手摊开,口子不大,就是很刺眼。
季肆手很大,手上有茧子还有愈合的伤疤,他搭在林子初的手上,动作笨拙却细致又温柔。
“疼吗?”季肆摸摸小孩的手,眼底带着些许的心疼。
林子初下意识的想摇头,可是对上季肆的目光,他瘪瘪嘴,说道:“有点疼。”
季肆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林子初不疼,他只能动作更加温柔的摸摸林子初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嘴上说道:“不让你刷碗了。”
“谢谢你。”看着两只搭在一起肤色却截然不同的手,林子初白皙的脸上染上粉色,漂亮的眉眼和精致诱人的五官都带着一种羞意。
对上林子初的眼神,季肆笑了。“收到你的谢谢了。”
“下午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带着不许乱跑。”季肆揉揉林子初的头发,压低声音威胁道:“否则,会有很可怕的惩罚。”
林子初却被季肆逗笑了,他缩缩脖子,抱怨的抗议道:“好痒。”
林子初现在已经完全不怕季肆了,季肆还是以前那个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心疼他、关心他的哥哥,从来没有变过。
“行了”季肆放开林子初的手,“困了就去睡觉,不要再瞎吃东西了,尤其是凉的。”季肆继续叮嘱。
林子初认真的点头,“记住了,我。”
季肆被林子初认真的表情萌了一下,放心的出门了。
小镇只有这一家偏僻的医馆,很小的一间医务室,空荡荡的。
季肆看了眼坐在输液椅子上的人,没有理,反倒是坐在椅子上的人被吓了一跳,站起来尴尬的打招呼。
赵宇皱着眉头抽着烟,坐在椅子上等着李瑞,李瑞昨天突然联系他说要和他见一面,结果今天到时间了还没有出现。
看见突然出现的季肆,赵宇下意识的打颤。
赵宇在八岁的时候认识了跟着外祖父外祖母搬来镇子的季肆,从那以后他和季肆成为了朋友,可季肆十岁那年消失了三年,十三岁后再回来,性情大变。
之前的季肆性格说不上开朗但也只是不爱说话,有些自闭而已。季肆回来后一改之前阴郁沉闷的样子,他开始积极锻炼身体努力学习,不在只有他这一个朋友。
以前躲在墙角眉眼天真没有朋友的小自闭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站在阳光下笑的深沉,受人追捧的万人迷。
赵宇以为季肆就这样了,高考结束成了状元的季肆又消失了,不接电话也联系不上人。
季肆没有亲人,老师们找不到人慢慢的也就不找了,等赵宇再见到季肆已经是四年后了,季肆穿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修理店门口笑的明朗。
季肆向他打招呼,赵宇认出了季肆却不敢上前。
赵宇穿着背心短裤一身腱子肉人高马大,脸上带着刀疤满身的戾气。
季肆穿的简单一样身高的他显得比赵宇瘦弱不少,脸上挂着笑。
赵宇学习不好,家里没有什么钱,仗着人高马大、抗揍、有力气,季肆离开之后他就去工作了,赵宇当时有自己的老板和跟班,在社会上也有了自己的地位,托老板的福也见过不少的大人物。后来再出现的季肆让他心悸、觉得很危险,比那些见过的枪眼上抢饭吃的人还让他觉得可怕。
之后偶尔知道季肆的消息也都是李瑞和他说的,季肆老老实实得开店,老老实实得窝在这个小镇里,两年过去了,在李瑞的描述下,季肆就是一个普通的开着修理店认真生活着的人。
可赵宇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骗他,李瑞几次劝他和季肆见一面,赵宇都拒绝了,没想到李瑞这次骗了他,直接让他和季肆见面。
时隔四年再次见到季肆,赵宇觉得他当年没做错,季肆比四年前更加可怕了。
只是外放的气势收了回去,这样的季肆已经不是赵宇能接触的人了。
赵宇两年前从工作上退下来,开了家小店,追求刺激的叛逆期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就想安稳的活着。
“好久不见”赵宇看着季肆尴尬的笑了几句。
季肆没搭理他,上楼直接去找李瑞拿医药箱,上次李瑞来他家给林子初看病,季肆就跟他说给他配个小药箱,这次林子初手又被划伤了,林子初太容易受伤了,他必须防着点。
李瑞看到季肆上来,表情恳切的说道:“见到赵宇了吗?”
季肆这才知道是李瑞的安排,他接过药箱,对着李瑞点点头,李瑞这下笑了,还以为季肆已经和赵宇和好了,感慨地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当年这个小镇里面就他们三个感情最好,虽然李瑞父母管他严不能常和季肆和赵宇一起玩,但是年少的记忆还是很温暖的。
季肆拿着药箱下楼不出意料地赵宇已经离开了,李瑞在旁边纳闷的说道:“奇怪,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说咱们三去喝一杯呢!”
季肆跟李瑞道别:“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先走了。”
季肆上楼,见客厅没人安安静静的,看了眼时间是林子初下午觉的时候。
季肆好像总是在丢失一些东西,他拥有的总是会离开他,母亲、外公外婆、小时候的朋友也是,就算不离开他也会害怕他,季肆想想觉得挺没劲的。
季肆突然烦躁起来,阴郁躁动裹挟着他的心脏,他把药箱放在脚边放松身体坐在沙发上,点了跟烟慢慢的抽着,眼睛空荡荡的像是想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放空的时候,季肆想起一个很模糊的画面,一个小豆丁拉着他的手表情严肃的说道:“哥哥,永远不要忘了我,我会来找你的。”
“都是骗子。”季肆语气幽幽的,注定不会拥有的东西不如彻底放弃。
等林子初再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开卧室门闻到好大一股烟味,林子初看过去,正对上昏暗中季肆阴骘冷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