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路同行》北极妖

1、第1章 一哥种树

　　关鸣一轻轻关上了那扇饱经风霜的铁门，坐在石板上点了支烟，呆滞地看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中那颗孤单又傲人的胡杨树。

　　一百九十七天。

　　来到戈壁中“体验生活”第一百九十七天了。他甚至有那么几秒种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遭这份罪了。

　　幸亏未熄灭的烟头被一阵舒爽的微风吹落在了他的牛仔裤上。两秒过后，烫到了他大腿上的肌肤。

　　“操！”

　　他迅速抖落了烟头，用力地踩了几脚发泄怒火后思绪又被拉回了这几乎与世隔绝戈壁中来。

　　他妈妈的原话是：“自己做错的事自己要承担后果，别想着每次我都能给你兜底。这次去那边好好赎罪。”

　　赎罪？就他妈离谱。不就在学校打了个架就得被流放到这儿种树赎罪？

　　他虽然是一个成绩极差、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但跟他妈妈的关系却是极好的。和大部分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不同，他的叛逆似乎只存在家庭之外。

　　和妈妈基本不会大吵大闹，每次自己犯了事儿就使用他的独门绝招——撒娇。如果还不行，那就再使用压箱底的技能——哭。总之之前每次都能得到妈妈的心疼和原谅。他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说这是作为一个不良少年在家的生存之道。

　　但没想到这次竟然不好使了，任他怎么撒娇怎么装可怜怎么哭，他妈硬是要把他送来这里植树改造，甚至连学都休了。

　　“我真是操了！”

　　越想越气，想了一百遍还是气，关鸣一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年纪轻轻就是个烟囱，当心活不到三十岁。”说话的是一名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

　　“你他妈吓死......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魏叔。我看你不活得好好的吗？”关鸣一刚才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魏康宁什么时候开门出来，着实把他吓一跳。

　　魏康宁是关鸣一妈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朋友，还是个在戈壁中值了十五年树的朋友。这次能来这里“赎罪修行”还得托他的福。

　　魏康宁笑了笑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能抽。”

　　关鸣一没马上接话，掏出根烟递给魏康宁，说：“没事儿，我到二十九岁就戒烟了。”

　　“就你最能贫。”魏康宁也坐了下来点起了烟。

　　对于魏康宁，关鸣一一开始其实不太喜欢，毕竟是自己能来这里的“罪魁祸首”之一。不过经过了一段时间单独相处，他发现魏康宁这人还不错，虽然是长辈，但和他这种小年轻却很聊得来。大到人生规划，小到曾经打过什么架都能聊。久而久之，他对魏康宁也没了什么防备心，也算乖乖跟他种起了树来。

　　像魏康宁这样的种树人不比官方，全靠自己兴趣，说是来戈壁中做公益，但其实也值不了太多树，为戈壁环境改善做出多大贡献。

　　不过好歹多一颗总比少一颗好，关鸣一虽说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家，但自己也觉得这是他活到现在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

　　两人把烟抽完了，魏康宁开口说：“你也要走了，吃过饭要不要去看看那些沙枣树？”

　　“嗯。”关鸣一来到这里后就是数着日子过的，自然记得还有一个星期自己就能走了。

　　一进屋里关鸣一就到厨房捣鼓起来了。

　　嗯，没错，这位不良少年竟然会做饭，而且做得还很不错。魏康宁刚开始知道还完全不信，直到吃到了他做的饭，才心服口服。在这差不多半年里，基本都是关鸣一做饭。

　　今天他做了一个剁椒鱼头，炒了个回锅肉，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很简单，也很下饭。

　　“好吃！”魏康宁边吃边由衷地夸赞。

　　关鸣一笑了笑没说话。

　　他会做饭是因为妈妈工作太忙，基本没时间照顾他，所以从小就把他送去老师家在老师家补习，吃饭。而他那位老师做饭是在太过难吃，他便慢慢“自学成才”。

　　对于自己学习为什么那么差，他觉得那老师做的饭有很大影响，导致他从小就把“学习”这个词和“难吃”挂钩了。

　　不出一刻钟，两人便把饭菜都清扫干净了。没有立刻收拾碗筷，关鸣一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支烟。

　　魏康宁赶紧起身去茶几上拿了烟灰缸放在他面前，说：“别把烟灰弹到碗里。”

　　“这碗不都要洗了吗？有什么关系。”关鸣轻轻笑了下，深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了出来。

　　“该讲究的时候还是讲究点。”魏康宁说。

　　关鸣一无奈地摇了摇了头。

　　突然，手机响了下。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林盛那小子给自己发消息过来。

　　-我帮你打听到了你被分到哪个班了。要怎么谢我？

　　-？我有让你打听过吗？

　　-我记得有啊......251班。

　　-hhhhhh，怎么不是250？

　　-本来就是那个250班，只不过上学期改名了，跳过了。

　　-那多没劲啊...

　　育才中学的班号是直接从建校的1班开始的，关鸣一在的242班是上年级的最后一个班。一年级一般一共八个班，所以到下一年级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万众瞩目的250班。现在听见没了，关鸣一略感失望。

　　-本来就不吉利，谁成想那250班还真是250，全年级最差。

　　-哟，那还挺适合我的嘛。

　　-也是。对了，霍铭萧也在那个班。

　　-这他妈又是谁？

　　霍铭萧？关鸣一脑海里搜索了两秒钟，的确没听过这个人。

　　-是个狠人。

　　-你别逗我笑。

　　-真的，长得还TM帅，家里贼有钱，天天豪车接送的。小心你育才一哥的位置不保。

　　-你才育才一哥，你全家都是育才一哥。说了他妈一百遍，别给我起这么羞耻的外号。

　　不知道谁第一个给关鸣一起的“育才一哥”，他要知道，铁定要暴打那人一顿。

　　-好好好，育才老大。

　　-操！不过你说这人这么牛逼，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你上学期不在的时候才冒头的。

　　冒头......

　　关鸣一直接发语音过去：“冒你个臭嗨头。上是个破学校，别搞得好像是跟混□□还是闯江湖一样。”

　　-好好好，不和你扯了，等你回来说。

　　他发信息这会儿时间，魏康宁已经把碗筷都收过去洗了起来了。

　　虽然没有张口约定，但他做饭，魏康宁洗碗，成为了他们之前的“规定”。

　　关鸣一走到自己卧室拿了件外套。虽然现在是夏天，但这边昼夜温差极大，到晚上出门就穿个短袖还是扛不住的。

　　“老了老了......”

　　一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满十八了就暗自神伤。

　　“哎...”关鸣一啧了一声。

　　他是九月初的生日，在他们那上小学必须满六周岁才能上，所以他只好等快满七周岁的时候才上小学。现在倒好，还留了一级，也就是要跟比自己基本上小两岁的“小孩”一起上课了。更别说他妈妈老爱提的一个朋友的孩子，就比他大两个星期，今年都要上大一了，真是想想都烦。

　　从卧室出来，魏康宁已经洗好碗等着他了。

　　“走吧。”

　　魏康宁的车是一辆极其破旧的越野车，关鸣一第一次见这车就在想这车还能坚持多久不报废，没成想他来这半年竟然一点问题没出过。

　　不中看，中用。

　　戈壁滩就好像是一个阴晴不定脾气超大的小女孩，几个小时前还烈日当空，现在已经冷得关鸣一一上车就关上了车窗。

　　“到了，下车吧。”

　　“这么快......嗯。”

　　关鸣一还没憩多大一会儿，魏康宁就把他叫醒了。

　　“我操！这也配叫夏天吗？”关鸣一一下车就被一阵冷风刮过脸庞。

　　魏康宁说：“来这么久还没习惯吗？”

　　关鸣一回答：“不习惯！”

　　魏康宁递给关鸣一一支烟，自己点了一支，说：“不习惯也没事儿，反正也要走了。”

　　是啊，终于快走了。关鸣一望了望了天空，竟说不清是要离开这里是什么心情。

　　开心还是完全大于难过的，但想到要回去上课回去过着之前跟“渣子”一般的生活，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在这里种种树，做做饭的人生也好像不错。

　　关鸣一也点了烟说：“别搞这么伤感啊魏叔，明年暑假我再回来看你。”

　　魏康宁笑了笑说：“你也就那么一说，明年都估计忘了你魏叔了吧。”

　　“怎么会？明年肯定来看你。”关鸣一拍了拍魏康宁肩膀。

　　“那我记着了啊，记得带个女朋友过来。”魏康宁也拍了拍关鸣一肩膀。

　　女朋友？恐怕是不可能的......

　　关鸣一咳了一下，说：“我虽然快成年了，但还在读高中，还是属于早恋呢，等以后吧！”

　　“哈哈，打架逃课抽烟喝酒样样都会，怎么还不会早恋呢。”魏康宁说。

　　“这个不一样，没遇到喜欢的干嘛早恋，耽误我学......不对，耽误我吃喝玩乐。”关鸣一笑了笑。

　　魏康宁无奈地笑了。

　　种的沙枣树就在公路旁边不远，两人就放着车走了过去。

　　关鸣一渐渐适应了这夏日的冷风，又抬头望了望了天空。

　　漫天星辰，银河满际。

　　“真美。”

　　关鸣一从不喜欢称赞什么人和事，但当似乎整个宇宙就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这种令人震撼的美还是让他由衷的发出了赞叹。

　　“多看几眼吧，回到城市里就看不到了。”魏康宁也抬头望了望。

　　“不都说了我明年回来吗？”关鸣一说。

　　“好好好。”

　　走了几分钟后，关鸣一看到了十几颗比成年人矮不了多少的沙枣树。

　　“长得这么快？”关鸣一很惊讶地说。

　　“还行。”魏康宁说。

　　走近过去一看，关鸣一忍不住伸手摸摸了树干。

　　神奇。

　　几个月前还是可爱的小树苗，现在已经长成快能独当一面的小树了。

　　这种看着别的事物成长的经历真的很神奇。关鸣一从小就没养过任何动物和植物，哪怕是小学全班风靡的养蚕他也没参加过。

　　“我们很了不起啊。”魏康宁说。

　　“嗯，了不起。”关鸣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