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意》那花

8、预谋成亲

　　季夏良辰，风暖花绽，红妆艳颜，锦服薄纱，入目嫣红，伊人青丝柔柔，婀娜娇影亭亭，喜庆锣鼓炮竹，华府贵宾席入。
　　本清静干净的院落，此时来来往往的侍女忙里忙外，红丈挂满了视线，前院响鼓振耳，闺房内，颜如意安静的坐在铜镜前，任由杜小舞，小萝，薇九张罗着梳妆，几人欢喜着手忙脚乱，甚至好几次，不知谁踩了谁的裙摆，嘘声嚎叫不停。
　　“小舞，不是简单的订婚吗？为何要如此繁琐？闻听前院欢声不断，倒像是嫁娶之像。”薇九终于道出和小萝一样的心中疑惑。
　　杜小舞一脸“单纯”的笑，“我们家亲戚多，我们家风俗既是如此，嘿嘿~”
　　薇九有些不太相信的点点头，继续为颜如意上妆。
　　“你们家定亲也要红嫁衣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小萝单纯的问。
　　颜如意此时心情极度复杂，她无暇关心，心如死灰，随她们去吧。
　　杜小舞看着颜如意的失神，安抚着，“如意，今日你大喜的日子，开心点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颜如意一双忧郁暗淡的眼睛终是有了暖色，对着杜小舞莞莞一笑，没说话。
　　她们几人都知颜如意并非自愿，如今木已成舟谁也无力回天，既然如此，便试着接受吧，命运这个事，人的反抗如若缚鸡之力。
　　“我喜欢着一个人，可即使用尽毕生祈愿也踏不进他那里，你们能体会那种绝望吗？如今说什么都已无用，此事一过，便再也没了念想，或许吧，这就是注定的吧——”注定一生望而不得，注定连陌生人的资格都没有，注定成为他的弟媳，呵，多么可笑的注定........
　　薇九是知道颜如意的事情的，看她此时这种心情，便控制不住了，“如意，你为何如此懦弱，不想嫁就不嫁啊，就算是娃娃亲又如何？那也是上一辈人的事情，赔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师父，我觉得九儿说的有道理。”
　　杜小舞看着她们，心道不妙，连忙抓着颜如意的手，“如意，你不想跟我成为一家人吗？我敢保证，你会幸福的，相信我。”
　　颜如意释然看着她轻笑，“小舞，我就是心有不甘，事到如今，我还能逃跑吗，放心，我们会是一家人，认识你，是我之幸。”
　　杜小舞这才安心。
　　几人叽叽喳喳个不停，不一会便有红娘前来招呼吉时已到，杜小舞赶紧拿着红盖头为颜如意遮上，与红娘左右扶着她出门，留下薇九和小萝，虽是开心的，但总有种莫名的疑惑感，“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成亲的流程？”薇九看着远去的背影疑虑。
　　小萝也是一脸疑惑，“虽然我没见过大户人家成亲的场面，但这不就是成亲吗？红盖头都有了！”
　　薇九啊的一声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道：“我们被杜小舞骗了，这就是成亲！！！”

　　大红灯笼，喜贴满院，锣声炮竹，好不喜庆。
　　颜如意任由红娘与杜小舞安排着各种礼仪之事，她都一一照做了，如此场面，她不是不曾怀疑，但也认命的接受着，定亲与成亲又有何区别，早晚之事，便也无需挣扎，嫁到杜家，也好圆了父亲的遗愿，又能保住妹妹的命，心死，算得了什么。
　　一路走来，她只低着头任由摆布，直至厅堂内，看到了一双黑色锦靴，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便由那人带着她走，短短几步，内心像是经历了垂死挣扎般的难过，恨自己懦弱，恨自己都到这时了还奢望不该的妄想，她努力摆脱心情，努力接受应该有的安排。
　　那只手轻轻的松开了，但身子却靠近她并排站着，颜如意心跳加速跳动，忽然惊醒般，这气息————
　　她想掀开盖头，但那人像是早已明白她有此举动，快她一步地抓着她的手放下，就这么牵着她，指尖的触感，点燃了她的血液，一股霸道的气息席卷而来，使她全身血液快速的流窜，甚至有些眩晕。
　　————杜颜！
　　“听话！”一声轻轻的命令，没有了昔日的冷冽，充满了温柔，像梦。
　　一旁的杜天地心里五味杂全，本该新郎的他，没出息的把娘子拱手让人，虽有不甘，但看见大哥那神采伟岸的男子气势，也心服口服，无论如何，家有喜事，皆大欢喜，再者，颜如意本来就属于大哥，当初父亲定娃娃亲时，说的也是杜家长子，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最重要的是，大哥也终于恢复男儿身，这是莫大的喜悦，以后家业之事他就可以偷懒了，想想就欢喜。
　　杜小舞一脸笑意，这场瞒天过海的戏还没过瘾就要结束了，她知道颜如意喜欢的是人是大哥，所有的事情大哥昨晚已交代，兴奋的简直一夜未眠。
　　喜悦声，贺喜声，鞭炮声，奏乐声，众人在满是欢喜的声音中，接受了杜家长女变长子的事实，此乃京城大新闻，想必明日便传遍大街小巷的茶前饭后的舆论。

　　女已年华风貌，男亦弱冠俊朗，双双连枝，人皆称美，天神祝福，念天地之福，共赴红尘之路。

　　晚，如意苑
　　一直端坐在新房里的颜如意，坐了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里，脑海一片空白，如果没有再次与他相遇，会有多好，平淡的在无意楼里安逸的生活，可是命运的诅咒像是捉着人的恐惧不放，令人年年月月胆颤心惊的活着。
　　就在此时，忽然声响，一人‘大方’的破窗而入，颜如意灵敏地拿下红盖头，看见一个墨绿色身影出现，她锁眉警惕望着那脸上戴着黑纱之人，倒是嗅不到杀气，“何人？”
　　苍南望着身披嫁衣的她，短暂失神，后一阵爽朗的笑声，“如意，好久不见。”
　　颜如意防备地看着他，再次问，“你是何人？”
　　苍南不作解释，上前抓着她的手臂，“跟我走！”
　　颜如意用力甩开他，“我凭什么跟你走！”
　　“凭你像个傀儡！这一点还不够？”
　　颜如意不明白此人是敌是友，但能晓她的事如此详细，必有缘由，“你是杜颜什么人？”
　　苍南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仇人！”
　　颜如意笑，“如此，我更不会跟你走。”
　　“哈哈，颜如意，想不到你还是那么懦弱，当年夜弦歌顶尖杀手，如今活成此等模样，真是笑话！”
　　“你究竟是谁！”
　　“娇子阁苍南！”忆起过往，苍南更是一脸恨意。
　　花如意表情顿了一刻，这个人，曾经唯一一个结交的人，时隔多年竟然还在寻仇，当初被主子下令剿灭娇子阁，她大胆地起了恻隐之心，私自放了苍南，让他远行逃命，本想此事永不会浮出水面，但他的出现————
　　“苍南，时过五年，你竟再次现身..........当初，娇子阁不自量力，欲想吞没夜弦歌未成反倒落得自我毁灭，实属应当，如今你这是自投罗网，劝你离去，莫等他来了，自身难保。”如今的自己，已没有力量与立场救他第二次。
　　苍南不屑的笑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不经世事任人摆布的公子哥？”他坐下自行倒了一杯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我走，为你摆脱掉那个恶魔，我有把握扳倒他，如果你想护你妹妹周全，与我联手，我保证他杜颜死无葬身之地！”
　　颜如意心脏像是灼了一下，蠢蠢欲动的杀意被点燃，但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她虽然恨着那个人，但也未曾有过杀他之心，“你走吧，我早已不是夜弦歌的人。”
　　苍南眸子里露出愤意，须臾，又转而笑道：“也罢，终有一日你会来找我。如意，我等你！”说完深情的望了她一眼，便如来时一样，从窗户一跃而下，不见踪迹。
　　颜如意起身，走到窗户边站了一会，神色游离，过往的一幕幕记忆犹新，当初若不是苍南向她表达情意，她也不会领悟到儿女情长，不会有心上之人，不会为了懵懂的感情不顾后果的向那人言表，更不会落的一败涂地。
　　一切，皆是注定。
　　窗外一阵微风拂面，吹醒了思绪，随后她便合窗走回床边坐下，遮上红盖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一样。
　　须臾，便听到开门声，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多时未见声响，她索性一把扯下盖头，入目的，是一个高大桀骜的男人，这个人，是她的主子，这个人，是杜家大小姐，这个人，是左右她命运的叛官，而这个人却是她恨到心里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娶她！！
　　他明明看不上她，明明————说过她不配。
　　杜颜有些醉意，但丝毫不减原有的凌冽，他站在门口，直视着她，幽深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嘴角是扬起的，像是在审视，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她会有什么举动，但一切表情，归一表明，所有的一切，皆在他手心里发生的，所有的一切，皆由他来掌控。
　　颜如意恨透了这种感受，恨透了这种被摆布的无力感，她怒瞪着眼前俊秀的男人，“杜颜！”你为什么要娶我！问不出口，只有满腔愤怒。
　　“叫夫君，我的新娘。”声线柔和，如果不是了解他是何等残酷冷血之人，她会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
　　颜如意绝望的笑，“玩弄人的确是你的爱好。”
　　杜颜走进她，坐在身侧，面对着她，握着她的手像是在宣示，“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眸子里无限温柔。
　　颜如意冷漠地甩开他，“杜天地呢，我要嫁的人是他，这不也是你的命令么？”
　　“他不要你了，你属于我了。”杜颜是真的醉了，这样像无赖般的一面，是颜如意从未见过的。
　　“杜颜！你知道我恨你！如今你制造如此场面究竟是为何？”颜如意站起身，离的他远远的。
　　杜颜星眸闪露出一丝寒意，那是习惯性的目光，噬血的视线，“你，喜欢上杜天地了？”
　　“如果是呢？你会杀了他么？”
　　“我会杀了你！”声音冷到霜结。
　　颜如意红着眼睛笑了，“你下的了手么？”杀她，易如反掌，如果想杀她，今日她也不会站在这里。
　　他眼神里已不再有温度，刚才的暖意像是幻境般不复存在。
　　他解去外衣，懒散的靠在床柱上，闭目，“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放下你那不值钱的自尊，见好就收，才能明哲保身。”
　　颜如意冷冷的望着他，“你说的没错，我的尊严的确没有价值，但我也不会再做你的傀儡，我并不认为在我弱小的时候向你低头和下跪是耻辱的事情，欠你的都还给你了，从此形同陌路。”颜如意扯下红装，卸下霞冠。
　　所有的颜色，落了一地。
　　“你在说笑么？”杜颜眯着冷眸盯着她的动作，带着些许威胁的危险气息。
　　颜如意冷哼道：“我没心情跟你说笑。”说完便要离开。
　　果不其然，刚要伸手开房门时，他挡在眼前。
　　两两相视，她怒瞪着他，而他却突然笑了，颜如意不解他的笑为何有了温度，隐隐觉得，像是宿命有了逆转般，因为，杜颜没有对着她如此温柔眼神的理由。
　　“我的新娘要跑，岂有不拦的道理。”他把房门合的更严实。
　　“我嫁的不是你！”她唯一的决定就是不再与之纠缠。
　　“是我！”
　　“你可是杜家大小姐！是个女人！”传出去，还有何颜面面于世？
　　杜颜扯起嘴角，意味深长的道：“是不是女人，你心里有数。”说完不顾人挣扎，横抱起她走到床边扔在喜被上。
　　“杜颜！！”颜如意虽力气大不过他，但有足够的抵触与反抗。
　　而杜颜此时似乎醉意十分，头痛欲裂，往床上倒去之时，不忘搂着她一起躺下，像是没有多余的精力，闭上眼睛柔声道：“听话，我很累——”说罢便真的沉睡去。
　　留下颜如意睁着眼睛不知如何，这个男人，城府内，究竟有着什么————
　　迷迷糊糊中，颜如意仿佛听到“你.....变心了么......”
　　颜如意仿佛瞬间被石化般僵着，清冷的深眸里尽是不解的神色。
　　她，变心了么？
　　她变心了么？这，重要吗？
　　须臾，便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颜如意这才卸了防备，若有所思的望着上方，却越想越混乱，不一会儿也沉睡了去。
　　命运，有时，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渴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