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意》那花

10、出行

　　无关风花雪月，亦不再相遇离别，最终，以轻描淡写，了结。
　　颜如意脸色依旧单薄苍白，她眼神放空的望着路过的风景，脑海中挥不去的是方才上马车时，那两个人的亲密，本以为杜颜会选择与她共乘一车，起码目前他们已是名义夫妻。
　　谁料那男人很风度的扶着高贵的公主，一帘遮布挡去了无限暧昧。
　　尽管刻意控制不去想象，却无法抹去那些画面，自己怎么了，不该如此在意......
　　罢了！如今的立场，何言抱怨？唯有成全才能保留颜面。
　　或许，此行一过，便可收到休书，那时，她会离开。
　　小舞感受到她的难堪，玉指握上颜如意的手，“别放心上，你还有我们呢。”
　　颜如意莞笑，便继续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小萝惬意地吃着晶莹剔透的葡萄，心思单纯的她实属令人喜爱，“小舞，你家的生意你都不管了呀，杜天地一个人顾得来吗？”
　　“管他呢，他少去几趟花满阁就是了。”杜小舞眯着好看的眉眼，“我不放心你们两个，路途遥远，万一有了不测，我有医术傍身，也好护你们平安。”
　　“我看你是想偷闲跟着我们出去玩吧，嘿嘿。”
　　杜小舞笑着白了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两人闲聊着，马车内的气氛还算愉悦，而杜颜那辆车就显得平静多了，可说是安静的可怕。
　　起初柳月极度开心的情绪，由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杜颜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本以为杜颜愿意跟她同车，是因为他嫌弃自己的夫人，内心些些得意，但上了车就变冰块脸的杜颜，她实在搞不懂。
　　行驶了一段路程，柳月终于安奈不住，再次尝试着话题，“颜哥哥，我后面衣带有些紧，你帮我看看。”
　　杜颜闭目。
　　“颜哥哥，我的发簪好看吗？这可是皇兄在西域贡品中专门为我挑选的，仅此一支呢？”
　　杜颜闭目。
　　“颜哥哥，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杜颜依旧闭目。
　　柳月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无视与冷漠，她一下扑到杜颜怀里，小脸依偎在他胸口。而杜颜这才睁开冷眸，一把推开她，眼中无限厌恶，冷声道，“柳月，再多事就把你扔下去！”
　　柳月一副受伤模样，撒娇道，“颜哥哥，你才不会舍得呢，你答应皇兄会好好保护我的。”
　　杜颜继续调整好睡姿，闭目，“看心情。”
　　柳月也不想与他争执，“那颜哥哥，既然你如此讨厌颜如意，为何还要与他同行？让她一个人去不就是了。”
　　闻听柳月提起那个女人，杜颜睁开冷眸，声音寒冷如冰，“我有说过讨厌她么？”
　　“可我觉得她很讨厌，高傲的模样，清高的眼神，像是不会笑般，根本不配做你的妻子。”
　　杜颜剑眉挑了挑，那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笑容，犹记得前几日，他路过小舞院落，听见她们几个的欢声笑语，她不是不会笑，只是对自己充满戒备，思及此，星眸愈寒，心情十分不好的继续闭目。
　　“颜哥哥，你会娶我吗？”
　　杜颜煽动着明眸，音色好听的道：“看你的表现。”
　　柳月听到这句话近乎要跳起来，她自顾开心，不再烦扰他，终于，车内继续陷入安静。
　　一路奔波，直至傍晚，他们停在一个名为杨柳镇的地方，打算找间客栈暂息。
　　杨柳镇虽不大却名扬方圆，此处盛行栽种荷花闻名，如今正值六七月，正是荷花盛开之际，多少人不惜路途遥远也要提前赶来赏阅那一湖菡萏之美。
　　城内各个客栈皆无空席，他们几人恰巧赶上时节，问了多间住宿皆为空，最后在偏远处找到了有两间空置的客栈，便安歇下。
　　“颜哥哥，我要与你同住。”柳月此话一出，场面相当难堪。
　　杜小舞实在忍无可忍，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我说，你现在出宫了就不要再端公主的架子了，我哥已经成亲，有正房夫人，轮不到你吧？”
　　柳月没想到杜小舞态度如此恶劣，显然有些不能接受，委屈的望着杜颜，而杜颜显然更是不近人情，“我自然要和夫人同房。”说完便潇洒俊逸的上了楼。
　　留下柳月又羞又气的瞪着颜如意，希冀着后者能大方些，而那冷淡女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冷漠地跟着上了楼。
　　柳月恼羞的看着颜如意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恨不得把楼梯瞪个窟窿。
　　杜小舞白了她一眼，也上了楼。
　　小萝倒是十分尴尬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努力挤出笑容，“柳月姑娘，走吧，我们仨一起住。”
　　柳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谁想跟你们一起！”。气急败坏的使劲踩着脚步上楼了，小萝一脸无辜的自言自语，“我们也不想跟你一起呢。”
　　房间内，杜颜看见颜如意跟上来，有些笑意，气定神闲的坐下倒了杯茶，心情不错的喝着，“你倒是识趣。”
　　颜如意进门便自行地收拾一下行礼，洗漱，自始至终未曾理睬他。
　　杜颜欣赏着她的身影，玩味的笑，“我要洗澡。”
　　颜如意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关我何事？”
　　杜颜并不在意那眼神，依然说道：“我要洗澡！”
　　颜如意对如今的杜颜十分不理解，眼前的无赖就是曾经冷血无情的主人？她不想多做理会，索性便转身向外走去，找了店小二要了洗澡水，回来便脱鞋合衣躺下睡觉。
　　杜颜心满意足的望着背着她躺在床榻最里面的人，忽然，冷眸眯起，他望了屋顶的方向，杀气闪现，只是一瞬间，人就不见了。
　　客栈的房顶上，暗淡的月色映照着素白光，一身雅白的杜颜，双眸里充满了杀机望着与他对峙着的苍南，他阴鹜的笑，“终于逮到你了！”
　　苍南有些怅然，这个人洞察力真他妈敏锐。
　　“上次未经允许，打扰我夫人的事，咱们是不是要算算账了？”
　　苍南神情隐显落魄，“她告诉你了？”
　　杜颜扬起嘴角，站立在顶端处，湛然若神，像谪仙般翛然，“她倒是不曾提起，但你的轻功仍是未有进展。”
　　苍南恨极了这个主宰者，恨极了了这个人永远一副自负的模样，他怒声道：“杜颜！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五年前————”
　　杜颜打断，“五年前，我就不该对你慈悲！”
　　“哈哈哈！”苍南大笑，眸子里尽是得意，“别太嚣张了，如今的你，弱点皆是。”
　　杜颜挑眉，“是么？”
　　苍南忽然表情有些阴毒，“不知，颜如意的滋味如何？”
　　杜颜收了表情，眸子变得犀利，直射着这个早就该死的人。
　　“五年前，颜如意可是对我一片春心，若不是你的存在，我和她————”
　　“闭嘴！”杀气漫绕，周身隐现寒光，他成功的被激怒了。
　　“那天，我们在料罗湾私会，对夜畅谈，她告诉我，她想摆脱你————”一记寒光袭来打断了他的话，他游刃有余的闪躲着，嘴里不停的说：“她说她想跟我一起逃离你，她厌恶你惧怕你，受够了跟着你的日子——”
　　杜颜袭击他的期间看出来苍南这几年的功力的确高了不少，但是他自己却有些不适，不知是何因，越运气越觉得无力，但面容上并无表露，洞察苍南闪躲的方向，一招击中，苍南吐血倒地，虽痛但表情仍有得意。
　　“哈哈哈，杜颜，你中招了！”苍南嘴角是血，但有着喜悦的胜利笑意。
　　他清楚的看到杜颜喝了那早已下好毒的茶水，大概是因为与颜如意在一起才收了戒心，所以才胸有成竹的激怒他，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只有运气时才有迹象，一旦运功，便反噬修为消散功力。
　　杜颜立即平息恢复，暗暗的点了穴位，阻止毒性蔓延，面上倒是保留弑杀者的高贵模样，“你以为，这点小毒就能扳倒我？愚蠢！”他轻松的走到苍南面前，冷声道：“本想就这么结束你这穷寇，想一想，那就没意思了，你走吧。”说完，他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坏笑道：“噢，冒昧的问一句，还站的起来么？”
　　苍南瞪着他，擦掉了嘴角的血滴，吃力的起身，走之前，冷哼一句“来日方长！”便越下屋顶消失而去。
　　杜颜望着那逃离的身影，收了表情，刚才只是用了三成功力，但没有半个月怕是不能痊愈。
　　抬头望了眼迷离的月色，威风吹来，仿佛五年前的心结重现。
　　那天，颜如意来告诉他，喜欢他，而他却对她说，她不配。
　　从遇见颜如意的那一刻，他便知，心塌陷了，有软肋了。
　　那个心境干净的不像话的小姑娘，眼睛里充满仇恨的倔强模样，那个自己本身就脏的一塌糊涂的她，居然会为了救个屠夫，徒手打死一只猛虎。
　　那个救人的她，竟然被屠夫升起恶念，本不喜多管闲事的他，又竟然杀了那坏心的屠夫，不可思议的把她抱回了夜弦歌————
　　一切，皆不可思议。
　　可是，她居然与别人厮守一整夜后来说喜欢他，可笑！世间的感情哪有纯粹！
　　他费尽心思为她找那些杀手的下落，暗中助她杀光参与剿灭她家族的所有人，每次给她任务时，他都会暗中随着她，保护她，可那一天，他清楚的看到，她与苍南，对月彻夜而谈，盛怒之下，在她清早回来时，在她说喜欢着自己的主子时，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让她去死。
　　然后，她就消失了。
　　而当时皇帝夜狩在寝宫遇刺，又有奸臣事迹败露，在皇宫保护夜狩多日，他抽不得身寻她下落，任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彻底消失了————
　　五年了，埋葬在心底的东西，也苏醒了。
　　回到房间，看着熟睡的人，平静了。
　　还好，你还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