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三分意

32、纷飞 第二次了。

　　电视剧狗血八点档的剧情常常会有这么一幕，男女双方家境悬殊，而后富裕的那方父母就会找到另一方的主角，上演一出拿钱砸人的好戏码。
　　拿钱砸人的好戏码没有在苏绾身上发生，但是她的确在大三春季的某个周末，接到了姜晨母亲的电话，说想见一面。
　　姜晨的母亲，是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子，近四十的年纪，却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白色的西装西裤，精简的短发，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十分精神。
　　见面地点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咖啡厅，苏绾肠胃不好，不喝咖啡，只点了一杯抹茶拿铁。
　　“经贸系大三，听说你成绩很好，学分修够了，准备提前进入公司实习？”姜母笑得恰到好处，一双漂亮的眼睛细细的打量着她。
　　苏绾礼貌的点点头：“阿姨您好，我叫苏绾。”
　　“我知道，你同我儿子交往多久了？”
　　“两年多。”苏绾端起桌上的拿铁，用吸管喝了一口。
　　“苏绾，你是个挺优秀的姑娘，如果你愿意，其实我可以介绍很多公司给你。”姜母依然端着脸，食指轻轻碰了下杯沿。
　　苏绾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不用了阿姨，有什么事的话，直接说就好了。”
　　姜母妆容精致，动作优雅，淡淡一笑：“姜晨刚出生那会儿，正是我和他父亲事业的上升期，因此从小到大，我们几乎没管过他，连过年都很少跟他待一块。但姜晨也是个好孩子，自幼没做过让我们操心的事情。我对他有所亏欠，只想他可以幸福，因此他找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当女朋友，我从来未曾过问，也不阻挠。”
　　苏绾盯着手中的冰拿铁，听她说着，微微有些失神。
　　“可是，他现在已经大三了，选择的又是自己喜欢的物理系，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知道，以他的能力，我们家的实力，是完全可以像你一样提前毕业，考研这方面，他以前的目标一直是麻省理工，所以我们把手续已经办好了。其实申请条件他完全满足，但是他却迟迟压着没有动作。”
　　苏绾一愣，这事姜晨从未同她说过，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之前在他房间里看到过的麻省理工的相关资料。
　　那时两人才大二，她没有想太多。
　　苏绾听姜母继续道：“苏绾，他既然选择了物理这条路，我不希望他半途而废，也不想你们以后在一起后，他会因此而后悔，你们这会儿还年轻，可能脑子里有很多关于恋爱的构想，也许不懂未来的重要性……”
　　“阿姨，”苏绾终于开口打断了她，她笑了笑：“我明白的，未来有多重要，我明白的。”
　　同姜晨母亲告别后，苏绾是一路发着呆回去的，路上，她又想起前段时间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201寝室里，一向清心寡欲，不谈恋爱的肖梅梅，竟然在大三上学期那一年，谈起了黄昏恋，最重要的是，还是网恋。
　　偶尔看到她对着电脑发傻憨笑的模样，苏绾本来也替她开心；可谁知这段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一个寒假的光景，这段恋情便以失败告终。
　　那天，肖梅梅带着苏绾去“枫”，点了一杯她曾经调侃过的初恋，苏绾酒量不好，只点了一杯冰红茶。
　　“结束了好啊，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人家有男朋友帮忙送早饭，一起肩并肩，帮忙撑腰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委屈。”她微红着脸，表情带着几分苦涩。
　　“姐姐我稀罕异地恋吗？什么垃圾，有女朋友了还敢来勾搭我，他也配？！”
　　苏绾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听她说着，陪她喝着，然后，等她一边哭一边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喊了钟晓梅一起，将她扛回了家。
　　这件事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对她触动很大，有一次她还跟姜晨感叹道：“异地恋真可怕，幸好咱不是异地恋，不然我可能会坚持不了。”
　　回忆收回，
　　这天晚上，苏绾去了姜晨公寓，彼时，姜晨正在看书，苏绾看了一眼，是麻省理工学院的院校指南。
　　“想好了吗，去麻省理工？”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在他身边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淡笑道：“还没呢，再想想。”
　　苏绾心中升起一股酸涨感，这种感觉让她难受的有些喘不过气，她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道：“有什么好想的，这学校不挑你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挑它？”
　　姜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道：“绾绾，其实，麻省理工的经济学也很不错的。”
　　苏绾嗤笑一声道：“姜公子，我家的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可能吗？”
　　姜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的出口。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他知道她不可能接受自己哪怕万分之一的给予，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足以让他把剩下的话全都吞到肚子里。
　　他的梦想，她的自尊和骄傲。
　　她靠近他的怀里，道：“再晚就来不及了，你托福120，雅思9分，大二那年就跟着教授一起取得了相应的学术成就，家里的资金更是没什么问题，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他终于觉得不对，双手握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她微微避开他的凝视，道：“没人跟我说得话，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姜晨，你要是真的怕有人跟我说什么，就应该乖乖去提交申请资料，然后去美国进修。”
　　他放开她，语气微凉：“我去美国，然后我们呢？你前段时间才跟我说，如果让你异地恋，你宁愿分手。”
　　她张了张嘴，很想说她等他，但是她没说出口。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没日没夜的思念着，独自过两年的生活，可那时候她没拥有过，等待是欢喜，还有浅浅的期盼。
　　现在，她经历过了他在身边的日子，要她怎么去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肖梅梅失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样的等待，是不安和绝望。
　　许久后，她才道：“我只是怕，怕几年后你会后悔没有去麻省理工，然后心里怨恨我，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绾脑袋和心脏都在突突的疼，强颜笑道：“而且，我只是说让你先去申请，你不一定会通过呢……”
　　姜晨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他多想把她那张假笑的面具撕烂，看看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能忍心，只是抱住她，说了声好。
　　后来的时间，两人变得非常忙碌，双双提前毕业，可谓是让全校眼红的模范情侣，但眼红的人一定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劳燕分飞。
　　苏绾在八月的时候向各大公司投去了橄榄枝，在收到回应之后，最终选择了中外合资的Hooding集团，入职时间是九月一日。她开始处理着自己在学校的行李和书籍，而姜晨也开始打包公寓里的一些东西寄回S市。
　　四月份的时候，麻省理工学院也给姜晨寄来了留学生录取通知书。
　　后来的时间，一般的大学生正享受着暑假欢愉，而这两个面临着劳燕分飞的人，却在这个夏天，感受到了一股秋季离别的味道。
　　虽说是离别，但两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苏绾提着一包简单的行装，搬到了姜晨的公寓，彼时的公寓，已经空旷无比，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白天，两人一起去游乐园，一起逛街，一起吃冰激凌，一起看书，好像要在这一个月内，把这一辈子的相处都用尽一样；而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在沙发上发着呆，而她在他的床上，无声流泪。
　　八月十七日，是苏绾的生日，他带着她来到了“枫”，拿出了他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枚石银做的女式戒指，同她送他的那一枚似乎是一对。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买的时候，店家说那枚戒指是单戒，她心里一阵触动，又觉得无比酸涩。
　　“我找到那家店，定做的。”他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又道：“好看吗？”
　　苏绾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
　　她从来不相信承诺，因为无论是身边还是小说之中，失败的案例太多太多，她印象最深的就是SHE《北欧神话》里面的一句歌词：时间在嘲笑着我们是如此的年轻，承诺就像易碎的花瓶。
　　她哽咽道：“我不会去刻意等你回来。”
　　他给她拭去泪水，微笑道：“好，那就不等。”
　　那天晚上，苏绾久违的上了酒吧的驻唱台，聚光灯下，她唱了SHE的《月桂女神》，那是她大一时参加校园歌手的大赛的夺冠曲目，可如今再唱，又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她闭上眼随着伴奏缓缓开了口，再睁开时，却是止不住的眼泪。
　　“月桂树飘香 那夜风恋月光我的爱很不一样
　　素净的脸上 从不抹浓妆坚持 自己喜欢
　　月桂树飘香 云缠绕星光我要 有话就讲
　　无边的海洋 那辽阔的想象比谁 都不平凡”
　　我爱你，但我不要用爱把你束缚在这里。
　　姜晨，愿我们的未来，都前程似锦。

　　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车遥遥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