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世界的心动》亭桉

2、『二』你想去哪 你能不能好

　　G市的四月，是雨季，也是初三毕业生体育中考的日子。
　　三月中旬，他们去到考场参加模拟考。
　　苏言熙几乎是靠意志力冲过了八百米的终点线，她并不擅长长跑。
　　老师一把捞住了苏言熙要倒下来的身体“还好吗？去走走，别站着。”
　　苏言熙脸色苍白，有些说不出话，但她还是摇摇头，断断续续开口道“我自己就好了，谢谢老师。”
　　然后她就来到了她们学校校医处坐着，这个校医是新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姐姐。
　　她坐在楼梯上，喝着校医给她泡的葡萄糖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将近十分钟，苏言熙状态终于回转过来，她转头望向操场。
　　现在是男子1000米考试时间。
　　绿茵场上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苏言熙！”
　　好像是她们班刚刚跑完1000的男生。
　　她也大声喊“怎么了？”
　　“江亦琛受伤了…”
　　后面男生应该还说了句什么，但苏言熙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听到前面一句话的那一瞬间，她毫无思考，毫无犹豫，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把水杯往楼梯上一放，迷迷糊糊地抓过校医递过来的药就狂奔过去。
　　苏言熙和江亦琛所在的地方距离几乎差了一个标准足球场。
　　她都顾不得自己累了，停都不带停的，直直的就奔了过去。
　　去到那，她把药塞进沈钧屹手里，然后弯下腰开始大喘气。
　　边喘气，她还转头看了眼坐在草坪上的男生。
　　男生眉头微皱，右腿因为挽起的裤脚而露出的脚踝上有些红肿。
　　苏言熙眉头更皱了，她轻声问道“很疼吗？”
　　江亦琛闻言，朝她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苏言熙这下连气都来不及喘了，她又问“怎么搞的？”
　　江亦琛低头，这次是摇了摇头“自己不小心。”
　　查询完用药方法的沈钧屹直接掐断江亦琛的话“什么不小心，就是他太好心。”
　　原来，江亦琛是小组里第一个冲线的，他担心自己如果顺着内道冲刺会影响到后面的同学，于是在确定自己过终点后，他直接往草坪上一拐。
　　刚跑完1000，体力消耗真的挺大的，江亦琛一下没稳住，就摔倒了。
　　苏言熙又好气又好笑“你真的对自己信心过剩。你好好的不受伤不好吗？”
　　讲完她忽然意识到最后一句话不像普通同学之间讲的，她低下头转过身去。
　　想了想，她又转了回去“那为什么不找校医过来啊。”
　　沈钧屹一摊手“阿琛说没必要。”
　　然后他又愁眉苦脸地看着江亦琛“怎么办，我不会涂这个药。”
　　江亦琛瞪着他：我怎么知道？
　　沈钧屹突然转身对着苏言熙“你会吗？”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下一秒，沈钧屹就把药塞在苏言熙手里。
　　“啊？”
　　她低头去看在微微揉着脚踝的男生，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站在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药递给江亦琛“你把药倒在手心里，搓热了再往腿上揉。”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过来，她一来看到的就是苏言熙蹲在江亦琛面前拿着药比划来比划去。
　　她忍不住开口道“要不你帮他涂吧。”
　　苏言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红色晕染开。
　　她话都说不完整了，她把药一塞，就跑了。
　　模拟考结束后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体育中考。
　　苏言熙在操场上练习立定跳远，还是忍不住扭头看正悠然打球的江亦琛。
　　他腿伤了，不能做腿部肌肉训练，只能走着来打篮球。
　　“你说，他如果因为腿伤不能满分，多亏啊。”苏言熙第一次希望江亦琛可以坏一点点。
　　显然，苏言熙多虑了。
　　尽管在考试前一个星期才被医生允许恢复正常训练。
　　尽管只练了那么四五天。
　　江亦琛依旧稳超满分线。
　　四月十八日的体育中考，是他们对于中考的第一个记忆。
　　他们过了很久都记得，明明整个四月都是阴雨绵绵，唯独那天阳光正好。
　　也许未来他们会忘记他们的成绩，也许不记得自己冲过800时候的辛苦。
　　但他们能记得，他们那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闪闪发光奔向未来，看着许多女生在冲过线后抱在一起哭，看着那天结束后回到学校路过的人都在祝贺对方体考完毕。
　　这是很平凡，却又足以温暖岁月的青春痕迹。
　　-
　　五月。
　　苏言熙一边应着电话那边的妈妈，一边快步走进班里“嗯我收拾完东西就下来了。”
　　他们刚刚开完初三填报志愿的家长会。
　　同学们都跟爸妈走了，班里竟然只剩三个同学，江亦琛也在。
　　苏言熙挂断电话，径直往自己座位走去。
　　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倒数第二个，江亦琛的位置在第二排最后一个，相差了四排。
　　苏言熙把书叠整齐打算放进书包，然后发现自己的作业在讲台上还没有拿。
　　她走上讲台，在一沓作业里找自己的那一本。
　　“苏言熙…”
　　江亦琛的声音传来。
　　苏言熙动作一愣，但依旧头也不回地答道“啊？等等啊，我把作业找着先。”
　　身后男生没再说话，就静静地等着。
　　把自己的作业抽出来，也保证自己的表情绝对自然，她终于转过身“怎么了？”
　　江亦琛微微低下头，有些认真地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她微微勾唇，看不出意味“锦熠。”
　　锦熠并不是他的考虑范围，她一直都知道。
　　一个星期前，他们在讨论志愿填报的事情。
　　沈钧屹：“阿琛你呢？一中是属于冲刺的，那保底的呢？你想去哪个？”
　　江亦琛头也不抬“培思。”
　　培思和锦熠属于同等水平的学校，但苏言熙最高也只能于此了。
　　苏言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便往门外走，顾偲琦在身后叫住她“哎嘻嘻你去哪？”
　　苏言熙摆摆手“我去个厕所，你们继续。”
　　她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四月的风把她吹的心情更加烦躁。
　　她昨天报名了G市初升高新政策，自主招生。
　　可以选择的学校有很多，但她鬼使神差的就选了锦熠。
　　她是有赌的成分的，哪怕一中她去不了，她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注定要走两条路。
　　——
　　“啊…”江亦琛表情也让苏言熙有些迷惑，“自主招生加油，你可以过的。”
　　家长会是五月的事情了，四月底苏言熙就报名了自主招生，这件事老师也在班会课上提到了。
　　她全当普通同学互相祝福，笑了笑道“好，你也可以考上一中的。”
　　说完，苏言熙微微欠身，收拾好东西后便离开了学校。
　　晚上，苏言熙打开自己的手账本。
　　她很喜欢拼贴，其他页码都是很多胶带拼贴成的。
　　只有这一张，只有一个女生看着男生打篮球的一副简简单单的图。
　　“你喜欢的那颗星星光芒万丈，你有什么资格沉于黑暗。”
　　下个星期便是三十日誓师，他们在学校宣完誓之后要去一个训练基地开展仪式。
　　苏言熙一边拿出自己的誓词一边默默想着“嗯我们学校这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她被选上了在三十日誓师会上领誓。
　　是语文老师推荐的，但苏言熙也的确赢过了其他班的女生，所以那两天苏言熙在江亦琛面前路过的时候腰板都要挺直些。
　　她是有点自卑的，起码在江亦琛面前，他优秀的有点让人望尘莫及。
　　但是苏言熙在知道一件事后，她气的想把江亦琛再推进草丛里一次。
　　语文老师当时给级组推荐的名单里，女生是苏言熙，而男生是江亦琛。
　　因为是分开考核，所以双方并不知情。
　　结果苏言熙凭借较好的语言素养脱颖而出，而江亦琛因为毫无感情被第一个淘汰。
　　于是，苏言熙看江亦琛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硬气变的稍稍埋怨起来。
　　但是后来她又原谅他了。怎么会有人没有缺点呢，这只是恰好是他不擅长的东西罢了。
　　其实，这是苏言熙第一次登上这种比较大的舞台。
　　三十日誓师那天，她从容的走上升旗台，拿起麦，声音铿锵有力“举起右拳，跟我宣誓。”
　　“其实她真的可以更好的。”江亦琛看着升旗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
　　学校仪式结束后，初三全体师生前往训练基地。
　　苏言熙抬头看向那个有十米高的高空挑战，要在上面走由一块块木板组成的会摇的桥。
　　苏言熙恐高，挺严重的，看见高的地方就会心跳加速。
　　她双腿发抖，声音都不自觉地染上哭腔“真的…要去吗？”
　　顾偲琦把苏言熙的头转过去不让她看，“别担心，真害怕我们就不上去了。”
　　沈钧屹站在另一侧，一边看着苏言熙一边对身旁的江亦琛道“平时我妹都霸气侧漏的，现在看真的挺小女生了。”
　　江亦琛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找老师了，“老师，这个一定要去吗，很害怕怎么办？”
　　老师瞥了一眼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抬眼看着他“你恐高？”
　　“不是。”江亦琛立刻否定，然后又脸色从容的补了一句“沈钧屹害怕。”
　　“啊…”老师神色更复杂了，但还是摇摇头答道“不强制，实在害怕可以不上。”
　　“好，谢谢老师。”

　　“沈钧屹。”江亦琛从背后喊他。
　　沈钧屹转头，全然不知道他在老师心里的形象已经不再高大帅气了。
　　“你去跟你妹说，如果实在害怕可以不上去。”
　　“嗯？噢好。”
　　他一点疑心也没起，也不觉得一下为什么这哥专门去问老师这件事，也不好奇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他就全当江亦琛懒。
　　“老妹。”沈钧屹轻声喊着。
　　苏言熙已经缓过来了，这会儿正在跟自己做着心里的斗争。
　　他实实在在地传话“如果实在害怕可以不去，老师说的。”
　　两个女生都松了口气“谢谢。”
　　这边话音刚落，老师那边就说道“这次高空挑战不是强制每个人都要上的，决定要上的到右边排队，其他还在犹豫的同学如果考虑清楚了也可以跟着排队。”
　　苏言熙转头，江亦琛正站在右边和其他男生说笑。
　　她叹了口气，“琦琦你先去排队吧，我自己就好。加油加油。”
　　五分钟后，挑战正式开始。
　　第一个是沈钧屹，第二个是顾珉，第三个是江亦琛。
　　她坐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挑战的同学，用最大的热情给他们加油鼓掌，可自己还是踏不出那一步。
　　顾珉很顺利地挑战完了。
　　右侧起点处，江亦琛正在穿戴安全装备。
　　男生身材高挑，眉目清朗，甚至抬头看那十米高台的时候，神色从容，还有种征服世界的霸气。
　　很耀眼。她盯的有些入神。
　　江亦琛左脚在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转头看向了苏言熙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个自信阳光，一个却匆忙低头。
　　苏言熙再抬头时，江亦琛已经爬到十米之高。
　　以后一定要去蹦一次极。
　　苏言熙暗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