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不追》凰姝

10、蝴蝶效应

　　一切从江熠军训晕倒开始，就一点点地偏离了轨道，就像是蝴蝶效应那样。
　　起先大家对江熠的了解也只是一知半解，周临江他们又将江熠保护得太好，像是树之象牙塔里的公主。他们的四人小组是那么牢固，几乎容不下任何一个外人进入。班里的人只敢远远地眺望他们，没人敢上前。
　　特别是被各个老师“封神”的江熠，在众人眼里是那么地遥不可及，这种羡慕逐渐变了味。所以江熠即使什么都不做，同班的其他人也会被当作傲慢。
　　“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师的走狗罢了。”、“装什么乖宝宝？”、“如果没有周临江，江熠算个屁。”
　　这世上哪来完美的人。
　　大家都急着想撕下江熠“好学生”的伪装，看看他落魄的样子。
　　恰巧阮棠的事就在临界点爆发了，像在大大的麻袋上撕开了一个口子，伤痕越来越大。
　　大家的嫉妒心得以满足，每个人都恨不得在江熠身上踩一脚。
　　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
　　大家对江熠的恶意愈演愈烈，渐渐付诸于行动。
　　前天是白色的菊花、昨天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布偶、今天是涂鸦。
　　“变|态”、“猥|琐男”、“滚出去”。
　　江熠看着自己的课桌发呆。
　　他们对我的课桌可真是情有独钟呢。
　　自从发现自己的课桌会被人恶作剧之后，江熠每天都赶在周临江前到达教室。可即便他来得再早也没能赶在犯人之前到达。
　　他自嘲地想：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呢？自己也许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他”，又或许可能是“他们”。
　　只希望周临江别发现这件事，他不想因此而被周临江讨厌。他也无法确保周临江是否会相信自己没干过那挡子事。
　　只是不知道，这事能瞒多久。
　　半晌，江熠找来一些酒精棉片开始费力地擦拭桌上的涂鸦。
　　“江江？”就在江熠擦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谢骏突然从背后叫了他。
　　江熠吓了一跳，他不敢回头。
　　不知道谢骏站在自己背后多久了，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桌上的涂鸦。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吧。
　　“我前面在路上遇见老李了，他让我喊你去办公室一趟。”
　　听闻是与自己课桌无关的事，江熠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慌乱地逃出教室，就如后边有人追他一样。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可却像是个加害者那样，不敢曝光在阳光下。
　　到老李办公室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老李拖了把椅子让他坐下，问他怎么跑得这么急，又抽了张纸巾让他擦汗。待江熠气息平稳下来，老李才循循善诱地问道：“最近学习和生活上都好吗？”
　　“挺好的。”
　　“真的吗？”老李像是不相信他的回答再次问道。
　　为什么老李会突然这么问，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江熠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心虚不露于颜表：“真的。怎么了李老师？”
　　“最近有很多任课老师和我说，你上课的时候经常走神。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压力有些大，我怕周围的同学影响你学习，比如……周临江上课有没有打扰你？”
　　“没有，周临江他上课很安静。”
　　“那难道是因为军训？这次没能拿到优秀，也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你也不必看得太重。不要因此影响了学习。”
　　面对老李的关心，江熠眼眶一热，差点就给老李兜了底。
　　但理智告诉他，即使告诉了老李也无济于事。他按捺下心中的冲动回答道：“是我最近没休息好，让李老师担心了。”
　　就算冒着风险告诉了老李，面对全班同学，他也很难相信老李会站在自己这边。甚至可能会将自己看成问题|学生。
　　当与世界为敌的时候，恐怕很难向人解释自己的无辜。
　　“没事就好。对了，上周我让课代表收全班的读后感，只有你们组没交，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对不起，李老师，是我忘了通知组里的同学。”
　　江熠没想到，班里其他人对他的惩罚竟然会影响到他身边的人。课代表特地避开了他，通知了全班的人。就算这次能糊弄过去，一定还会有第二、第三次。
　　江熠的心中充满愧疚。他一边思考，上牙一边用力咬着下唇的唇瓣，那力气重到仿佛要磕出血来，他却丝毫察觉不到痛感。
　　他想，这个组长看来没办法做下去了。

　　江熠的脸煞白地回到了教室，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怎么才能自然地卸除组长的身份，怎么才能不连累到身边的人。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无解，似乎所有的结局都指向“被周临江所轻看”这一条路上。
　　办公室到教室平时五分钟的路程他足足走了有一刻钟。等他神情恍惚地回到座位上，正好上课铃也响了。
　　待江熠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椅子有些古怪。他伸手摸了一下椅子，指尖便沾上了红色的油漆。他挪开裤子看了一眼，果然裤子后面无一处幸免。
　　他偷偷瞄了眼一旁的周临江，早晨的课周临江一如既往睡得很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胖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骏的话让江熠打了个冷颤，他坐直了身子不敢动，深怕身后的两人发现点什么。更甚，万一被周临江发现了，按照周临江的性格，他根本不会管现在是不是上课时间，肯定会大闹一场。
　　“外面在刷墙吧。”
　　江熠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松下来。
　　万一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一站起来可就全露馅了。后排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己，谢骏和张文杰一定会提醒周临江。
　　整个上午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就连下课休息也不敢站起来。直到听到午休铃响的那一刻，他才完全放松下来，累瘫在了课桌上。
　　与之相反，周临江倒是休息得很好。一听到铃声，周临江就招呼他一起去吃饭：“嘿，走了，吃饭去了。”江熠软软地趴在桌上，一点都不想动弹，周临江还以为他低血糖又犯了，“喂，江熠，你没事吧？低血糖犯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糖吃？”
　　“没事，你能不能去宿舍给我拿件外套过来。”
　　周临江看他状态不对，脸红红的，以为他发烧了。赶紧按照他说的跑去宿舍找了件外套，火急火燎地送了过来。
　　新鲜的油漆黏得牢固，江熠费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裤子从椅子上撕扯下来就像是扯下了一块墙皮，布料发出了很长一声“嘶——”的悲鸣。
　　他拿过外套周临江送来的外套，学着来例假的女生那样围在腰上，刚刚好把他屁|股上的污渍遮了起来。
　　这下就是再迟钝的周临江也看出了问题：“……你的裤子怎么回事？”
　　“没事，不小心弄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还没事？谁干的。”
　　“没有谁。”还是被周临江发现了，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江熠的心还是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
　　这样也好，没有必要让周临江也趟这浑水，他没有义务为了我对抗全世界。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你当我查不出是吗？欺负我周临江的朋友，我看他是活腻了。”周临江将袖子撸起，蓄势待发的样子像是随时会冲出去揍人。
　　他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的朋友居然会被人欺负。他气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些发现，江熠到底瞒了自己多久，他到底遭受了些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江熠努力控制住强烈的心跳和颤抖的手，努力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我们的关系，没有要好到能称之为‘朋友’吧。”
　　周临江的一腔热血，一下被江熠一盆冷水浇灭。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没想到，自始至终只是自己一头热。
　　确实，我也从未从江熠口中确认过我们两个的感情。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教室里只有还未去吃饭的周江两人，时间像是被凝结在那里。大概有一个世纪这么久，周临江才抬起快垂到地上的脑袋，他狠狠地盯着江熠：“江熠，你有种，老子真是瞎了！”他使劲地踢了一脚身旁的椅子，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声，“谁要做你的舔狗啊！”
　　他出门的时候，用力地甩上了门。那声音响彻云霄，门上的玻璃都快被震碎了。

　　江熠木然地看着被甩上的门，觉得自己的心里的某一处也被关上了。
　　朋友游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临江打开手机搜索：老婆来大姨妈了怎么办，很急。
多年后。
江熠：你好像说过不再当我的舔狗了。
周临江吐了吐舌头：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