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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骨生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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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歌所在的房间位于整栋建筑的最高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得到一级卡片进入这一层楼,且卡片每天都会进行更换。所以程歌下午时偷到的卡片,使用时限只剩几个小时。
他原本的计划会在晚上八点,周昂再次来给他送饭时开始。只是现在时钟已经走到了九点,紧闭的金属门一动未动。
程歌感到有点不安。
今天上午的手术看得出来,自己这具身体怕是要被送走,以至于他们不再单纯的进行实验,转而开始收集脏器与骨骼,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焦躁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细白的牙齿无意识地啃咬着指尖,脑中疯狂运转着。
本来自重生以来,离开的机会有很多,但是为了自己的计划顺利完成,程歌不得不一直呆在这里,直到计划雏形初显。仿佛是蝴蝶作用,这时竟然出现了上辈子未曾出现的事件。
他今天必须离开,晚了一定会节外生枝。
正在他思索应对方案时,惊觉门外有人输入了密码。
程歌抬起头,那扇金属门正好从外面缓缓打开。
穿着作战服的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身材高挑,手里夹了根正缓慢燃烧的香烟。不算呛人的烟味萦绕在他周身。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风吹过的清爽味道。这味程歌很少闻到,只觉得还算好闻。
“十分钟之后我来开门。”装备精良的守卫说道。
霍郁随意的点了点头,走进程歌的房间。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但除了没有窗户外也算是一应俱全。相比于关押实验体的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出租屋。
程歌眯起眼,仔细辨认来人,很快把他和下午见到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你是雇佣兵?”程歌笑着问道。
看着他营业示的友好微笑,霍郁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到木制椅子前坐下。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训练良好的肌肉被紧紧包裹在作战服中,绷出了极具爆发力的形状。
“要逃走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在说你打算利用周昂逃走的事。”
被面前的男人戳穿了计划,程歌缓缓收起了笑容。他微眯了下眼,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血腥气,很微弱,像是被风吹淡了味道。
“周昂呢。”他撂下脸,空气中隐隐略过了能量的波动。
“死了。”霍郁回答道,棱角分明的脸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一直看着程歌变幻的表情,是在观察着什么。
似乎是怕程歌误会,他又轻飘飘地添了一句。
“我杀的。”
青年闻言冷哼一声,随机暴起。一道冷光从衣袖中抖出,是一把匕首,它被青年熟练地握在手间,瞬间便架到了霍郁的脖颈处。
霍郁对此有些意外,眼里带了些许赞赏,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会有如此爆发力。
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让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只手迅速钳制住程歌藏于袖中的手腕将刀尖拨远,另一只手则用了些力道掐在了年轻人脆弱的喉咙,将人摁在了墙壁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向前微倾,将纤细的青年逼到角落里,听着小猫喉咙里发出的怒意,只觉自己心情现在好到了极点。
霍郁本来以为这就是只还未觉醒的菟丝花,现在看来还是个会亮爪子的小动物。也不是说多厉害,只能说是可爱的紧。
他将程歌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给自己抽烟的动作腾出了空间,在青年挣扎着要打人之时仍旧悠哉悠哉地抽完最后一口。
欠揍得很。
男人低垂着眼,将烟头摁在程歌脸侧的墙壁上。许是烟灰还没抖掉的原因,有一些随着霍郁的动作崩到了青年的脸上。
听着那人微小的痛呼,霍郁将烟头随意弹到地上,淡淡道,
“冷静下来了吗?”
程歌许久未曾给予反应,霍郁以为是人疼狠了,把握着人家的手松了松。
“啧……你皮肤怎么这么嫩。”霍郁粗砺的手指轻轻擦过那块被烫到的肌肤。程歌甚至感觉那人手心的温度比火星还要高,灼人的很。
程他将霍郁的手一巴掌拍开,巴掌大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霍郁也不理会他的脾气,自顾自的继续说到:
“有人派我取你的性命,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比起任务,我更希望能和你做一个交易,当然,你也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程歌不想搭理这人的霸王条款,但短时间内他的确没有更好选择。时间太紧了,随时会发生自己掌控之外的事。计划没有完全完成,他得尽快离开。
“你想要什么?”
霍郁看到他的配合便不再压制着他,挺起身坐回刚才的座位,垂眸道,
“两天后会有人攻击研究基地,他们的目标是将你带走,你要假死在他们眼前。等目击者将你死亡的信息发出去,我就会带你离开这里。”
程歌猜测来带他离开的人是林柏川的人。
“谁让你杀死我?”
“付家宴。”霍郁对卖上家这种事得心应手,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人供了出来,“他不想让自己的实验体到别人手里。”
“傻逼。”程歌冷着脸评价到。
霍郁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你要知道,一旦你没有履行你的诺言,我会死的很惨。”程歌歪着头陈述到。
“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霍郁没把他的质问放在心上,淡然的很。
“我不喜欢把身家性命托付到别人身上的感觉。”
程歌咬破舌尖,一把拽过霍郁胸前的衣服,将唇里的鲜血渡了过去。
唇齿相依间,程歌压低嗓子哑声道,
“我的血里含有剧毒,非我活血不能解。一旦你违背誓言没有来救我,便也不能苟活。”
霍郁并不接话,只是眯着眼将流出唇外的血水舔干净。
半晌,他半仰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带着点痞气冲着程歌笑了下。
“还挺甜。”
时间很快到了约好的两日后。
得益于霍郁放出的风声,林柏川知道付家宴要把人偷偷杀死,便提前指派一队人想将程歌带走。
基地底层的安保系统并不完善,再加上有华帐的暗中帮助,那些人很容易地便突破了防线,直奔顶楼而来。
在基地被入侵的一瞬间,付家宴便收到了有人闯入的系统通知。这时他正与霍郁交谈明日的具体计划,听闻消息的一瞬间他是不相信的,直到象征着危险的警报声响起,他才相信是真的出了事。
看着霍郁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样子,付家宴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被眼前的人阴了,只是他此时没有太多时间去追究霍郁的背叛。
他拨通了通讯器的内线,在对方接通的一瞬间便下达了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程歌!”
付家宴挂断通讯,恨红的眼睛死盯着霍郁,咬牙切齿道,
“霍队长,不给个说法?”
他的三个队员这一次谈话并没有跟过来,起初付家宴还有点意外。但是在霍郁仔细讲述自己可完性极高的计划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想来,那三个人定是被派去做了其他的任务,比如放那群人进来之类的。
霍郁对他的怒气毫不在意,只是在付家宴将枪顶到自己脑袋上的时候才有了点反应。
他将烟从自己口中拿了下来,眼角微微上挑,看着怒不可揭的付家宴。
“我很不喜欢你这个动作啊,付主任。”
话音未落,男人瞬间闪到付家宴身侧,将他指着自己的那只手狠声掰断。清脆的骨裂声在警笛中弱不可闻,到底有多痛只有付家宴本人才知道。
霍郁保持着这个动作,在首席实验员付先生的哀嚎声中,将手里还未燃尽的烟卷对准他的眼睛狠狠摁了下去。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用枪指着我的脑袋了。”
利落地料理掉付家宴,霍郁从他怀中摸出了一级卡,慢慢悠悠地朝顶楼走去。去太早没用,毕竟还需要林柏川的人目击到程歌的死亡。一群残废,就算有华帐的帮助最快也得十分钟。
当霍郁走到顶楼时,那群人刚好向总部发送完程歌死亡目标失败的消息。
林柏川为了自己的心思不被发现,不会将程歌特殊的自愈能力告诉这群死士。因而他们在目睹程歌胸口被炸出个窟窿一动不动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目标死亡的事实。
霍郁耐心的等待着两方人马你来我往地交战,直到简粽如约好般也到达顶楼。
“老大,病毒顺着信号发过去了。”
他微微额首表示知道了。
眼前的交战已经到了尾声,死士占了绝对的上风,此时已准备炸开牢门将程歌的尸体带走。
霍郁总算不再站在原地,随意做了几下拉伸,便如出鞘的利刃般冲进了那群人中间。
比起用枪,他更喜欢亲手拧断人脖子的感觉。颈椎交错的声音一度让他欲罢不能,那段时间小队里的几个人见到他都后颈一凉。
近距离交战时枪械并没有拳头好用,而以杀人机器闻名主星的霍郁很快便结束了一对多的缠斗。
确认倒地的所有人都已经没有呼吸之后,霍郁将靠在金属门上的尸体一脚踹开,伸手敲了敲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废物,”霍郁模样轻松,仿佛刚才扭断好几个人脖子的不是他,“醒醒。”
“你还知道来,”程歌知道计划成功,缓缓地回答道。
他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听起来沙哑粗粝,像个坏了的破风箱,怎么都无法与之前清亮的声音联想到一起。
他看到了霍郁利落的身手,怀疑他是华国军方的人,而自己一个实验体......程歌神色暗了暗,“你要带我回军部吗?”
如果霍郁承认,他就引爆自己的身体,让霍郁没有搞到解药的机会。
霍郁一挑眉,“当然不是。”但是也没有在多解释什么,只是朝身后催了一声。
程歌歪了下头朝霍郁身后看去,发现是那个琥珀色卷发的青年,正拿着电脑靠在着坚固的牢门上,手指快速的敲击着代码,看上去是要用数据从内部打开大门。
只看了几秒,程歌还未完全恢复的肌肉便撑不住支起的身体。
门外的人听到一声不算重的闷响,想来是程歌又倒在了地上。
霍郁站的笔直,通过监视窗俯视着趴在地上,身上一团团肉块的程歌,眼里无悲无喜。
程歌艰难地喘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进气少出气多。要不是霍郁他们知道里面的人拥有自我恢复的能力,肯定以为他快死了。
门外不时传来枪械和肉搏的声响,门内只有一个人粗重地喘着气,和不停与安保系统交锋的敲击键盘声。
过了没多久。
“好了。”简粽一脸认真地松了口气,金属门应声打开,露出了里面不成人形的一具身体。
程歌挣扎着坐起,还未长好的手臂挂着肌肉纤维,一眼看过去红彤彤一片,血腥又怪异。于是他在伸向霍郁的时候迟疑地顿了下。
霍郁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挣扎,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程歌的一声小小的惊呼中把人打横抱起。
与基地守卫奋战了半晌的华帐喘着粗气回到约定好的位置,看到霍郁怀中抱着的人,笑了一声,揶揄道,“下属在外边打得要死要活,你却在这抱着小美人,这不厚道吧老大。”
许是霍郁现在心情真的很好,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给人一顿暴揍,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声,
“你去给那群孙子找点乐子。”
华帐闻言,瞳孔兴奋得变成竖瞳。
融合了黑蛟基因的她天性残忍,之前一直被下令收敛,刚才一直收着力。这时得到了许可,每个细胞都沸腾叫嚣着要见血。
“这群人真惨啊……”简粽看着狞笑着冲出去的华帐,满脸同情。
之前一直没出现的艾伦从监牢另一侧跑来,整个人累的不成样子。但仍记得将手里的一打资料递给霍郁,然后才靠在简粽身上呼哧带喘。
“这群人……呼……太难缠了。”
“走吧。”
霍郁一如既往地走在最后,他怀中的程歌还在慢慢恢复。皮肉愈合的滋味并不好受,尽管如此,他仍旧安静地窝在霍郁怀里,一声不吱,整个人乖巧的不行。
程歌现在没有自保能力,卖乖装惨能为他获得更多便利与益处。
“疼不疼。”
程歌耳侧响起霍郁的声音,微弱的磁性随着喉结的震颤传过来,程程愣了下,
“不疼。......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霍郁。”
“我叫程歌。”
“知道。”
程歌不自然地挡住手腕上的字,那两个字好像刺到骨头里,无论身体恢复多少次都隐藏不掉。
霍郁没有低头看他,却冷不丁的说,
“不用挡,挺好看的。”
程歌抿了下嘴唇,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挡着刺青的手松了松。过了几息,方才小心翼翼地环住霍郁的脖颈,将人贴得更紧。
耳尖贴在霍郁宽阔的胸膛上,他的作战服略有些粗糙,磨得程歌细嫩的肌肤有少许刺痛。
程歌无声地听着着霍郁心脏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骨肉愈合的声音缓慢柔长,过程痛苦得难以言喻。但此时的他却顾不上呼痛,只是满心想要听着这心跳声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有点难以分辨,自己此时的依赖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来自某处不可言说的真实感情。
这份感觉柔弱微小,就像春日里树荫下最不起眼的黄色小花,摇摇曳曳的,醉人得紧。
程歌闭上眼。
心脏深处悄悄地冒着酸涩的小泡泡,每爆裂一下都是稚嫩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