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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骨生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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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由纯白构造,里面的所有人正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为接下来进行的实验
实验还未开始,实验人员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观察室中央站着的那名少年。他穿着纯白的长裤,上身未着寸缕,赤着脚站在那里。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脖颈处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少年垂着头,掩下的双眸里盛着最淡漠的黑。
准备工作就绪,实验人员已经穿戴整齐用具,所有手术需要的工具也一应俱全。所有人一声不吭,等待着负责人的指令。
“程歌。”
观察室外的总实验员对着麦克风说到。麦克风的声音可以清楚的传入观察室内,而观察室顶部的收音装置也可以使内部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外面。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抬起眼,看向透明玻璃的另一侧。下垂的圆眼微微睁大,仿若初生的小鹿,纯净,带着疑惑地看向人们。
若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眼神的人,怕要忍不住溺到这眸子里。但是在这里见证过无数奇迹的实验员们却知道,这个造物所拥有的美丽仅仅是吸引人类的喜爱,更有价值的是那一身的血肉再造能力。
生死人,肉白骨,经济价值可观。
为了防止实验人员被他的能力影响,接触他的人都会被注射一种X血清,这种血清所运行产生的激素可以大大增加对人类对程歌的抗性。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被程歌看的上头,牢房密码就那么说了出去。
“躺到床上。”
程歌歪头确认了指令,没有任何犹豫地躺到一旁的手术台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实验,因而并没有任何排斥的心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代号XDVV7准备就绪,录制开始。”
“......”
“华国71年7月11日,实验开始。”
随着指令下达,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那具苍白的实验体,殷红的血液渗了出来,程歌双眼失神地看像天花板。
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来一针安抚意味的麻醉,大概是自己的身体失去了研究的价值,在实验完成后就要被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
密密麻麻的痛苦信号在身体内流窜,器官被一次次的摘除,肋骨被一次次的锯断。
随着摘除的次数增加,再生的速度慢了许多,程歌的皮肤开始变得铁青。但是实验人员知道,这只意味着程歌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并不意味着最后的死亡。
实验人员将空荡荡的胸膛进行了缝合,这个时候里面甚至没有一根肋骨,只有少数骨茬正在以极缓的速度再生。所以他的躯体变得十足怪异,像一个被掏空身体里棉花的布娃娃,毫无自主意识地被主人玩弄。
实验进行了约五六个小时,被摘除的脏器早被移到了储存容器中,此时所有人的重心都在处理器官上,没有人注意那躺在手术台上半死不活的人。
时间过去了约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内他就独自躺在台上,直到脏器和肋骨重新充满整个胸腔,一直负责照顾运输实验体的人才来到手术台前。他穿着与别人无异的防护服,熟练的将程歌抱到了轮椅上,为他套好衣服。
在离开实验室之前,他将程歌宽大的长袖撸开,露出里面细的好像一下就能掰断的手臂。莹白的肌肤上锁着一个黑色的机器,上面跳动的数字是他的身体各项数据,这些数据都会被传回实验台以供实验分析。
除此之外,这个仪器一旦察觉数据异常或手臂失去活性,就会瞬间引爆埋在程歌后颈处的炸药。在实验开始之前,负责人将手腕关闭,现在也交由他重新将机器激活。
实验室的走廊也是纯白一片,好像借着这个颜色就可以掩盖隐藏在其表象下的肮脏。
脏死了。
脏死了。
程歌埋下眼,浓郁的厌恶涌上舌尖,而后被重重咬住。
艳红的血液顺着未闭紧的唇瓣缓缓流下,液体滴落的声音微弱得并不明显。只是这罪魁祸首却兀自的惊呼出声,引得走在后面的人忙慌张地凑上来。
“程歌,怎么了?”
程歌在实验中怎么受伤都不关他的事,但要是自己运送过程中出了岔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他慌忙将程歌过长的袖子撸起查看监视仪器,发现仪器并无波动,是实验后的正常数值。
程歌一动不动,任那年轻的实验人员动作,眼里逐渐涌出委屈,这种伪装在实验人员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达到顶峰。
“周昂,”他叫着那人戴在胸签上的名字,“我好疼啊周昂。”他拉长着声音说到。
眼中泪水渐盈,被喊到名字的男人神情突然变得恍惚。
“怎么办,怎么能让你不疼呢?”
程歌趁周昂失神,向前探了探身子,鹿眼垂下两滴清泪,嘴唇微启,挂着两滴血液的软舌若隐若现。
“不知道,你帮我看看,好像咬破了。”
柔若无骨地手悄无声息地顺过那人兜里的一张卡片。
这一幕落入从身后电梯中出来的一行人眼中,其中一人夸张地喊了出来
“卧槽,这什么品种的妖精啊。”
一声感叹惊醒了迷茫中的周昂,看着近在咫尺的细嫩脸庞,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啧。
程歌不爽地看向那群人,发现都是生面孔。
坏人好事。
这么想着,程歌刚要扭回头,突然与一道视线对上。
那双鸦色的乌黑眸里只有淡漠,连正常人与自己初见时最起码的爱慕和探究都没有。
程歌试着动用能力 ,空气中划过暗涌的波纹向人群中间冲过去,可是却好像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似是感受到了这股能量波动,那人的眼里不再是沉寂的冷漠,但也没有程歌以为的暴怒。相反,只有一点嘲讽,像是在嘲笑程歌的自不量力。
程歌愣了一下,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被悄无声息的化解了,他明亮的眼神里透出一点疑惑,。
突破程歌控制的周昂冷汗浸透了一身,明确知道刚才身体和反应不受控制,是被程歌的能力所影响了。
周昂一边暗骂自己的不小心,一边重新回到程歌身后。
“走吧。”
程歌被推着往前继续走。
“他们是谁啊?”程歌两眼直勾勾的看向人群中心的焦点,向周昂问到。
周昂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也没有接到的通知,想必是上头自己联系的人。
“不知道,生面孔。”
程歌盯着那群人消失在拐角处,方才略有些惋惜地偏过头。
这种关注毫无缘由,可能是野兽对最危险之物的本能感应,恐惧却又很轻易的被吸引。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哦对,飞蛾扑火。
一队穿着特战服的人在这个从事病毒研究的基地里并不显得突兀,一个个吊儿郎当,别人看了也只会觉得这些人是雇佣兵。也许基地的安保人员也是这么想的,在看到他们几个人都拎着武器晃晃悠悠进来时也没有拦。
“那个就是这个世界的异常数据吧?”刚才咋咋唬唬的人说道。他在几个人之中身量不算高大,甚至可以算得上单薄。琥珀色的短发微卷,将整个人衬得更加年轻而富有活力。要不是穿着作战服,随便一个人都只会觉得他是个单纯的大学生。
他的手里只有一个纯黑的电脑包,看样子是个文职人员。胸前带着的铭牌在基地冰冷的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上面隐约印着几个字——简粽。
“应该是吧,”走在最前边的女性回复道,“好像还对霍郁用了能力,不过没什么卵用就是了。”在雇佣兵中能够有女性这件事已经足够令人惊诧,更何况是个漂亮女人。一路走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看。
直到她忍无可忍地朝一个看向自己的人,恶狠狠地狰狞道,
“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那只握着战斗枪械的手青筋爆了又爆,成功将那些打量的眼神吓回去。
“这些个研究员,屁都研究不出来看看看看个鸡毛。”
“再忍忍吧华帐,任务结束你就能回去抱着小男朋友夜夜笙歌了。”简粽安抚到。
华帐,也就是刚才的女性,白眼一翻,长到腰间的白发随着她不耐烦的动作微微晃荡。她在总世界刚处上男朋友,小男朋友粘人的紧,两人正处在甜蜜的恋爱中。要不是这个世界突然有数据崩坏,她现在早就醉在温柔乡了,哪至于累死累活的下到这个世界里去处理这些破事。
“这个NPC数据看起来挺正常的啊。”简粽将电脑从手提包中拿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个人的身体各项数据,包括能力的释放阈值等。而有心者在上面瞟一眼就会知道,那是程歌的身体和精神数据。
但是它对程歌对了解程度可比这个实验基地的研究员们更加详细。就比如说到现在这群傻子也没有意识到,程歌的能力并不是不受控的。相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菟丝花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得可谓得心应手。
“精神状态稳定,身体状态良好,就连杀欲也在最低限度值,完全看不出是要毁灭世界的人呢。主系统会不会搞错了?”
“主系统不会出错。”
走在最后面的霍郁听他们唧唧歪歪了一路,眼角下垂,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两手气定神闲地放在作战服的裤兜里,晃晃悠悠的十分懒散。
“老大抽了什么风,”简粽做作地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头顶的小卷毛随着动作翘了翘,“这个时候不应该和我们沆瀣一气地痛骂主系统吗。”
“粽儿,沆瀣一气是贬义词。”队里最为高大的男性纠正道。在这四个人里,他应该是最符合传统意义上特种兵的一个人了。身材高大健硕,面容坚毅,走起路来挺胸抬头,一看就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
“别拆我台啊艾伦。”
当然,艾伦也是这几个人里唯一的西方面孔。不说的话,谁会知道这个壮汉是联邦最好的奶妈呢,各种意义上的。
“到了。”
几个人面前正是程歌刚才所在的主实验室,霍郁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随意地握起手将其熄灭在掌心。
简粽每次看到他这仿佛手掌心不是自己的熄烟方式,都对自家老大的能力叹为观止。
“斯巴拉西!!”他啪啪地拍着手,活像个傻子。
霍郁对他的耍宝见怪不怪,抬手将一张透明的权限卡在实验室入口的身份装置面前扫了一下,那是识别通过人员权限的地方。
滴的一声,实验室大门应声打开。
这个透明的权限卡与刚才程歌在周昂怀中偷走的卡都属于三等级别,可以打开这个基地的绝大部分设施,包括实验室,但不包括实验体的存放空间。因为每个关押实验体的隔间都有单独的密码,估计就是为了防止权限卡被实验体偷走这样的情况发生。
纯白的实验室映入眼帘,四处都透着金属和仪器的冰冷。唯一拥有颜色的就是手术台上的还没有清扫干净的痕迹。就那么大咧咧地放在那,昭示着这个实验的残忍与荒谬。
霍郁眉头不着痕迹的轻跳了一下,看着迎面走过来的男人。
他胸前的金属名牌清楚地标着:付家宴(主任)
“付主任,好久不见。”
“你好。”
霍郁将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虚虚地握了上去。
“咱们不是第一次合作,我就长话短说。这次请你们来只是为了一件事……”
说到这,付家宴顿了一下,而后像是作出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般,眼里透出一股子狠意,咬着牙说到:
“杀了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