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Hymn

2、亲爱的撒德巴（2） “只要是我

　　“撒撒！”

　　站在书边的男人听见喊声，看见张着双臂冲他走来的何猜想，脸上绽出欢悦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男人同样伸着手臂走去，何猜想正想埋入他的怀中，却不想他没有打算拥抱自己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向了身后的鸥冒险。

　　何猜想回头看着相拥的两人，笑着叹了口气。

　　“快快快，带钱了吗？我要买书回去。”撒德巴搓着手问。

　　“买书？看电子书不就好了。”

　　“五毛钱一斤，什么时候能赶上这种好事？”

　　“这些书明明都又脏又旧……”

　　今天是工作日，书店门可罗雀，除了他们三个以外也就只有一两个顾客。何猜想还是头一次觉得这家书店太大了，大得有点空旷。

　　“店长好。”何猜想礼貌地冲店长点了点头。店长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人，体型微胖，严肃但不乏友善。

　　“今天真的最后一天营业了？”撒德巴语气里有不舍。

　　“没办法啊，还不上债。”店长点着清单，嘟囔着。

　　“店长，这是转让确认书，需要和您核对一下。”说话的人是来这里打工的大学生。

　　“嗯，你说。”

　　“本人，甄加，于2018年11月16日确认关闭因吹四艇书店，店铺将转让给MG公司，房产证明以及合同会在11月20日前全部递交完毕……”

　　何猜想突然问：“店长，你是甄加？”

　　“对啊。”店长接过店员递来的笔，在确认书上签下了“甄加”两字。

　　“噢，我才知道您的名字。”何猜想不自然地笑了笑。

　　“不是吧，多少年了，你才知道？”撒德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搬走以后就很少来了……”何猜想走到撒德巴所在的书柜前，翻找有没有数学类的书籍。《几何原本》《离散数学》，几乎都看过了。

　　“快看，这是你。”撒德巴对何猜想说，手里举着一本书，封面写着《M市乡野植物图鉴》，封面是一树栀子花。

　　“这是你。”何猜想举起一本《鸟类观赏》，翻开的一页印有信天翁。

　　一旁的鸥冒险一脸复杂地问：“这又是什么你们之间的秘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低下头笑了，鸥冒险朝撒德巴翻了个白眼。

　　“而这是你。”何猜想翻开配有红玫瑰照片的一页，指给鸥冒险看。

　　“对对，这是你。”撒德巴讨好地做了个鬼脸。

　　鸥冒险不吃这一套，丢给撒德巴一张纸币：“好了，我走了，还要赶飞机。”

　　“又走？这次是哪？”何猜想问。

　　“欧洲。”

　　“你明明才刚回来没一个星期……”撒德巴看着鸥冒险，眼神委委屈屈。

　　鸥冒险扑哧一声笑了，抱了抱撒德巴：“好啦，我只是有个紧急的项目要和那边商议，又不是带队，最多一周我就回来了。”

　　她拉了拉背包的带子，潇洒地冲两人挥了挥手：“我走了。”

　　撒德巴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她的工作就是这样，隔三差五就得出远门。”

　　“那你学学她，再去开一次巡回讲座。你演讲，她带队，两全其美。”

　　撒德巴白了他一眼：“可算了吧，你知道我晕机。”

　　在撒德巴成名的那几年，飞了无数个国家做演讲，而晕机是实实在在让他倒了大霉。第一班飞往日本的航班，全程三个小时，已经是晕得头昏脑涨，更别提这之后飞往北美的十多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那天在北美落地后，撒德巴感觉人轻飘飘的，脚下踩不住实地，得亏有何猜想陪着他，帮他提行李拿证件，必要的时候还用行李车推着他走一段距离。一直到坐上出租车，撒德巴才算缓过劲来。何猜想还记得当时的撒德巴靠在座椅上，虚脱地说：“谁能想到我的数学生涯第一个遇上的滑铁卢是这个。”回想起撒德巴当时的表情，何猜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撒德巴气哼哼地走到别的书架前继续翻书了。

　　半小时后，两人各自提着一袋书走出了店门。撒德巴站在门口，再次抬头看了看刻着“因吹四艇”四个字的招牌。

　　“从来没有想过陪我那么多年的书店会消失。”他喃喃自语。

　　何猜想更释然一些：“对于一家书店来说，能坚持25年已经很久了。”

　　“嗯……嗯。”撒德巴不置可否，“我是说，在这里的时光很珍贵，毕竟都是和你度过的。”

　　何猜想笑了笑：“只要是我们一起，哪里都一样。”

　　撒德巴看着何猜想，也笑了：“对对，就是这样。”

　　撒德巴开着车驶出窄小的牛筋街，拐上大路，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改了主意，对何猜想说道：“不如，你来我这边住几天？鸥冒险不在，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嗯，可以啊。我先回家拿点东西。”

　　何猜想提着一袋沉甸甸的书爬上楼梯，他的家与牛筋街隔了两条路，在一处很有年代感的小区里。红砖墙爬满青藤，路边种着高大的杨树，杨树叶填满窄小的窗。何猜想的房间在三层，东西朝向，大部分时间光照不足，黄昏时分会有阳光从窗户落进客厅的地板上。每到这种时候，何猜想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坐在地板上看一会夕阳。

　　房东带他来看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间小屋，老旧的一居室，实木地板，墙壁贴有褪色的壁纸。前房东留下了一些样式各异的家具，何猜想看不出前房东是什么人。

　　客厅的电视柜被挪走，用来挂黑板，他从旧货市场买了一张长条桌回来，他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趴在桌前做演算。草稿纸，食物，电脑都堆在桌面上。卧室是从客厅隔出来的一部分，只放的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只小桌子。厨房常年冷锅冷灶，显然这间屋子的主人并不经常下厨。厨房末端有个小阳台，放得下一个矮架子，摆了几盆盆栽。

　　门有些矮，撒德巴进门需要低头，他微微弓着身走到客厅里。

　　“随便坐吧，我一会就弄好。”何猜想将买回来的书放在书柜下，走进了卧室。

　　撒德巴不是第一次来何猜想家，但每次来都会被这里的景象吓一跳，难以想象何猜想是怎么生活在这么拥挤的地方的。

　　“你真的能忍受这种环境吗？”

　　“都住好几个月了，而且你知道，我不喜欢太大的地方。”何猜想正在往背包里装衣服。

　　“我还有一间老房子在我家附近，你要不要去？”

　　“那是二老的家吧。”

　　“他们在外地，才不来呢。”撒德巴在书柜前踱步，满满当当都是数学类的书，偶尔有基本物理化学的，还有一些课本。

　　“你还在教初中？”

　　“没得选。”

　　“诶，这一格……”撒德巴停下了，书柜上有一格被布帘遮住了，他撩起一看，是几本小说和童话。撒德巴觉得眼熟，再一想，这些都是他送给何猜想的。

　　“都是你送的。”何猜想背着包走了出来，“好了，走吧。”

　　撒德巴的家也在不远处，此刻是午后，深秋天虽然冷，但阳光依旧晃得有些刺眼。

　　“等一会我来下厨，鸥冒险刚教了我几个菜式。”

　　“嗯，好啊。”何猜想正在埋头读一份文献。

　　撒德巴啧了一声：“别看了，不差这一会。”何猜想不理。

　　“喂，我说，你也关心一下数学以外的事情吧。”

　　“什么事？”

　　“你下个星期不是开始休假吗？等鸥冒险回来，一起旅游啊。我们可以去澳洲，或者东南亚，我记得你喜欢东南亚……”

　　“不晕机了？”

　　“哎，你这个人……”

　　何猜想乐出了声，不想撒德巴突然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起先因为信号太弱听不清播音员的声音，但是听着听着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本台收到突发新闻，因吹四艇书店的店长甄加于二十分钟前发现在店内的茶水间死亡。死亡时间应在中午12:30至13:00间，死亡原因是头顶被刺入一根钢针，手臂写有‘1331’四个数字。这离奇的现场让人回想起十八年来未破的‘杨辉三角’连环杀人案，今日甄加的死于此案是否有联系，警方在进一步调查中……”

　　后续说的什么两人都没听清了，因为信号灯已经变为绿色，身后的车辆在狂按喇叭催促他们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