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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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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五月,立夏刚过,行道路边列植的香樟枝梢新芽还没抽完,在暗绿色成叶的映衬下,远看好似香樟开的花,粉红间杂揉嵌着嫩黄,星点成片,似雾似纱般罩在香樟树冠外围,阳光下颇有点一树繁花的味道。
白热的太阳光已经急不可耐地带着夏天的味道杀入暮春。
关在学校里百无聊赖的读书人,感官最为敏锐,下一子就嗅到了夏天的味道。
前两天刚下过雨,现下万里无云,当头的大太阳已经热情的暴晒了两天,教室里塞了四十来号人,虽然门窗都开着透气,显然效果并不大。
下午三点,还有五分钟下课。江川一中高二振宇班二班教室里,一众人强打着精神咬着牙挨过这五分钟。
铃铃铃~
乔飞发誓,这绝对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一秒会周公。
学生时代课间十分钟的补觉是人生中最香甜的觉,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十年后的他,都毫不怀疑。
但时间仿佛被人偷走了一般,明明上一秒才闭眼,下一秒就被人摇醒,说要上课了。
“醒了醒了,乔妹儿,吴婶,马上打铃了。”前桌的邓萃接完水回来发现乔飞和吴升这两个货还睡得“尸体横陈”,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于是好心地“轻轻”拍了拍他俩。
两人吃痛,方才悠悠转醒,依旧睡眼蒙蒙,困意缭绕。
乔飞一边打呵欠一边嚷道:“邓萃你就不能温柔点儿么,手劲忒大了。”
说完两眼空空的望着黑板,等着回魂。
邓萃坐下,把书和练习卷找出来放在桌面上,头也不回的答道:“没良心的,没我你还不知道啥时候醒呢,下节可是老严的课。”
“我去,差点忘了。”乔飞一个激灵,开始埋头找书和翻卷子,依然呵欠连天。
老严是他们的数学老师,而数学,是乔飞的死穴。
下节课前还有五分钟的眼保健操时间,乔飞推攘着吴升趁还没打铃,赶紧去厕所放水洗把脸,醒醒神。
下午第二节课前眼保健操的女声开始数着一二三四,课间的喧闹声都默契的停了下来,整个一中校园在播音声中显得格外安静,即使偶尔一点人声,也不能打破这种氛围。
江川一中是江川县里唯一一所普通高级中学,收纳附近城镇乡近七成高中生,地大面广,修得气派。高一、高二、高三分别有一栋楼,分别为叫树德楼、博望楼,和笃行楼,高一高二楼挨在一起,与高三隔了一面湖。
每栋教学楼三层,呈“八”字排开成两排,二三楼中间分别是年级办公室和阶梯大教室。
江川一中振宇班是省会著名高中——振宇中学为教育扶持在江川一中设点办的班,有独立的教学管理团队,一共六个班,但是占领了整个三层。
六个班在一边,教师办公室在另一边,剩下的教室闲置。
所以三楼,显得尤为安静。
五月虽然夏热渐起,但管道里的自来水依然沁凉。乔飞掬了捧水浇到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忽然颈间一凉,顺延而下,胸口腹部猝不及防被凉意袭击,乔飞一个激灵跳开,瞥眼见吴升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个劲儿的憋笑。
“吴婶你找死。”乔飞攥了把水就往吴升衣服里塞。
吴升一边挡住乔飞的手,一边压着声告饶,“我错了,乔哥,我错了。”
高中生好像就是这样,从来不管地点,不管时间,随时随地都能闹腾起来,在厕所门口,两个人压着声,你来我往,一点也不嫌幼稚。
一不留神,乔飞背后撞到一人,扭头一看,此人比他还高半个头,穿了一件水蓝色的亚麻衬衣,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最后一颗,戴了一副黑色细框圆片眼镜,从乔飞这个角度看过去反光,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此时乔飞正一手勒着吴升的脖子,一手扯着吴升的衣服,吴升也正箍着他的腰,衣服也被掀起一点,露出些许劲瘦白净的腰腹。
看清来人,乔飞略有些尴尬的松开吴升,吴升却浑然不觉,热情的打着招呼,“嗨,许池,怎么才出来上厕所呀,眼保健操都要结束了。”
许池不咸不淡道:“这周我值班。”
振宇班是独立管理,但始终是江川一中整体的一部分,所有纪律规章都是通用的,所以作风,纪律,清洁等班级评分都要上报到年级教导处,每周一升旗时统一评报。
不过振宇班是小团体,以成绩为重中之重,部分行为纪律管理都只在走了形式,就比如眼保健操纪律、自习纪律等。
六个班的班委选人排班,轮流值班记分,许池是一班的副班长,这周轮到他检查。
听着这语气,乔飞心头腾起一股恼意,回头揽过吴升的肩,绕过许池,催促道:“快点快点,老严往教室走了。”
在踏进教室前一秒,乔飞回头瞥了一眼,正好撞上许池的目光。
光从长廊另一端泄入,但长廊两侧是教室和男女厕所,只从一个楼梯口子挤进来的光线即使再强烈,被长廊消磨一番,也显得羸弱有限。许池就站在四班门口,背着光,匿在光影里,虽然只隔了不到两间教室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般。
物理距离和感性距离从来都没有正负相关性,就像两个陌生人,即使肩擦肩,踵接踵,与处在地球两端没有多少差异。
等乔飞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和许池已经“形同陌路”快两周了。
乔飞想不明白,郁闷了一下午,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男人心,海底针。
吴升吃完晚饭回来,嘴里叼了袋原味酸奶,还没坐下就看见乔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忙戳了戳隔壁悄摸摸看小说的女生问:“媛媛,成绩出来了?”
姜媛媛头也没抬地回道:“没吧,但估计快了,没准今晚鸣哥能拿到成绩单子。”
鸣哥是他们班班主任,张鸣,教化学。
吴升松了口气,“那他在这叹什么气。”
姜媛媛斜眼嬉笑道:“谁知道呢,少男怀春吧。”
整天没个正形。乔飞意兴阑珊,并不想搭腔,他把脸贴在课桌面上,像是放了气的气球,蔫头耷脑的。
乔飞个长得高,生得浓眉大眼,但人皮肤白皙,发量浓密又黑亮,性格开朗屁话超多,几乎跟谁都处得来。人长得打眼,又姓乔,班主任张鸣经常叫他小乔,因此在班上得了个“乔妹”的称号。
不得不说,长得好的人就是比较吃香,尤其“乔妹”生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一星半点的忧色和惆怅,很容易被人捕捉到,然后获得放大十倍的心软和怜惜。
况且乔飞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藏住情绪的人,平日里生龙活虎惯了,突然蔫儿下去,吴升也没了闹他的劲头。
吴升老实坐下来问:“你怎么了,我看你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乔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心里憋了好几天了,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许池最近有点…不对劲……”
“啊?”吴升有些没反应过来,“许池?不清楚,我跟他不太熟。”
等话出口了乔飞才怅然,果然,问了也是白问。
一班二班虽然只隔了一堵墙,授课老师基本相同,不过俨然已是两个不同的小世界,除非是以前就认识,男生之间关系熟络的基本上都是在球场上或者游戏上,但一般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更何况许池这样性格清冷的人。乔飞的问题显然已经超过吴升的交友深度,甚至可以说有些私密了。
吴升一想,觉得有些奇怪,好奇的问道:“他怎么了?你跟他很熟吗?”
“……”乔飞轻轻倒吸了口气,面上有些尴尬,“倒也没有,随便问问。”
在学校里,大概没有人知道他和许池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如果他说他和许池正在冷战,自然,也没有人能理解。
吴升还想再追问,这时门口突然一阵风杀来一个人影,扯着嗓子道“成绩出来了,我刚看到打印机在印总排名。”
还有十来分钟到夕会,班上的人几乎都齐了,听到说成绩出来了,个个都伸长脖子张望着门口,有几个耐不住的,相互怂恿着起身去办公室打探。
其他人则是直接问门口那人。
一个男生开口问:“这次第一是谁?”
那人:“第一是米鹿,第二是楼宇清,第三好像是高岳阳。”
下面议论声迭起,“啊,米鹿真是杀出来的黑马呀。”
振宇班共四个理科班,两个文科班,理科班又分为ABCC三等,二班就算B等,一班是A等,AB两个班紧邻,授课老师几乎重叠,因此两个班交叉比较多。况且,一班一箩筐拔尖儿的人,每次年级前十竞争都异常激烈,两年来,还没有几个能蝉联第一的位置。
二班的这些人,先不管自己考的咋样,总是喜欢关心年级前十的情况,甚至搞出了押股买股的活动。
乔飞对此兴趣不大,想到自己这次要命的数学成绩,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次成绩翻车无疑了。
班上七嘴八舌,把年级前十挨个问了个遍。
忽然一个女生问道:“许池呢,这次年级前十都没他欸。”
“不知道啊,我刚扫了眼前二十好像都没他的名字,应该不是我看漏眼了吧。”
“啊?”
“不是吧,男神翻车了。”
一时不少人惊讶出声。
乔飞也惊了,许池居然也翻车了。
一班虽然竞争激烈,但前十争来争去也就那么十几个人,许池更是前十的常青树,年级第一的头号种子选手。
乔飞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挺不要脸的念头:许池翻车,应该不会和他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