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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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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定好的闹钟响了一阵又一阵,大概是梦做的沉了,床上的人丝毫未有醒的迹象。太阳逐渐往上升,天彻底亮透了。
“嗡...嗡嗡...嗡...”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十分急切的样子。苏酒终于十不情愿地去摸手机,按到了接听键。
“喂,苏姐,你不会又...睡忘记吧,这都什么点了。”电话那头的女生幽幽地传过来。
苏酒用力地扒拉开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小云,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酒长长的呼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阳光被迫洒下,悉数折射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苏酒从楼梯走下去的时候,头还在隐隐作痛。她抬起双手揉了揉太阳穴,眩晕感似乎减退了一些。
“宿醉头疼的毛病,也不知道是像了谁。”苏酒像是叹了一口气,那句不知是对谁说的自言自语,无声地淹没在了楼梯间里,毫无波澜。
拐过小区门口,顺着街道往外走。
前面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路边停着一辆救护车,周围还围着一群人,有些哄闹。
苏酒抬头望去,脑子里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时顿在了原地,再没往前迈。
“大家散开一些,留出空间来。”
人群闻声往路边靠,地上躺着的不省人事的女子被担架抬了起来,几名护士将其送进救护车内。
人群中心半蹲着的男人站起身,他走到护士旁,温声开口:“是突发心梗,我做了一些基础的心肺复苏。对了,我是长乔医院骨科的医生,我叫云卿,这是我的医生资格证,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辛苦了”护士点点头。
云卿颔首轻笑,拂了拂衣服上的褶子,应该是刚刚蹲下施救的时候折到的。
救护车鸣笛驶走,人群也随之散去。
几个人沿着路往回走,两三个还在谈论着刚刚的突发情况。
“哎呀,真是巧,幸亏是碰上了医生。”
“是哟,是哟,开始可急死人啦”
这几个人讲着话,与苏酒擦身而过。
苏酒收回定在某个地方的眼神,意识悄然回笼。
她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包的挂绳,侧目越过人群看了一眼,那个见义勇为的医生的背影。
苏酒到酒吧的时候,时针直直地指在了“十”这个数字上。
丛云急匆匆的跑出来,也不知道是来迎接她,还是来通风报信的。
“苏姐...你这...是路上堵车了?”
“没,其他事在路上多呆了一会。”苏酒边往里走,边把右肩上的包往下拿。
“姐,那个...老板,有事问候你。”丛云凑到苏酒的耳边,有些紧张的说着。
苏酒拍拍她的头,笑了一下,“知道了,我的小丛云,谢谢你给姐报信,改天请你吃饭,报你这恩情啊”
丛云像是习惯了苏酒一副无畏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撇撇嘴,“姐,别贫了,赶紧去吧,祝你好运。”说完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丛云坐在吧台前,盯着苏酒手中晃了太多遍的shaker (摇酒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苏姐,你这是被老板骂傻了么?酒都快摇没了。”
苏酒闻声停了手上的动作,把shaker放在了桌上。
“我哪有那么脆弱,老板那损人的技术还没我厉害呢。”苏酒回应道。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你丢魂了。”
“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我这头还痛着。”苏酒坐了下来,全身放松下来,只是精神看起来确实有些低迷,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紧接着开口:“这都中饭的点了,你今天怎么还没出去觅食,往日这时候,你可是无影无踪了。”
丛云咯噔一下,笑着说:“哎呀,苏姐,你整天就会调侃我。一起吃饭吗?”
“行,一起去吧。”苏酒答应了。
丛云擦着杯勺的手被旁边的人轻轻地撞了几下,她侧头,“怎么了?”
周昭指了指不远处的苏酒,“丛云,你说苏酒姐今天是怎么了?整整一个下午,就站在那台子前面倒腾几个没用的雪克杯。更夸张的是,她居然连厕所都没去过一次。”
“我也觉得,太不对劲了。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在状态的感觉。”丛云十分同意的点点头。
身处话题的主角——苏酒毫不知情,她依旧麻木地抚摸着雪克杯杯壁的纹路,脑子里一片混沌,太多的记忆冲撞,从身体里涌出来的无力感深揪住了她,源源不断。
早上出门遇上的那场急救画面,撕裂,碎片,重合......
“妈妈,上周的周测我可拿了个好成绩,今天晚饭要挑的菜由我做主?”十七岁的苏酒跟在常柕身旁,晃着笑脸,有些小得意。
“知道了,我的小酒就是厉害,妈妈都听你的。”常柕摸着苏酒的头顶,言语之间都是宠爱。
苏酒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开口:“爸爸今天回家吗?上周出差的时候,他可是说好了今天回来的。”
常柕的笑容有些难以察觉的僵硬,“当然。你爸爸这时候应该在回来路上了,快的话能赶上晚饭吧。”
“那就好,我们多买点菜,等爸爸回来一块吃。”说着,苏酒又朝购物篮里丢了个土豆。
“小酒,你这成绩高考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你对大学有什么想法吗?”常柕提着手上一袋蔬菜,朝走在前面的苏酒开口。
“想法?”苏酒转过身,面朝着妈妈,倒步走着,“我也不是特别想去别的城市,如果顺利的话,我想留在南京,以后照顾你和爸爸也比较方便。”
常柕笑了几声,接着说;“你呀,要是有机会,妈妈更希望你多出去走走。爸爸妈妈会照顾自己,你就想着自己就好。”
“妈,我知道了。”苏酒说着准备转身,却察觉到常柕的表情有些痛苦。
“妈...你怎...”一句话还没说完,常柕酒攥紧了左胸前的衣服,神情挣扎地轰然倒下,手里的东西洒落一地。
“妈!”苏酒猛地扑了过去,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视线里常柕一动不动。
“救护车...对!救护车!”苏酒急切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不停的在颤抖,“喂,是120吗?我妈妈她......”
苏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跪坐在地上的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巷,“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妈,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有人来了......妈,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嗡......嗡...”手机颤抖起来,苏酒吓得一激灵,看见手机显示屏上的“爸爸”两字,急忙按下了接听键。
“爸,妈妈她...”苏酒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讲清楚。
“小酒,爸爸今天有事不能回去了,你们不用等我了。”苏显南完全没有听出异常,话音一落就挂断了电话,丝毫没有给苏酒留一个接着讲话的机会。
八年过的很快,有些东西早已经在时间的磨砺下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了。
可是她好像永远被困在了十七岁的那个傍晚,那个一点光都看不见的巷子里。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对不起...”一遍一遍循环的忙音。
“妈,你醒醒...”呼喊混杂着救护车的鸣笛声。
泪水不知道是浸湿了谁的衣襟,恐惧又裹挟了哪一个孤独的孩子?
夜幕里,长长的小巷,只有地上还散落着砸烂的蔬菜,土豆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了臭水沟里,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