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Cageling》奚闻

2、雨夜（上）

　　“欢迎您收听天气预报，今天是4月20号，星期三，根据青霖市气象局预报，今天夜里至明天青霖市城区将有大暴雨并可能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在此温馨提示广大听众朋友们出行注意天气变化，带好雨具，小心雷电天气，安全出行。”
　　“这么大的雨还用你现在播报吗，真是的，天气预报好像从来就没准时过。”彭梦婷隔着玻璃看着雨刷器来回摆动嘟囔着，她真后悔早上着急去交设计稿子没听默姨的话带上伞，现在虽然赶到了工作室，但是顶着这么大的雨赶到的好像只有她这么个傻子，“师父，我到工作室了，但这边没有人跟我交接啊！”临近一套公寓室内设计项目结尾，但临施工前，设计稿子又突然出了些差错，急需去现场再考察然后改稿。彭梦婷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虽然之前在校时跟着导员也就是她师父接过一些小单子有些经验，毕业后经师父介绍加入了这单公寓设计的大项目，她作为一个新人是不敢马虎的，所以早上急忙去了公寓实地测量又着急回工作室找负责人改稿子。
　　“这么大的雨，你先等一会吧，我联系他们负责人，”师父在电话那边安慰着“你别慌，还没到截稿期限呢，来得及。”
　　“师父，这就剩半天的时间了，我六点就出来了，我早早就联系过公寓负责人去看过公寓了，要改的地方真的很多，又碰上这么个天气，我担心会影响进度。”彭梦婷听着车窗外噼里啪啦闷闷的雨声愁道。
　　“我知道，我现在正在让你师母帮我联系那边的负责人呢，估计再等一会他们的人应该就能到了，你先冷静冷静，不要慌张。”师父轻轻安慰道。
　　“对不起师父，都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应该坚持多去看几次现场的布局的，我当时看了他们拍的照片还有他们的描述，郑老师也坚持根据照片设计，我，我其实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的。对不起，师父，我给您丢脸了，您住院我还要麻烦您帮我，真的对不起师父。”
　　“哎呀，行了行了，越让你别着急你还越着急，这么大的姑娘要因为这点事哭鼻子，一会人家来人了还要看你的笑话，你师父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个阑尾炎又不耽误什么事。你先别想太多，冷静下来把这个事情处理好，这也算是对你的一个历练。没有师父在你身边，你也能把它处理好，等你庆功宴的时候，师父也该出院了，正好吃我徒弟的庆功宴！”师父总是这样，越是在危急的时候越是冷静。但可惜跟了师父快三年的学习时间，急性子的她还是没学会师父的淡定自若，遇事还是习惯性慌张。
　　“谢谢师父，我，“彭梦婷话还没讲完，忽然看见车窗外远处有一辆白色别克缓缓驶来，“师父，郑老师那边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好，你去忙吧，遇事冷静处理，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彭梦婷再留意那辆白色别克，白色别克刚好停在据她大约十米的车位上，车玻璃上贴了深色的遮蔽膜，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等了大约五分钟也不见对方下车，无奈之下，只能顶雨下车，去敲对方驾驶位的玻璃窗“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问您是郑艺工作室的负责人吗？”没有回应，或许是雨声太大，人家没听清，彭梦婷又大了声音问了一遍。这时，车窗才慢悠悠地摇了下来，只开了一道手指粗不了多久的缝，“不是，你认错人了。”听着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打扰您了。”彭梦婷客气地致歉，又回到自己车里，没有雨伞，刚才这么敲车窗的时间她差不多被雨淋了透湿，车内开着空调但衣服还是黏黏腻腻地粘在身上，凉意感觉要侵入肌理直到骨头里一样。这样的鬼天气，这么多的任务没修改完，还有那个郑老师，自诩什么资深设计师，亏得作品在业内还颇有名气，没想到人品这么差，看不上她这个新人，她提的建议统统不允许，设计前连现场都不看，当初加入这项目的时候，按照常理来说，合作伙伴间应该留一个联系方式便于及时沟通，可郑艺就反其道而行，一个联系方式都不留，说什么保护个人隐私。现在好了，出了问题，还是临交差前这么急迫的差错，她根本就联系不上总设计师！多么荒唐！
　　看看手表，已经快一点三十分了，根据以前的一些经验，彭梦婷知道如果要在明天顺利交工，今天至少需要小组所有成员一起熬夜改方案，但是现在她做为一个外来的新人受排挤，根本融入不进人家工作室的团队，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找到郑艺，把人找全赶快修改方案。
　　“师父，我认错了，来的人不是郑艺老师找来的。”彭梦婷不得不又再次致电师父，师父蒋志勇和郑艺是同门师兄妹，两人多少有些旧交情，她毕业后师父也是第一时间安排她参与这个项目，但谁都没想到这个郑艺办事这么不靠谱。
　　“梦婷啊，刚才你郑老师给我来电话了，她说雨太大了，道路积水她团队过不来了。”虽然隔着电话，但彭梦婷都能察觉到师父的窘迫。“所以，是要我们线上合作改方案吗？”她麻利地转动车钥匙，准备离开工作室。
　　“不是，她说让你过去找她们。”
　　“这是什么意思？道路积水她们过不来，我就能过去是吗？”彭梦婷气得想笑
　　“你可以走绕城高速去，我把她家地址给你，这事她们做的是不太好，你忙完这单，师父再给你介绍别的老师。对不住了，小梦婷”
　　师父是带她入行的贵人，这几年来多亏了师父的细心指导提携，即使他这个师妹处事不太讲究，但终归是怪不到师父头上的啊，更何况，出了校门，正式进入社会的那一天起，她就有准备去面对以后会遇到的一切困难了。
　　“师父，师父您别这么说，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您别多想。您把地址给我发过来吧，我现在就去。”
　　收到定位后，彭梦婷仔细辨认地图，目的地距离工作室的路程跨越了大半个城区，青霖市说大虽然不是特别大，但这半个城区的路程再加上暴雨堵塞，少说要三个小时。如果线上改，这三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任务了。
　　可是想这么多也没用，还不如赶快走，早点到呢。彭梦婷迅速开导航，转车头，准备驶向目的地。
　　“哥，她要走了。”白色别克内驾驶位的“女人”侧头向后座的男子提醒道。
　　“跟上，通知黑子他们，一起跟上。”后座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吩咐着。
　　“黑子黑子，收到回复。”头戴太阳帽的“女人”一手转方向盘、一手拿着对讲机说着。
　　“收到，老大什么指示。”对面的黑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跟着定位，别冒冒失失跟丢了，听老大吩咐行动。”“女人”不放心地嘱咐。
　　“哎呀，老大的事我什么时候敢冒失？电眼你婆婆妈妈的真像个娘们。”黑子那边打趣道。
　　“滚蛋！不跟你废话了，耽误事。”电眼余光憋见后视镜中老大有些不耐烦的侧头，连忙关了对讲机扔到旁边，专心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