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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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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颐从寻芳阁出来,莫名有点心虚。
他想了想,又绕到东平坊去。
时辰尚早,许多铺子仍关着。他又等了等,进了自家名下的首饰铺子,为魏姜精挑细选了一套头面。
十二在旁缩着脖子:“少爷,您这好像做贼心虚。”
李修颐拍了一下他脑袋:“怎么说话呢,谁是贼啊?”
十二不服气地撇撇嘴。
少爷,你就嘴硬吧。你要不心虚,何必来买首饰讨好少夫人。
李修颐揣着首饰盒,打道回府。
他从前也不是没这时候回来,路上偶尔也会遇见些仆妇侍从。
之前没什么感觉,今天却怎么走怎么别扭,总感觉那些个人的眼神都怪怪的,隐晦地透着兴奋。
待进了衍华堂,就更觉不对了。
衍华堂自魏姜来后,年轻的小丫头们也多了,时常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如今却冷冷清清的,那架秋千也孤零零地在风中微微晃动着,平日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小丫头们看不见人影。
李修颐心里咯噔一下,只当魏姜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往屋里跑:“阿福?”
屋里几个大丫鬟齐刷刷回头。
李修颐一顿,被那几道带着埋怨的眼神给吓得一缩。
怀霜等人本就是魏姜的丫鬟,心里头对李修颐有了怨气,草草福个身,又当门神去了。
碧草瞧瞧几人,尴尬地看向李修颐:“二少爷。”
又低声道,“少夫人在里头……心情不大好。”
她给了李修颐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奈何他没接收到:“怎么了?身子还不适?还是有谁惹她不开心了?”
碧草深吸一口气:“第二个。”
“什么?”
“碧草,你们出去吧。”内室突然传来魏姜的声音。
碧草无奈,冲李修颐比了个“自求多福”的嘴型。
李修颐突然就明白了。
他颈后的寒毛都竖起来,脑中快速思索怎么死会比较快。
魏姜背朝外侧躺在榻上。
她觉得气闷。
早先她也听过李修颐放浪形骸的名声,也不少次拿着这事儿调侃李修颐。
分明自己并不在意的,怎么从崔氏口中知道他去了青楼一夜未归,胸口就这么闷痛呢?
魏姜左思右想,觉得就是因为李修颐没同自己明说,害她在王妃三人面前丢了脸。
哦,他倒好,在外潇洒去了,留下自己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干正事去了,好一通解释。
结果呢?啪啪被打脸。
她都能听见崔氏和李姚内心的大笑声了。
“说什么夫妻恩爱呢,这一来小日子,就迫不及待往外偷腥去了。”
“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什么德行不成?”
——那两个人必定是这么想的!
气死她了!
魏姜猛地一捶榻,就听一阵杯盘掉落的响声。
她起身往后看,见一只大白狼举着只前爪僵在桌旁,大约是被她吓到,把桌上的杯盘给撞下来了。
见她看过来,白狼迅速放下爪子,端正坐好,歪着头,弱弱地冲她嗷呜一声。
魏姜冷笑一声,在榻边坐好。
白狼冲着魏姜讨好地吐了吐舌头,魏姜不理会,它便又站起身子,慢慢往魏姜身边挪过来。
它将脑袋搁在魏姜腿上,轻轻蹭了蹭。魏姜一挪身子:“别碰我。”
它也不灰心,又转到魏姜面前,伸长舌头,舔了一下魏姜的手。
“脏死了。”魏姜怒目,将它脑袋推开。
她长得娇软可爱,对着大白又从来都生不起厌烦,就算生气,也好像在撒娇一样。
大白心中便有数了。
它眼珠子转了转,人立而起,去扒拉位于床头的小橱,从里头叼出一根桃枝来。
魏姜瞪大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大白狼将桃枝放到她手边,拱拱她,便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住脑袋,闷声闷气:“娘子,别打头。”
魏姜一听,又觉得有股邪火往上冒:“打坏了脸就不好去见什么牡丹芍药了是吧?”
她话音刚落,大白狼却咻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娘子,你可是在吃醋?”
魏姜半天不舍得落下去的桃枝啪地就抽到它臀上,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它发出嗷的一声。
魏姜冷笑:“你可也是自作多情得很。”
又一下,“瞒着我出去也就罢了,心虚什么?还知道变成大白博同情?”
再一下,“李修颐,你是当我魏姜好欺瞒是吧!”
大白狼两只爪子圈住魏姜的腿:“嗷,娘子你别生气。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要如何,我管不着,但你不该瞒着我。我还在母亲面前帮你解释,白白让大嫂她们看了笑话。你,你混蛋!”
魏姜越说越难过,手上一松,踢开大白狼的爪子,倒头往榻上一躺。
过了一会,身后窸窸窣窣的,李修颐爬上榻,轻轻将她圈进怀里:“对不起,娘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
魏姜不说话。
李修颐叹口气,又不知该说什么。
想了想又有点着恼。
好端端的,非要约在青楼见面。
他从前一条单身狼,自认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天底下也没配得上自己的好女儿,流连青楼也无所谓。
但现在!他不是一匹孤狼了!他是有主的狼!
若是成了亲,还天天往青楼跑,那像话吗!
他可还要和阿福好好过日子呢!
万一还没打动阿福的心,她就早早要和离,那他可怎么办。
李修颐皱着眉,柔声道:“好阿福,我是真的有事。”
他一靠近,身上的脂粉味就重得很。魏姜闻着那味儿,更觉难过。
“与我无关。”她低声道,“你走吧。”
李修颐更紧地搂住她:“我走去哪?我不会走的。阿福,我去问问,倘若可以,我便告知你真相,如何?”
魏姜觉得累极了,她沉默良久,终于软下口气:“你去洗洗吧。”
两人别扭了两天,却是魏姜总冷冷淡淡的。李修颐知道她并未将自己的话当真,便让十二出去了一趟,待他回来,便找上魏姜。
“阿福,我们去琼花苑吧。”
琼花苑如今有些冷清。
花期不对,天又已凉。走在苑中,魏姜颇有些心情寥落,便同这满园凋零一样。
“贵人。”柔美的声音响起,魏姜抬眼一看,却是此前见过的婢女,名叫玉蕊的。
玉蕊言笑晏晏,盈盈下拜,“贵人许久未来了,竟是接连错过花期呢。”
魏姜不由同她展颜:“真是可惜。”
“是呢。”玉蕊为二人带路,“贵人若是想来,何不让李公子带着?他可是常客呢。”
魏姜看了李修颐一眼。
这里,该不会是同寻芳阁一样的地方吧?
李修颐被她这不信任的眼神伤到了,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阿福,你可别乱想。不少闺秀来这开诗会呢。”
魏姜手指微挣,滑脱开他的手。
李修颐眼神一黯,没再坚持。
玉蕊引着二人穿过九曲十折的回廊,轻轻敲响一扇门。
“进来。”
魏姜听这声音耳熟,李修颐却已经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魏姜紧随其后,听得里边人道:“李二,阿福,你们来了。”
她抬眼一看,脱口而出:“太子表哥?”
秦峻笑着应声:“阿福,你闹李二啦?”
魏姜下意识反驳:“谁闹他。”
李修颐拉着她坐到一边,没好气地冲秦峻道:“可冤死我了,你可别作壁上观。”
魏姜恍然:“表哥是来当说客的?”
秦峻摆摆手:“不是说客,只是当个证人。”
他笑道,“阿福,原也不想让你知晓的。只是你毕竟嫁给李二,有些事需得你们夫妻同心协力,也瞒你不得。”
他起身踱了两步:“此处是我出宫时的一个落脚地。寻常有什么要紧事,若是直接往宫中送的话,十分打眼,便往此处递送信件,或是传个话,也免得被人截了道去。”
魏姜点头。
秦峻看了她一眼,笑:“至于寻芳阁。阿福,你可知若要探听消息,往哪些地方去最合适?”
不待魏姜答话,他便接道,“三教九流,青楼赌场,乞丐破庙……什么也瞒不得他们去。”
魏姜听明白了。
她看看李修颐,又看看秦峻:“所以,夫君是在帮表哥探听消息?”
李修颐接过话:“寻芳阁的幕后东家便是太子。我不过白替他跑跑腿带带话罢了。”
秦峻逗他:“怎么是白替?牡丹娘子对你倾慕已久,你不也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你若愿意,这美人我便赠你了。”
李修颐慌忙抱住魏姜:“娘子,你信我,我没说过这话。他若送人给我,你便叫岳父打上门去。”
魏姜明知不过是他两人耍宝扮怪,却也不由露出笑容来。
几日的烦闷好像消散了些。
两人见她略有松动,不由都舒了口气。
秦峻摇摇头,想着李修颐带的口信,说若是太子不帮忙解决,他便要找岳父去。
他秦峻就算是太子,也担心魏家舅舅上门责问自己怎么带坏妹夫啊。
秦峻又坐回椅上,突然问:“你们这两日可有遇到什么事?”
魏姜推了一把李修颐,两人正襟危坐:“这两日都在家中,倒也没遇到什么。”
秦峻低声道:“安王和周世子遇了几次刺杀。”
李修颐同魏姜面面相觑。
秦峻道:“你们外出时小心些。我舅舅他……”
说完摇摇头,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