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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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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兔子最终都走向它们相同的归宿,甚至因为白狼胃口大,魏姜又另外让侍卫打了些猎物来,仔细烤了给它吃。
李姚与江飞夏闲闲说着话,眼睛却不时地看向魏姜。
跟在魏姜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个活泼一个冷静,瞧起来甚为柔弱。倘或有什么突破口……那个叫胧月的或许可以利用。
至于侍卫……
李姚蹙起眉头。
她也并非没有见识的人,魏姜身边这些侍卫,多为身强力壮,有两个身上甚至带了血气,言行同普通侍卫相差极大,许是从疆场上退下来的。
若要避开这些人,除非魏姜下令他们远离,否则,这些人必然寸步不离。
李姚心中盘算片刻,想着秋狩时日还长,今日眼见魏姜同自己略有亲近。且再多与她亲近两日,得了她的信任再说。
毕竟,魏姜要嫁入他们李家,就必然不能拒绝她李姚的亲近。
……
秋狩时日颇长,宁康帝除第一日与众将同行狩猎外,便不大去围场上。
按他自己说的,是让儿郎们松快松快,也放那些文臣们松松脑子里的弦,别老“陛下小心”“陛下不可”。
实则他歪在榻上,对着给他剥龙眼的魏贵妃道:“想当年,朕也是纵马南山、力能搏熊之辈,如今可真是老了啊。”
油然而生的怅然。
魏贵妃轻笑,将一枚剔透的龙眼塞到他嘴里:“陛下说笑了,分明是陛下惫懒了,怎能说是老了?您不若出去同皇子们比试比试,看是您猎的多,还是他们?”
“贵妃娘娘说的是!”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头戴玉冠的年轻身影如一阵风般卷来。
“儿臣见过父皇、娘娘。”他朗声行礼,身姿逆着光,瞧不见神情,但那声音里透着的尊敬仰慕却无法忽视。
宁康帝眯着眼睛,伸手拍拍榻边:“朕同娘娘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虽说是埋怨的话,语调里却是带着笑的。
这是他的三儿子,秦岳,与大公主同为刘贤妃所出。
秦岳笑着在他脚边榻下随意而坐:“父皇,娘娘说的极是。您这分明正值壮年,射雕擒蟒不在话下,可别跟那些老头子似的,没事悲春伤秋说什么年老体衰的,这不是说瞎话嘛。”
宁康帝哈哈大笑:“好小子,你倒指责起朕来了,胆子够大啊。”
秦岳撇撇嘴:“父皇,我嘴上没把门,但向来说的是真话,您又不是不知道。”
魏贵妃冷眼在旁看着,借着帕子压唇的机会,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这宫中有没有真话,谁又知道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既要骗他人,需得骗得过自己。到最后,一句话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相信是真的,那,自然是真的了。
“行了行了,你来这,可不是来奉承朕的吧?”宁康帝见魏贵妃止了动作,不满地捏了一把她的手背。
魏贵妃一笑,又慢慢拈起一颗龙眼,剥了壳,拿在宁康帝眼前晃了一下,迅速塞进自己嘴里。
她年纪不小了,已经甚少做出这般稚气举动。但宁康帝记得,当年她同元后最是亲近。元后贪吃,偏又身子不算太好,许多东西吃不得。
妙华——即是魏贵妃,她当年在外人前文雅有礼,在元后面前却幼稚得很,仗着元后宠她,时不时做这样的举动来馋元后,恼得元后佯装恼怒,要罚她。
但她哪里舍得罚妙华呢?她那么善良,对妙华亲如姐妹……
宁康帝看着魏贵妃的举动,一时间仿佛陷入过往中。
秦岳原是注视着他的,此刻略垂了下头:“这不是后日便要启程返京吗?儿臣和几位兄弟想着,平日里父皇辛劳,既来行猎,还是当畅快一番,成日里在行宫中有什么意思?”
宁康帝回过神来,却问了一句:“太子怎不来说?”
秦岳拢在袖间的手攥紧,声音却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太子哥哥说要给父皇一个惊喜呢。我们可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
宁康帝坐正身子,从魏贵妃手中抢下一颗龙眼来,笑着冲她晃晃:“哦?那朕可要去看看是什么惊喜了。”
……
秦岳恭敬退出行宫主殿。他立在阶上,远看暮野四合,天地一线。
这山河如此雄伟壮阔,天汉之下,星野之上,东接海域,西临大荒。
谁……不想坐拥江山呢?
魏姜再次坐上她的小马驹,缀在大部队身后,信马由缰。
李姚在她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江飞夏并不善骑马,没有跟过来。而魏姜实是拗不过李姚的再三邀请,又有母亲在旁说项。
她对于李姚并没有太多观感。李姚对她的亲近,是因她将嫁入王府不得不讨好,亦或是有其他目的,她都不是太在意,只是保持着应有的戒心。
实则从两人初次见面,就注定了两人的关系只能维持于某一方要努力塑造的表象。
像李姚这样的人,脑子太活了,魏姜其实不大能应付。
李姚在旁喋喋不休:“……前日里在东边一丛密林里,发现了一样顶神奇的物事,是个非金非木的雕像,两足三目,大人们说是异兆,不知吉凶。”
魏姜对此嗤之以鼻。
李姚瞅瞅她:“不如我们去看看?”
“那雕像应该搬走了吧?现在去看有什么意思?”魏姜道。
“说不定还有什么发现呢。”李姚道,“你不觉得好奇?”
魏姜看了她一眼:“好奇心太旺盛的话,说不定会死掉哦。”
李姚脸色一白。
魏姜这个人,实在是,不知该说她胆小,还是说她警惕。
她暗叹一口气,心知将魏姜引到其他地方去的方法是不成的了。
不远处响起一阵喧哗声,隐隐听到宁康帝一声“弓来”。
两人对视一眼,还未上前,就听见前方传来欢呼声:“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待她们随同其他人拥上前去,才知宁康帝竟猎了一只罕见的白鹿。白鹿为祥瑞之兆,不可伤其性命,而宁康帝箭术了得,一箭便中白鹿后蹄,令其逃跑不得。
几位皇子围在皇帝身边,竭力夸赞宁康帝的箭术,又恭贺宁康帝猎得白鹿,大盛江山必然千秋万世。
宁康帝笑容灿烂,对身边的魏其安道:“看来那尊异象雕刻,乃是吉兆啊。”
魏其安道:“陛下圣明。”
宁康帝用马鞭点点他肩膀:“行了,少敷衍朕,朕知你不信这些。”
魏其安道:“臣不信神兆,臣信陛下。”
“哈哈哈哈哈。”宁康帝大笑,“你啊你啊……”
却是摇摇头:“别围着朕了,不是要来一场比试?准备起吧。”
众皇子大喜,摩拳擦掌准备在皇帝面前一展风采。
却见大公主越众而出,娇声道:“父皇,这不公平。”
宁康帝心情甚好,耐心问道:“哦?这是为何?”
大公主道:“凭什么他们男儿有比试,我们女儿家却没有?”
秦岳皱眉:“皇姐,女儿家娇弱……”
大公主一下打断他的话:“男人便没有娇弱的?三弟这话让我听着可气恼。”
她双眼晶亮:“父皇,女儿觉得三弟这话是对我们女儿家的偏见。求父皇也给这围场上的女郎们一次机会,我们非但也能纵马行猎,且!”她转头一指秦岳,“比他们儿郎可差不了多少!”
宁康帝大笑:“好,不愧是朕的女儿。朕准了,你去准备。”
大公主欣然一笑,转身指着自己的女兵卫队:“你,你,还有你,出列。”
又转向女眷这边:“可有哪位女英雄赏脸?”边说边笑嘻嘻地行了个抱拳礼。
女眷们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秦岳噗嗤一笑,惹来大公主怒目:“三弟,你欠打是吗?”
秦岳慌忙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大皇姐我错了。”
转头冲身边的小皇弟嘀咕:“母老虎。”
大公主这边见无人响应,略叹口气:“好吧,我原想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女子的能耐……既如此……”
“加我一个吧。”有人越众而出。
魏姜转头看去,见是她原先认识的一位姐姐,乃是父亲同袍的女儿。她头上已梳了妇人髻,却依旧是从前那番干练豪爽的模样。
“曲校尉的千金。”大公主眼前一亮,竟是极为熟练地认出她的身份,“曲小姐当得本宫一拜。”
曲灵身边的妇人脸色一变,咬牙垂眸。
曲灵已嫁入她家中,公主却以曲灵娘家姓称呼,这尊荣岂不是落不到她家?着实可恨。
曲灵爽朗一笑,转身看向魏姜:“魏小姐,你也是将门之后,骑射俱佳,便算上你一个,可好?”
魏姜迎着她的目光。即便这么些年过去,曲灵看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不屑与不忿。
她点点头:“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