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也是捡来的》绿琮

15、第 15 章

　　庄家冷汗涔涔。
　　李修颐这人，说是浪荡子，其实是个混不吝。
　　前一刻对你笑嘻嘻，后一刻能把拳头砸你脸上。
　　合他心意，街边的乞丐他也能称兄道弟。
　　若是不称他意，这偌大的博物楼，他说砸也是能砸的。

　　但，作为小小的庄家，他又能如何？
　　努力撑起一抹笑，庄家道：“这，也就是前日里改的规矩，公子是许久没来了……”
　　“是嘛……”李修颐拉长音调，“怎么我方才听某人说，一向都是这个规矩的？”

　　温时英嘟囔道：“爷有钱，爷照这个数给的，不成？”

　　李修颐噗的一笑，揽着魏燃的肩往回走：“温时英，咱要不比比？”

　　“比什么？”温时英双眼一亮。

　　魏燃眉头一皱，扭着肩膀想脱离李修颐的掌控，反被他压制住：“姐夫我帮你赢回来？”

　　“你是谁姐夫！”魏燃气恼。

　　李修颐呵呵一笑，突然道：“你猜，你姐姐会不会来？”
　　魏燃心中一紧，想说不会。但又想起那次她拎着自己耳朵回去的情形，不由沉默。

　　人群退开，让李修颐两人进去，又默契地在身后围拢。温时英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李二，老子这次要让你输得跪地爬。”

　　李修颐看都不看他，往右侧台面丢了一张银票，折扇在台面上一敲：“庄家，摇骰。”

　　庄家两眼直瞪着李修颐敲击的地方，这下脸色比方才温时英赢钱时还要难看。

　　“李公子……”他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打住打住。”李修颐摆摆手，“笑得那么难看，脏了爷的眼。”

　　笑容一收，他冷冷吐出一个字：“摇。”

　　骰盅扣在台上，庄家藏在袖中的一手微微颤抖。
　　温时英仿佛对周围的气氛毫无所觉，他自然押了与李修颐不同的一边，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喊着庄家开盅。

　　一、三、五，为小。李修颐赢。但他依旧冷着脸，又增了一张银票：“还是小。”
　　折扇依旧轻敲了敲台面。

　　仿佛邪门一般，连续五局都为小。庄家几乎快要站不住，连温时英也察觉不对，上下打量着李修颐：“李二，别不是你出老千吧？”

　　李修颐哂然一笑：“温时英，爷刚才就说了，爷比你会赌。”
　　他看了庄家一眼，扬扬下巴：“魏小世子的赌资，眼下可清了？”

　　庄家哪里敢再多言：“清了，清了。”
　　他几乎快虚脱了，有心想请掌柜来，又明知他不可能为自己出头。
　　谁想到峰回路转，李修颐这次竟然高拿轻放？

　　他前一刻还在怨恨，这一刻却对李修颐感恩戴德，弓着身子道：“还有多余，小人立刻清算出来。”

　　李修颐微觑着眼，又恢复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罢了，多余的便赏给如此善心的沈公子吧。”
　　沈源听他提到自己，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更是猛地一跳，然而听到这话，又有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我……”他张了张嘴，却被林钦拉住衣袖。

　　李修颐顿了顿，又道：“哦，还有这位，好心的林公子。”

　　林钦脸上阵红阵白，勉强提起笑容：“多谢李公子。”

　　温时英只觉得莫名其妙：“喂，李二，你不赌了？”
　　李修颐揽着魏燃。小孩依然死倔，但他分明感觉到掌下的身躯松软了几分。
　　“走吧。”他轻声笑道，“离蠢人远一点，不然哪天也被带蠢了。”

　　魏燃经此一遭，哪里还会与这些人同流？当下摇摇头，也不说话。

　　不顾温时英跳脚，李修颐带着魏燃走出博物楼。
　　沈源与林钦对视一眼，见对方冲他摇摇头，到底不甘心，也跟着追出来。

　　李修颐边走边扇着风：“等下你要往哪去？回书院？或者……”他眼中闪过促狭，“晚些时候，我带你去寻芳阁见见世面？”

　　魏燃扭身挣开他：“你都要成亲了，你还逛青楼。”

　　“咦？”李修颐上下打量他一番，“想不到咱们小世子还会为姐姐出头？”

　　魏燃冷哼一声：“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姐，我就打爆你的头。”

　　李修颐含笑：“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姐夫了？”

　　魏燃哑口。
　　李修颐大笑，再次揽住他的肩：“走走走，姐夫带你去潇洒……”

　　跨出博物楼大门，两人同时怔在原地。

　　盛夏时节，街上往来的人不多，女子更是少有。

　　年纪虽小却容色殊丽的少女，着一身素纹织锦襦裙，云鬓间一支蝶形步摇折射着点点金光。
　　她面对着博物楼俏然而立，素来带着笑意的脸上满是寒霜，小小年纪，却有欺霜压雪的魄力。

　　立在她身后的丫鬟冲着魏燃比了比手势，却被一声“胧月”喝住，无奈地冲魏燃摇摇头。

　　魏燃僵直了片刻，在少女冷然的注视下，耷拉着脑袋挪动脚步，以乌龟般的速度挪到她身边：“姐……”

　　魏姜冷哼一声，看着李修颐，嘴里却道：“上次如何与你说的？莫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你全然没听见是吧？”

　　李修颐双眼一眯，对着少女鄙夷的目光，心中升起怒火：“魏小姐这是何意？”

　　“我教训阿弟，与李二公子何干？”
　　“魏小姐莫不是以为是我带令弟来此？”

　　魏姜沉默。但李修颐看她的眼神，又怎猜不到她心中在想什么？

　　不满，愤怒，夹杂着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李修颐张口：“我没……”

　　“表妹！”身后追出来的沈源发出惊喜的呼声。

　　不过数日未见，表妹竟越发风采照人。沈源色心一起，竟忘了对李修颐的惧怕，快步走到魏姜面前。

　　却被魏燃拦住。

　　沈源一顿，停下脚步，深深作揖：“表妹，许久未见。”

　　魏姜一见沈源便觉腻味，巧目往李修颐身上一横，似是在问他怎的又与此人混在一起。
　　李修颐还未及回味这眼神，魏姜便冷冷行了一礼：“几位随意，家中尚有要事，我这便带阿弟先回。”

　　“表妹！”沈源情急，忙追两步，胧月回身便拦，“你这人怎么回事？别耽误我家小姐公子回府。”

　　胧月面目清秀，但皮肤微黑，算不上顶顶好看。沈源对她便没什么情绪，只觉得这丫头实在不会看人脸色：“丑丫头，你快让开，我有事同表妹说。”

　　胧月何时被人说过丑？她是个分外记仇又牙尖嘴利的，当下便冷笑：“凭你是什么人，也想同我家小姐搭话？”

　　沈源脸色一沉：“侯夫人乃是我的姑母，为何不能同表妹搭话？”

　　胧月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不屑：“也是好笑，现下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攀亲了？夫人既有你这门亲戚，怎的这十几二十年的，竟不见有走动？”

　　沈源一怔，还要再说话，却见李修颐大步从身边跨过，追上了魏姜，伸手将她手腕握住。

　　他怒从心中起：“你这丑丫头，狗眼看人低。你既要护着你家小姐，怎的竟不阻他？”
　　他一手指向李修颐。

　　胧月方才听魏姜称呼，哪能不知道那俊公子便是魏姜的未婚夫婿？又是那般好人品好样貌的一个人，有什么好阻拦的？

　　反倒是眼前这个色眯眯看着小姐的家伙，便是从那家要让小姐做妾的人家里出来的。这般恶心的人物，还妄想靠近小姐，我呸！

　　胧月下巴一扬：“我家姑爷同小姐说话，有何不可？”

　　沈源听见“姑爷”一词，又气又恨。
　　他对李修颐其实又惧又恨，如何也想不通本来是自己的魏姜怎么就成了李修颐的。

　　眼见着李修颐紧握着魏姜的手，两人似是在争什么，他心一横，嚷嚷起来：“表妹，你为何如此待我？莫不是因我毫无身份功名，因我沈家不是那等权贵？”

　　他这一声实在石破天惊，原本还悄悄打量的人瞬间兴奋起来，慢慢靠近，连那附近酒楼店铺都有人探出头来。

　　李修颐原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冲动，竟拦了魏姜想要解释。但当下一拦，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反倒被魏姜质问一番。
　　他便有些火气，更是握着魏姜的手不放。

　　沈源的话音一落，他便发觉魏姜手上一僵。
　　眉头微蹙，他转头就想训斥沈源。

　　这一分心，手下的肌肤一滑，接着就有温腻的触感覆上来。
　　他还未想那是什么，便被魏姜握住手，拉转着面向沈源。

　　微凉的衣衫贴上他的手臂，少女带着笑的声音响起：“沈公子说这话，我实在不明白。”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语调间竟然有类似李修颐的慵懒华贵：“一则，我与沈公子不过见过一面，从无交情，我能待沈公子如何？又需待沈公子如何？”

　　“二则，沈公子这话，是说我贪慕权贵，非权贵不交？”

　　她纯良的黑眸子微微眯起：“说起来，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莫不是那些传言自己说着说着，便也信了？

　　“我乃武宁侯之女，我的姑母是贵妃娘娘，表哥是太子殿下。我本就在权贵之家，又何须去贪附权贵？我若要贪附权贵，又何必找李二？他连王位都承袭不了呢。”

　　就算她非父母亲生，这些身份也是实实在在挂在她魏姜头上的，是她如此无畏的底气。

　　“你们说我贪图权贵，倒不如说我贪图美色，被李二的皮囊迷了眼。”她想起之前李修颐曾说的嫁与他的好处，当下这话便不经口冒出来。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李修颐原本那些气恼不满却早已烟消云散，反手又将握着他的手扣住。
　　魏姜一怔，猛地挣了一下，倒叫李修颐心中痒痒。

　　他朗声道：“你就看中我这美色，怎不想想说不得日后我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呢？”

　　就有人高声叫道：“李二公子，不如你在府中当个美娇郎，让女世子给你挣个诰命啊！”

　　魏姜话不过脑，哪想到还有人拿他俩打趣的，一时之间绷紧了小脸，却到底被这话给逗乐，颊边酒窝若隐若现。

　　沈源被两人一阵挤兑，心中极恼，又见她笑意涟涟，又实在爱她容色，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林钦也跟了出来，此时拉着他衣袖：“沈兄，还是走吧。”

　　孰料魏姜又道：“至于你说的，与我家姑表之亲。慢说我阿娘早被你沈家逐出家门，便是你们有心，也不至于十数年间未曾走动。沈公子，攀附权贵者为谁，你们心中自是清楚。”

　　“我魏家同你沈家，原也没甚干系。这声表妹，我愧不敢当。日后，也不必再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