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世界，小妇人》墨玲珑

4、4 大世界，小妇人 谢谢我的不

　　初雪还为完全消融，林晓雪就出院了。
　　接到袁凯电话的时候，林晓雪正在看桐华的《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黯然神伤。
　　袁凯是林晓雪在美嘉的上司，分管着美嘉集团陵城整个公司的核心业务，5年来，林晓雪跟着他从一个小小的秘书一路成长到总经理特助的位置，这期间受到了袁凯很大的帮助和提携，算是林晓雪职业道路上的启蒙恩师。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袁凯问。
　　“满血复活了，随时可以上班。”林晓雪说。
　　“别逞强，好好在家休养。”
　　“袁总，你这样就无趣了，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嘛，这资本家面目可憎的嘴脸，跟着你我可是见多了，秘书室那帮人天天电话慰问我，明里暗里让我早日回去上班，生怕浪费公司资源。”林晓雪说。
　　“第一，我不是资本方，我只代表我自己；第二，秘书室乱套了是真，逼迫你来上班是假。”袁凯笑了笑说。
　　“上周就出院了，很小的微创手术，我没有那么脆弱。”
　　住院期间，吕年请假陪护，如今出院了，吕年早晚陪吃陪聊，白天她家阿姨定时定点来烧饭打扫卫生，其他时候只有林晓雪独自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熬过无边的寂寞，度过无聊的时光。
　　以前加班到废寝忘食，就盼着能有个长假，哪怕大病一场，也有个充足的理由休假，睡觉睡到天昏地暗，追剧追到地老天荒，如今有大把时间可以自由挥霍的时候，却开始无所适从了，果然如米兰昆德拉所说，生活在别处。
　　人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等待一个自以为天时地利人和的美好时机，然后无拘无束任意妄为，可是一切都会变，那所谓的时机也是变化莫测，等着等着，就错过了最美的时光，回头张望，悔不当初。
　　一声深沉的敲门声打破了林晓雪的胡思乱想，估计吕年家的阿姨又忘记带钥匙了，林晓雪放下手中的书，穿上鞋子小心翼翼的踱步去开门。
　　一个挺拔背影出现在林晓雪面前，薛瑞转过身来，棱角分明的面庞镶嵌着一双迷人的双眼，眼神坚毅，他就这样站在门外，一眼万年，比6年前更加风姿卓越。
　　“好久不见？”林晓雪率先打破沉默。
　　“你忘了，我俩避而不见来着。”薛瑞冷冰冰着说。
　　林晓雪迟疑了一下，想到那天的救命之恩还是忍住了薛瑞的奚落言语。
　　“那天，谢谢你。”林晓雪说。
　　“谢谢我的不杀之恩。”
　　“你非要如此阴阳怪气。”林晓雪低声说。
　　薛瑞定在原地数秒，四年前林晓雪的伶牙俐齿所剩无几，不战而胜的感觉多少显得太过无趣，他径直走入屋内，简单的两居室，屋内设施老旧，空调发出呜呜的哼鸣声，却没有使屋内的温度上升多少。
　　这房子是林晓雪年初刚按揭买得，原来的房主因为儿子结婚急需用钱，以低于市场很多的价格卖给了林晓雪，屋内设施还没来得及更换，林晓雪就入住进来，好在房内装饰的色调上，经常来蹭住的吕年倒是花了心思，显的这个老房子倒是多了些生活气息。
　　林晓雪侧身打量着薛瑞，6年过去了，他愈发的英姿勃发，比6年前成熟稳重。
　　“喝点什么？”林晓雪打破尴尬的处境。
　　“咖啡。”薛瑞漫不经心的说着。
　　“你，不是咖啡因不耐受。”林晓雪诧异的说。林晓雪爱喝咖啡，以前，薛瑞为了能和林晓雪“同甘共苦”，对于咖啡总是跃跃欲试，挑战自己的咖啡因不耐受，结果就是胃痛一整天，严重的时候，还会全身发抖。
　　“我克服了。咖啡因真是个好东西，总是不断提醒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记起那个让我遍体鳞伤的人。”薛瑞看着林晓雪说着。
　　林晓雪沉默着，薛瑞讨厌她是应该的，妹妹一条腿的代价，任谁也不会还能以德报怨。
　　薛瑞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林晓雪刚刚看的那本《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嘴角艰难的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你回国了？”林晓雪问。
　　“怎么，我想回来看看这座曾经让我支离破碎的城市，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彼此又是一阵沉默。
　　“薛玥，她好吗？”林晓雪战战兢兢的问着薛瑞。
　　“拜你我所赐，她只能靠轮椅和假肢活着。”薛瑞冷漠的回复着。
　　“对不起，欠薛玥的，有机会我会尽力弥补。”林晓雪说。
　　“不必，林晓雪，你觉得你配吗？”林晓雪知道，不是恨之入骨，不会让曾经如此温文尔雅家教甚好的薛瑞说出如此狠毒的话。
　　“薛瑞，如果你来就是为了羞辱我，那你达到目的了。正如你所看到，我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照顾不周，就不留客了。”林晓雪下了逐客令。
　　“我当然会走，离你越远越好，我会在大洋的彼岸为你祈祷，祈祷你每天都活在忏悔中，永远求而不得。”薛瑞激动起来，扶着林晓雪的肩膀说。
　　林晓雪虚弱的身体被薛瑞用力抓紧双臂后，向后踉跄了半步，两人一起跌落在沙发上，手术伤口被碰撞了发出一阵疼痛，林晓雪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隐忍这疼痛，不发出声来，两人四目相对。
　　四年了，薛瑞终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林晓雪，本以为铁石心肠，看到她的泪珠，却依然会心乱如麻，紧紧的拥抱着林晓雪，似乎一松开，就相隔天涯。
　　“林晓雪，你好好活着，要活的比我更痛苦。”薛瑞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夺门而出。
　　开往机场的车上，司机老张看着后座的薛瑞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却似乎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流到下巴，上一次亲眼看到薛瑞哭还是6年前，薛玥出车祸的时候，老张的心不禁也颤了一下。
　　收到老张消息的时候，薛玥正在画室画画，画布上，一张诡异的脸，一半阴郁一半明媚。
　　果然，即使是6年过去了，可是林晓雪依然能够牵动薛瑞的心，薛玥看向窗外，住了5年的城市，虽然已经习惯，但是总觉得空气中都是冰冷的气味，是时候鼓起勇气做个了断，她拿起手机给爷爷薛和祥打了个电话。
　　“爷爷，美国我呆腻了，我想回到您身边。”对于薛和祥来说，薛玥的撒娇就像毒药一般。
　　“是你哥的意思？”薛和祥问。
　　“是我的意思。”薛玥斩钉截铁的说着。
　　挂完电话，薛和祥顺势拨通电话。
　　“爷爷。”电话那头，薛瑞声音低沉。
　　“你回美国整理一下，带薛玥回国吧。”薛和祥说。
　　“好。”薛瑞没有多问，也无需多问。
　　真的要回国了吗，回到这座城市，有她的城市。
　　机场大厅重复播报着，“前往美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15号登机口上飞机。”
　　薛瑞关掉手机，这一次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市无需再去用力回忆，因为他真的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