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水寒》落月流星

16、风凉

　　初一时的易水寒，其实也是一个单纯的男孩。
　　“喂，易水寒，你怎么这么娘炮啊。”
　　“让我们脱掉你的裤子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男生！”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有个身材高挑的男孩子点燃一根烟：“算了算了，别脱了，脏了咱的眼睛。这么恶心的人，一定是个同性恋。”
　　“喂喂，你们可别信口雌黄。”一个学霸模样的男孩站在厕所门口，“我是年级风纪委员，你们这样会记过的。”
　　那个年级风纪委员，名叫谢辞晚。他是易水寒的初恋。
　　易水寒很庆幸能在这一刻遇见谢辞晚，不然他可能会一直堕落下去。
　　他和谢辞晚是同班同学，只不过来往很少。那时候易水寒还不似现在这般唇间含笑，目中有光，十三岁的他，只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甚至透明得还有些许可怜的小孩子。
　　易水寒心里的谢辞晚，永远都是发着光的。
　　他想成为那样阳光明媚的少年，拼了命地靠近谢辞晚。
　　他以为啊，只要好好学习，就能成为谢辞晚那样厉害的角色。
　　后来，他们成为了前后桌。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在厕所里被欺负的……”
　　谢辞晚对着他微笑：“我记得，我叫谢辞晚，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易水寒……”
　　“你叫易水寒啊，风萧萧兮易水寒，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
　　这是易水寒第一次被赋予了光彩。

　　一个月后。
　　易水寒逐渐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之处。他……越来越喜欢男生了。
　　“这么恶心的人，一定是个同性恋。”
　　易水寒脑袋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易水寒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的很恶心吗……
　　“易水寒？易水寒！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不要自虐啊喂！”谢辞晚使劲摇着易水寒的肩膀。
　　“班长……”易水寒回过头，看向后桌的男孩，“我喜欢你。”

　　一瞬间，谢辞晚愣住了。
　　他不喜欢易水寒，也不讨厌他。
　　他只是想和易水寒做真正的好朋友。
　　可是为什么……这一秒，谢辞晚有些讨厌他。
　　“你一定，在开玩笑吧。”谢辞晚心情复杂，“你不会喜欢男生的，对吧。”
　　“没有，”易水寒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欢你，是想谈恋爱的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易水寒发现谢辞晚在逐渐疏远他。有的时候谢辞晚会和其他人大声说笑。易水寒正想加入，人就全散了。
　　直到那天的晚自习前。足球场上。
　　还是之前那帮人，欺负他的那帮人。
　　还有几个女生、以及……谢辞晚！？
　　一群人围坐在足球场上，有说有笑，还时不时地鼓掌。
　　“你们……在玩什么？能带我一个吗？”
　　谢辞晚在呢，不用怕他们。
　　易水寒的潜意识里这样想到。
　　一个扎辫子的女生笑着说：“好啊好啊，带易水寒一个！”
　　易水寒下意识坐到谢辞晚旁边，谢辞晚却有意坐到了他的对面。
　　“班长今天心情不好吗？”
　　这群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到夏倩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夏倩就是那个扎辫子的女生，她羞答答地说：“我真心话用完了……”
　　一个很拽的男生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去给你喜欢的人表白！”
　　夏倩：“……林漾学长……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林漾点点头，冲她微笑。

　　怎么别人的爱就有回报呢？
　　易水寒心道。
　　他也想被抽到，也想玩大冒险，也想……
　　大声的说出，他对谢辞晚的爱。
　　“要上晚自习了，散了散了。”
　　晚自习后。
　　“喂，易水寒。你过来，我和你商量个事。”
　　“班长？什么事。”易水寒很开心，谢辞晚终于肯和他说话了。
　　“只要你给我写十封情书，带你署名的那种，还要真情实意。我就答应你。”
　　“这个嘛……让我考虑一下。”
　　谢辞晚嫌弃道：“切，没意思。”
　　“好吧……我答应你，十封情书。”
　　当天晚上，易水寒通宵写了五封情书。

　　第二天晚上，易水寒打算熬夜写后五封情书。
　　易水寒的上铺杜旭有些疑惑：“老憨，你昨天熬夜干啥啊，我昨晚上一直听到有沙沙沙的声音诶。”
　　“我很喜欢班长，他说只要我写十封情书给他，班长就会答应我。”
　　“噢~原来你喜欢男的啊！”
　　一阵哄笑声。
　　只有易水寒最铁的铁子杨嘉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

　　沙沙沙——
　　易水寒一直在写情书。
　　“易水寒？易水寒？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嘉哥，怎么了？”
　　“我给你说件事，但是我怕你伤心，你要不要听。”
　　“我听。我不会伤心的，你说吧。”
　　“其实昨天他们围在足球场上并不是为了玩游戏。他们一直在骂你，谢辞晚也骂你。”
　　“他们骂我什么？”
　　“他们一直说你恶心，说你不要脸，还说你变态。他们还打算告老师。就是夏倩说的让你写十封情书，然后就拿着十封情书去告老师。”
　　“……”易水寒沉默了。
　　他已经把第一封情书拿给谢辞晚了。
　　当天晚上，杨嘉没有睡觉，他睡不着，因为易水寒一直在哭。

　　上午，易水寒在桌箱里发现了一堆碎纸。
　　字迹很潦草，易水寒拼凑了一些字条。
　　“对不起……”
　　“其实我一开始我就输了……”
　　“你那颗单纯的心……”
　　“一直把你当成‘渣男’……”
　　“那些土味情话……”
　　“我一直把这些当成玩笑……”
　　易水寒激动的不得了：“嘉哥嘉哥！班长给我写情书了！只不过被撕碎了……”
　　杨嘉一下子抱住易水寒：“好兄弟！哥给你拼起来！”

　　“兄弟，哥拼不下去了，交给老张吧。”
　　张梓珩憋着笑拼了一中午。
　　“哟老张，这那个女生写给你的情书啊？”
　　“别笑，这老憨的。”
　　“噢~咱班哪个瞎眼姑娘喜欢老憨啊~”
　　“说错了，是瞎眼大儿。”

　　寝室内。
　　“我给你们说！班长给我写情书了！”易水寒激动道，“虽然字迹明显不是班长的！但是除了班长谁会写给我啊！”
　　张梓珩：“我看过那封情书。写得太肉麻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杨嘉帅哥疑惑：“不对啊，我也知道那封情书，但是它一开始是在我桌子上，还是完好的。我以为是老憨写的放错位置了，我就放到谢辞晚桌子上了。”
　　陆杰：“哦哦！我想起来了！谢辞晚看到之后就把它撕了，然后就扔到了你桌箱里。”
　　“那看来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黄泽栎了……”
　　“实不相瞒，黄泽栎也骂你了。”
　　“……”
　　“干脆我们告老师吧，老师肯定是明白人，肯定不会怎么你的。”
　　“就是就是。老憨我们陪你一起！”

　　最后的最后，易水寒告诉了老师，老师没有安慰他，告诉他你没有错，而是换来了一句足以让他心碎的……
　　“你再敢喜欢谢辞晚，转学转班自行选择。”
　　你一定要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一个人手捧一束玫瑰花走到你面前，用磁性的声音亲口对你说“让一下，谢谢。”

　　“哥，我的故事就是这样，是不是很扯。”
　　“不扯，比起我经历的那些傻逼事情，你真的很幸福。”季风止摸摸易水寒的头发，似乎爱上了这种触感，“我以前啊，是一个傻逼到不能再傻逼的傻逼。”
　　“我初中读的是首都的贵族学校。那个学校其实只是看起来很美好，其实里面一团糟。”
　　“那所学校里高年级的学生掌管了一切，想打架就打架，想烧卷子就去烧卷子，老师校长都不敢怎么样。况且我在那里读了两年，就只正正经经上过两节课。”
　　“我刚进那学校的时候只想好好读书，当个默默无闻的傻逼，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欺负我。”
　　“结果那个时候高年级的拽哥拽姐就莫名其妙地来说我闲话，然后第二天我就被班里的女生拽进女厕所里揍了一顿。因为她们全是女生，我也不能怎么样，就只能默默挨揍。”
　　“当天下午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师，老师说班里好多人背景都深不可测，校长都不敢怎么样。”
　　“然后我就一直被打，将近一个月。”
　　“之后我弟知道了，就从他们学校里带过来了一大批人来。”
　　“那你弟还挺关心你的。”
　　季风止哭笑不得：“不是……我弟带着一群人……斗舞……”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上了高中之后啊，大家就特别关心我，那个时候被校园暴力的人很多，咱班35个人，就有12个人经历过。”
　　“我们那十二个人相依为命啊，我就天天讲故事治愈他们。我做了别人的太阳，但是我的心是冰冷的。”
　　“之后我住了院，没想到在医院里碰见了两个同班同学。”
　　“后来我们在医院里做了一个游戏。”
　　“就是有四十三张卡牌，上面都有字。有的关于人际，有的关于理想，有的关于现实，还有一个我记不得了，以及两张白卡。每个人拿一张以上的卡，然后根据重要程度排序。”
　　“司芯瑶拿了两张白卡，她说‘第一张是看海，第二张是……我的心也是空白的’。”
　　“我拿了三张卡，第一张是自由，第二张是逃避，第三张是自杀成功。”
　　“医生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活下去没意义了，这个世界是病态的，只不过吃药的是我们。”
　　“这个世界真的奇奇怪怪，把好好的人往死里逼，却劝想死的人好好活着。”
　　“看来这傻逼世界果然有问题。”
　　“我鄙视它。”
　　“别说了哥……”易水寒哭了，“我不希望你死……你也有你活着的意义啊……你看你跳楼都被我救回来了，那你也得做点事情啊……”
　　“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傻逼，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我们。”
　　“我爱你……季风止。”
　　我永远都会在黄昏的时候做在你身边陪你看日落，也许我会爱你到一天陪你看四十四次日落。
　　别害怕，世界和我都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