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庄同学》三块豆腐

8、第 8 章

　　微凉的风拂过我的脸颊，倒是让我清醒了几分，我转身看了一眼，然后往相反的方向加快了步伐，越走越快，到最后是跑着回去的。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了，母亲焦急的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一张备课单，里面餐桌上还摆放着一盘盘早就凉掉了的菜肴。
　　门咔嚓一声的关上了，她看到我回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满的带着疲倦。

　　“对不起，妈妈，我今天去了同学家玩，不小心忘了时间，没来得及跟您打个电话。”我低下头，没敢去看她的眼睛，掌心攥着衣角冒着汗，心虚极了。

　　“没关系的，小柯，你现在是大孩子了，该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了，妈妈管不了你，只要你好好的。别看你是个男孩子，只要你长得漂亮，出门在外就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下次出去记得跟妈妈打个电话，妈妈好给你留个晚饭，不然你回来的时候吃的全是冷的，对胃不好。”妈妈和记忆里的一样，一样的温柔，一样的会宽容的原谅我的一切，疼爱却从不溺爱自己的孩子。她尊重每个人的隐私，是一位很伟大的母亲，在此后的几十年间一直影响着我。

　　母亲的坦然使我忍不住有些愧疚，我撒谎了，是生平第一次，我不说谎，因为我从来都无愧于心，可是这次我说谎，我怕她伤心，自己的儿子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男人夜不归宿。我实在难以想象，我那一直温柔大方的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样。

　　这就是我的妈妈，云可女士，她是一位大学的教授，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很晚，一直在备课。而我现在还在令她担心，白白增加了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恼，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和还在工作的父亲打了一声招呼，就进浴室洗澡了。

　　哗啦一声，冰凉的水滴从我身上划过，又逐渐变成了温热的气息，一滴一滴的流过我的发丝，四周瓷砖制的墙壁上浮现出了一层水汽，在雾气愈加浓重之间融合在了一起，成了水珠，从上往下滑了下去。

　　无声的，水汽也凝结在我的脸上，顺着光洁的皮肤划过我的脸颊，落在我因热水而微红的手上，久久的沉默，只有水滴打在水上的声音掩盖过去，似乎早已成为我发泄的最好的方式了。

　　出了浴室，回到客厅里，桌上又是一桌热腾腾的好菜。

　　“小凉，快点吃，凉了就对胃不好的，妈妈想起还有一份文件没有做，吃完之后把碗留下，让妈妈来洗，你赶紧去睡觉吧。健康是身体的本钱，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挥霍掉。”

　　也许是人到中年，记忆中以往寡言少语的母亲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我一边吃着一边点头，没有打扰她。

　　“我吃完了，妈妈您也早点睡吧。”我放下筷子，在她柔和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嗯，好，快点去睡觉吧，早上还要上学呢。”母亲笑着，在关上门前，我无意中看到她青丝间竟多出了几根白发。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非常烦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蝉声还在耳边，叫得我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是为了母亲那一席话带来的愧疚，还是那个人的声音在我耳边的余响，反正一直到了凌晨2点，我都没有合上眼。

　　经过了这一晚，我很清楚的明白，我与他，始终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界限也分的明明白白的。就和旁人眼中一样，我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学生，他是世俗眼中的混混，本来就不该混为一谈，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如果是真的喜欢他，那我是不要做好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上我，我只能在背后默默守着他的打算。这份爱我只能藏在心里，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他也不行，因为——我们都是男生。

　　同性恋这种东西时至今日还会被人诟病，尤其是在这种不算特别开放的城镇里，在农村与城市的交界。光光是我喜欢上他就是一件需要足够大勇气的事情。

　　如果让他知道了会不会厌恶，会不会远离我？就像今天一样，扯着讽刺的笑容看着眼前的跳梁小丑，平静冷漠。

　　呵，我在想些什么啊，我和他的距离本来就很远，中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再远又能远到哪里去呢？

　　这个少年实在是太耀眼了，哪怕身在黑暗里也是熠熠生辉，耀眼得令我自形惭秽，不敢触碰。

　　这个人他轻狂不羁，敢作敢当，没有任何束缚，世俗的枷锁也困不住他，他活出了我从不敢想象的模样，这样的他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呢？

　　可是如果日后他遇上了喜欢的人，要结婚生子呢？那我该怎么办？那我又该何去何从？对于这个问题，我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只能在夜晚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我承认我真的很自私又懦弱，宁愿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我害怕，害怕真实的鞭子抽打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我也怕疼啊。

　　那天晚上，少年的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这份爱埋藏在心底，我要的不多，只要能远远的看上他一眼，真的不多，一眼，足矣。这也是我最大的奢求了，我不敢再贪心，因为这是我所能渴求的，最大的东西了。

　　如果哪天他喜欢上了别人，而那个人也真心喜欢他，对他好，值得他托付一生。我也会默默的祝福他，并退出他的世界。只要他开心喜乐，一切都可以妥协。毕竟，我无法陪着他一辈子，与其耽误不如退出，这是为我这段一厢情愿的感情所做出的最好的解释和终结了。

　　虽然知道等到那一天的时候，我或许无法接受，但眼下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及时行乐了，能过一天是一天，毕竟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下两年了。

　　我只求能度过这两年，求以后可以在我不要看见的地方各度余生，因为啊，我真的很自私呢。

　　平定下来时，我才看见手机上徐烨给我发的短信。
　　[徐Y：小柯子，今天晚自习你怎么没来？老师问的时候还是我帮你请的假，得请我吃饭。]
　　好像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好说话的老师和欢脱的同学，我手指颤抖了一下，打下了一行字。

　　[庄K：谢谢，今天有些事耽误了，下次一定。]
　　随后把手臂挡在脸上，不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