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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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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吾的骸骨在一层厅中的棺木中安放着,甄有闲在这最后一层见到他却不觉得惊讶,他冷眼看着甄吾脸上高兴的神色,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笑容抬脚缓步往里走。
随着他走近,甄吾慢慢收起笑容,他不敢置信地看甄有闲两眼,确信自己没看错,暴怒斥骂:“孽畜尔敢!”他一扬手,一道凌厉的风刃直直朝甄有闲打过去,竟是要当即斩杀他。
甄有闲似乎早有预料,扬臂信手挥下,两股灵力疾走碰撞发出巨大爆炸声。
八扇门之一悄然打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钻进来,他看厅中剑拔弩张的阵仗,聪明地隐匿在一旁没有现身。
甄吾没料到甄有闲还敢还手,怒火中烧,横眉竖眼责问:“吾当初不肯将就它的皮囊,对它算是有活命之恩,它为何恩将仇报乱我甄家血脉!”
他并不需要甄有闲回答,这番话只为宣告甄有闲的罪状,他抬起双手,灵力如同龙卷风一般聚集起来,盘旋中,一个金属梭子出现在灵力中央。
甄吾大喝一声“去!”,梭子就像脱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甄有闲落下的手又悠悠一抬,那梭子像是撞上什么歪着擦身而过。
甄吾一击不成调转梭子势头提升往上,梭子内部装填的丝线唰唰弹射出来,一分二二分四,结出一张大网将甄有闲罩在其中,甄有闲随手悬空轻点两下,几道冷光飞溅,周身丝线齐齐断裂。
甄吾再变诀,梭子拆开变化成一个八角圆盘,轻飘飘落下的丝线忽然变得坚硬如铁,一头“噌”“噌”扎进地里,一头飞速拔高与八角圆盘链接结出一个铁笼子,将甄有闲彻底困住。
两人几息之间已经过了几招,那隐匿在一旁的人见甄有闲面对甄吾这等前辈自依然游刃有余,神色复杂,又因为他不敌甄吾松了口气。
甄吾制住甄有闲,没有立即痛下杀手,他忍着厌恶大方地道:“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倒不是他打算放过甄有闲,以他的眼光看得出来甄有闲如此天赋必定有一番成就,甄有闲越长久,甄家被妖兽乱了血脉的丑事越无法抹去,他不会放任这种事出现。
只是,他一缕神魂镇守宝塔多年,对身后事一无所知,他想听听甄家在他死后究竟落败成什么样子,他要知道甄家门风究竟败坏到什么地步,才会出现子孙与妖兽结合这等污秽事来!
甄有闲气定神闲地站在笼中,拢着手含笑着看着甄吾,好声好气按照他的要求说起过往,他对幻灵狐与甄天意之间的事还算了解,解释起来没什么难度,比起甄吾那张黑脸,倒是他这位笼中鸟看着更为自然大气。
甄吾看他惺惺作态怒火中烧,但甄有闲说起往事来言简意赅且条理清晰,让他发作不得,只能忍耐。
三言两语说尽过往,甄吾听完,冷哼一声冷冷道:“区区一只幻灵狐,好生自以为是!”
他又叹气,语重心长说道:“你母亲虽然行事无状,念在它不通人性,一心报恩,情有可原,既然它已然身死,她留下的孽债就由你弥补一二吧。”他撇开脸挥挥手,“我不与你为难,你自裁便是。”
甄有闲保持着他那看似好脾气地笑容,轻声细语道:“前辈似乎忘了,甄家正儿八经的血脉是用我的皮救下的,这份恩情可能换我一命?”
“你还敢提此事?!”甄吾闻言勃然大怒,一双浓眉几乎堵在一起,他暴跳如雷厉声骂道:“你好歹也有一半人的血脉,怎么跟你那狐狸母亲一样不知所谓!披了兽皮,还算个人吗?!”
他怒气冲冲地掐诀,冷酷地道:“待到她来,我自会剥皮还你,你且先一步赎罪去吧!”
牢笼没有依照他的命令收紧,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限制灵力。
甄有闲这才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直隐于衣袖之下的右手五指赫然是个“绝”印。
“蛇衔尾,终而复始,留存一分生机……”甄有闲冷笑,“前辈好手段,可惜死的毕竟是死的,借的终归是借的。”
“你!”甄吾怒不可遏,“阴险狡诈,无耻之徒!”
甄有闲这下真笑了。
“彼此彼此。”他回。
如今两人一个被法宝困住,一个被法阵限制,就好比是两个被捆得结实的人,唯一能动的那只手还要用来掐对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变局落到在场第三人身上。
余玄玉从暗处现出身来,他几步走到甄吾的光柱前,执扇恭敬地下拜:“晚辈余家子孙余玄玉,见过甄仙人。”
“余家。”甄吾上下打量他两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样子,余家教养依旧。”说着语气中多了几分遗憾。
他无心与余玄玉多寒暄,指着甄有闲道:“个中缘由,你方才已经听闻,身为世家子弟,你应当知道维护家族声望的重要,如今我力有不逮,不能清理门户,便倚老卖老一回,请你代劳吧。”
余玄玉得了夸奖,抬手又是一礼,含笑口称“不敢”,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没有起身,抬头直视着甄吾,褪去笑容冷冷道:“但是,恕晚辈不敢从命。”
“你什么意思?”甄吾沉下脸。
“晚辈的意思是,晚辈选择与您为敌。”
“为何?纵然你们二人联手打败我,以你之能并不是他的对手,你这是在将胜利拱手相让。”
余玄玉摇摇头,“与胜负无关。”
甄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勃然变色,狐疑地目光自甄有闲和余玄玉之间扫视,“你……你们二人……”
余玄玉依旧摇头,“我们不是一路人。”
余玄玉干净利落的否认让甄有闲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甄有闲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那边两位没注意他,余玄玉直起身,绷紧脸正视着甄吾说:“实不相瞒,在今天之前,晚辈也觉得人伦常理不可违背,人与妖兽不可一概而论。”他微微眯起双眼,手指扣紧扇子,蓝色光芒在折扇上凝聚,“但是!”他拔高声音,“当这套理论落到自己珍爱的人身上,才知道它何其可笑!”
扇子“唰!”地自他指尖展开,随着响亮的“刺啦”声,余玄玉迅速转身将扇面递出,镰月状的光刃齐齐射开,咣咣砍在梭子丝线化作的牢笼上。
甄吾万分气恼,看余玄玉这攻击又鄙夷不屑,“他都挣脱不得,更何况……什么?!”
那光刃撞上坚韧的金属丝线后反弹,合而为一光芒大振,余玄玉扇面一转,巨大的光刃撞上甄吾周身的光束,光芒割据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甄吾没料到余玄玉助甄有闲解围是虚晃一招,如今他被刺眼的光芒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灵力重新回转,甄吾知道甄有闲松开对他的挟制必然是有下一步动作,咬牙重新链接梭子,决定先除掉他,可灵力再一次违背他的意愿,这次是更为令他心惊的流逝!
光束闪了一闪,逐渐暗淡,最终与余玄玉的光刃一同消弭。
光芒散去,甄吾看到高台周围他布置下的阵法不知何时显露出真身,阵眼处,一根黑色箭羽扎根其上。
“你……!”甄吾怒指甄有闲,甄有闲破除他阵法的速度超乎他想象,甚至让他没能说出完整的遗言。
余玄玉的震惊不亚于甄吾,虽然只是残魂,可,那可是世间闻名的甄吾啊!
失去主人的牢笼再次化为软绵绵的丝线,高高在上的梭子直直向下掉落,甄有闲抬手拨开,梭子飞到旁边,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彻底不动了。
甄有闲看着空荡荡的台子心想:真轻松。
他的人生,当真是一世更比一世轻松。
又一扇门打开,甄鸢鸢站在门口,熟悉的场地让她有一瞬间的疑惑。
她看向中央的高台,又将目光转向高台前站着的两人,一贯严厉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可是胜了?”
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人合作了,他们合作取得的胜利,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甄有闲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懒洋洋拢着手,笑着朝余玄玉抬了下下巴。
甄鸢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余玄玉。
余玄玉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他暗暗握紧扇子,似乎是想从中获得力量,悄悄吸一口气,余玄玉鼓起勇气对上甄鸢鸢的视线,郑重地道:“鸢鸢,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说完,转向甄有闲,抬手高过头顶,深深下拜。
这一拜,让他心头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被救赎了。
高塔通关,秘境自动关闭,众人被传送出塔,重新汇聚在广场。
没能走到最后一关的人们懊恼遗憾,纷纷猜测通关之人是哪个幸运儿,又由于除了成功通关的那份无上奖品外天色仙人还在各层投入不少天材地宝,众人或多或少有所收获,话题又渐渐转到各自所得上,一时间广场上言语纷纷,好不热闹。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子,各家带队的人盘点完自家人数,确定没有什么大的损伤,悬着的心才放下。
忽然,大殿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那哭声撕心裂肺,撼动人心。
大殿紧闭的门打开,一个身穿蓝白相间道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现在门口,扬声道:“甄有闲,仙人有请。”
他说的是“请”,脸上表情和语气却不是这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直觉情况不对,沉默地如分水般退开,露出站在高塔下的甄有闲。
甄鸢鸢担忧地看着甄有闲,“兄长……”她的话被甄有闲抬手打断。
甄有闲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依言一路进了大殿。
大殿大门再次关闭,阻隔了外面众人好奇的目光。
甄鸢鸢看着大门合拢,眉头紧皱,当即起身,飞身奔向悬浮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