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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破 姐妹反目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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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袭盛装从地上着凉醒来,门外,早已是一片刀光剑影,战火连天……。
一阵脚步声纷纷响起在墙沿四周,身披战甲,头戴白盔的士兵们,轻而易举的踢开了这扇散发着檀木香气的殿门,一名妆容华贵的女子朝后挥了挥衣袖,大厅内至宫墙外的婢女全部撤退。
此人步履优雅的走了过来,对坐在地上的她莞尔一笑,那一笑好似千万丈光芒共同绽放,颠倒众生。但很快,又恢复之前的面容,冷漠中带有几分疏离,俯身横卧在长椅上,玩弄起一边的茶盏,似笑非笑的说道:“妹妹,你只怕是输了,还不肯放弃那所谓的挣扎?”
她闻言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冷冷的开口道:“你的妹妹已经死了,如今我叫……桑扶。”
桑扶?”有多久没再跟人说起这个名字了,她闭上眼,记忆回溯到之前,怕是真的久到让人遗忘,才至于有些片段在脑海里模糊不清。”
那一场雨整整下了三个月,她站在大街上,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红色的血迹混合着雨水,一路延伸,沾染她干净的长裙。眼泪一滴一滴从侧脸肆无忌惮的滑落,四周邻国的烧杀抢掠,连带着敌军一起趁火打劫,搜罗起一家又一家的粮食首饰,处处民声哀怨,叫苦连天。
她在雨中蹲下身,扶起一个个摔倒的人。这都是她的错,她要是能够答应姐姐提出的和亲;敌军或许再也不敢攻城了,可是她没有,她没能做到,她在和亲路上逃婚了,至此,和亲的国家失了颜面,一气之下,撤下了援助。
早已虎视眈眈的敌军才有了这可乘之机,今日这番局面都是她造成的,都是她的错。
敌军们下意识的组织起来,她躲在墙角偷偷观察着。心里很清楚,经过这战,下一个目标只剩皇城。转过身,一个轻功飞至屋顶,一支利箭袭来,侧身闪躲。埋伏已久的暗卫瞅准时机,将她一举拿下。
层层包围之中,她放弃了抵抗。仇视的扫过众人,心想如此了结也好,起码心中还能好受些,不用带着这满腔的懊悔苟延残喘着。
闭上眼,感到脖颈一阵冰凉,下一秒却被一把折扇横空打破。
地上的断剑被人捡起,众人规规矩矩的跪成两排。期间安静的听到了木柴在火盆底下燃烧的声音,滋滋作响;她睁开眼,只见一个黑衣侍卫手捧折扇,交给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人,同样一身白色的锦袍衬得脸色极其苍白,好看的眉型微微上扬,双眼仔细地四处打量她,好似一刹那的错觉,他眼角处似乎夹杂着一点喜悦。
一旁的将领将身上长剑拔出,双手毕恭毕敬的递与他,脸上所写之处,尽是奉承与巴结。
她看着他,脸上多了一层愤怒,她知道他是南言,他是此次交战的主谋,所有事情皆因他而起,正是因为他,她才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如果上天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杀了他,让他五马分尸,以此为所有无辜死去的百姓们报仇!
她用尽全力挣脱束缚,毫无畏惧的走上前去,半笑半讽刺的说道:“原来南征北战,且战无一败的将军是个跛子啊,若没有你这身边的人,怕是行动都困难吧。终日不能行走的旧疾,导致你如今还不如七岁孩童跑的快吧?”
众将领抬起头,一脸难色的看向轮椅上的人,眼神暗中交汇,似乎在交流些什么。
南言挥过剑于她心旁,强压怒火的说道:“本将自入战场以来,确实皆无一败,死在我手上的战俘可有不少,对比于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也成全了你。”
说完两指运用功力,正要推动剑锋,一旁的侍卫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跪着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眼睛愣愣的看着地面,一下也不敢动。
“咳……”,南言瞬间急躁的咳嗽起来,泛白的唇角处残留着血迹,他拿手帕的左掌心已然一片湿润,凉凉的血液在其掌间漫无目的地游走。
“找……,必须把人找到,活要见人……咳……”,话还未完,又一阵咳嗽起来。
跟随多年的侍卫连忙跪在地上,两手抱拳,信誓旦旦的说道:“主子放心,属下就是掘地三尺,也会将人找出来。”话完,一个跃身,消失在了这满城烟火中。
她眼疾手快握住那把银白的剑柄,血液缓缓流淌。趁着所有人惊呆的瞬间,右手于秀发上拔出一支发簪,直直往他心口上插去,只可惜他反应过来,逼迫之间抬起右手格挡。
这时,所有人在惊慌中听见布料裂开的声音,一条长长的血沟骤然出现在他的手臂,腥红的液体在其手腕间四处流转。
跪在地上的将领们大惊失色,跌跌撞撞站起来向外请着军医,唯有他,眼神还是那么冰冷,却意外撇下了手中的剑。
这一刻间,所有的士兵一涌而上,保持戒备的围着自家君王;军医三步并作两步,畏畏缩缩,耷拉着脑袋跑来,将碍事的她一把推倒在一边。
此时,她只感觉天翻地覆,头脑陷入一片空白,迷迷糊糊间瞥到所有人,一脸的不屑与愤怒,无力笑笑,最终不省人事晕了过去。
中午的阳光刺眼的照进营帐内,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身子已不像昨日那般难受,逐渐恢复了些力气。
被子那端传来的温度,令人特别的放松,她蜷缩着身体,想想姐姐,想想父王母后,想想那些本该安居乐业的居民,要不是因为她,大家怎么会……。双手遮着脸,传出一阵阵哭泣声。
突然,帐帘外响起了说话声,她本能反应回头去看,却看到一张她最讨厌的脸,她咬了咬牙,恨不得此刻冲上去撕杀了他!可余光在瞥见他身后的侍卫时,毫无办法,只能转过脸,以此压抑内心的积怨。
他瞧见了,倒也不恼。只是温声细语的说:“大夫给你看过了,许是昨日淋了些雨,身子受了寒,导致的低烧昏迷,配了点药,你坚持喝下,也就没什么大碍。”她捂住耳朵,身子又往里面挪近,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着如何取下南言的狗头,回家祭奠先祖,告慰百姓。
沉默对于他而言,也不在意或不代表什么,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若是缺了什么或少了些什么,都只管告诉我,我会差遣人给你送过来,若是需要什么也只管告诉我,我吩咐人一并买来。”
听到这,她回过头,眉眼弯弯,满是笑意,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死。”
他闻言,挑了挑眉,两手置于膝盖前,示意侍卫推动轮椅,就在快出帐篷的转角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轻笑出声:“银九公主,既然来了这,便好生修养,省得传出去,说我南某待客不周。”
犹如晴天霹雳,她从床上猛然坐起,不由感到震惊。自己的身份向来隐藏的极好,可如今不过云烟更替,就暴露到一丝未藏;在南言面前,她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她开始感到害怕,以他的能力和手腕,姐姐是否还安好呢?
想到这,她不得不想些法子,借机找到与南言独处的机会,将他一刀毙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的几天,机会像天上的馅饼,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但不禁让她感到头痛的是,他经常在她的营帐内坐上许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瞧着她看。还特地差人缝制了银月国的服饰,套在她身上,反复比对,极其认真的欣赏。有时候,经常一瞧就是半天,直到,帐外的太阳迎来久违的落幕,才勉强转身,忙着去处理公务。
每逢这时,银九都会将那一件件红色衣裙剪烂,她甚至怀疑南言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喜怒无常,还极其喜欢研究女装,经常自顾自的琢磨。但凡衣服,发型,以及银九所展现的神态,稍不满意,便会暴躁如雷,布置现场的人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可不过一日,他又拿着那件重样的红色衣裙扔在银九身上,任凭侍女们颤颤巍巍的给她梳妆打扮,直到全程结束也不见个笑脸,只是眼睛直直的望向她,眼神忧郁倒显得十分疲惫。
可能是银九的表现,颇使他满意。慢慢的,他不再限制她的行动范围,任由着她在军营进进出出,去满地夕阳的草原瞎逛……。
军营的人心,很快因为她的到来逐步分解,很多人都不满意自家将军的做法,在他们心里,敌军的俘虏根本不配有这种贵宾的待遇,可又面对着权利,敢怒不敢言的他们只能夹着尾巴,处处忍耐。
仅对于银九而言,刺杀不成不见得就要放弃。鉴于南言的放纵,她开始有目标的搞起了破坏。今日,火烧粮仓,明日,放跑战马;有事没事,搁灶房里下点药,众将士苦不堪言。军医们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能在背后极力骂道:“我一辈子救人无数,医德万千,怎么临了还要受这种罪……这小丫头片子也忒狠了……”。
终于有一天,是可忍孰不可忍,骑兵营的将领一把揪着她,二话不说去了南言的寝殿,待他将前因后果以及条条罪状挪列出来后,南言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棋盘,面无愠色的说:“银九公主既是贵客,那便随她去吧,你等安守本分,无需多言。”将领一脸错愕,瞧着坐在上面的人,仿佛不是自家主子一样。
本分?他怔在原地,心里莫名烧起一股烈火,跟随多年,忠心耿耿,可如今却连一个俘虏的地位都比不上,这就是他死死用命守住的人,用信仰维护的人?
不免有些失望,他苦笑道:“殿下这么护着她,莫不是两人之间有了私情,好啊,很好,一向杀戮无常的南言殿下这会倒怜香惜玉起来了,可你考虑过兄弟们的感受嘛,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你始终像防外人似的防着我们。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这就上报朝廷,告你个徇私枉法!”
殿下?银九诧异的抬头,轮椅上的人面色清冷,无半分异样,可就在下一秒,将领难受的掐着自己喉咙,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来人,李将领旧疾复发,无药可治,突发身亡,拖出去,埋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谋杀将领,残害身边人。想到这里,银九不禁也有几分胆寒。
察觉到她的注视,南言侧过脸客气的笑了笑,故做关心的问道:“怎么?莫非银九公主也有不可告人的隐疾,需要在下帮你嘛?”说完,他收回了落子的右手,放置于下巴处,佯装一脸期待的等着她回答。
银九闻言,悻悻收回了目光,然后看向士兵们抬出去的将领,心中不免疑惑的很,既是如此顺利,隔空夺人性命?南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阵风吹过,将帐篷内的珠帘吹得叮铃作响,一阵灵光从脑海闪过,她扬起嘴角,擒着一抹笑,想来答案就藏在那具尸体里面,既如此,也只好走上一趟了。
南言看着她斟酌的样子,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待她出了帐篷,他又回到之前,一个人落子对弈,眼神之中始终带着郁郁疏离。
半夜,一轮明月在天空中释放着自己的孤寂,它将身影刻画在帐篷上,寄托在每一棵大树旁,将沉甸甸的心事悄无声息的投进了湖泊。
“吁……”一声呵马声响起,从上面下来一个人,头戴斗笠,身形消瘦。他低着头走进了南言的帐篷内。
所见者无一人敢拦,只敢将晃眼的长剑置于身后。
好似料到他会来,南言早已披衣起身,坐在主位上。
掀开帐篷,一室的烛火愈发明亮,南言在漫不经心的翻看竹简,黑衣人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待客方式,径直走到一边,坐在副参椅上,略带急迫的问道:“银月这块众所周地,你打算何时拿下?”
南言就着烛火,看了眼竹简上的内容,说道:“快了,我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我这人多眼杂,不可久留。”
黑衣人点了点头,回道:“你若想开了,自然是好的。另外,你别忘了,只有你赢了,我们才是真正的合作,否则……呵,你知道的。”
南言依旧翻看着竹简,一言未发,两手来回翻动,恨不得把简章里的内容全部刻进眼眸里。
黑衣人自讨没趣,只得起身,就在离开之时,无意瞥了一眼棋盘,然后半分失笑道:“殿下果然是好手段,这死棋下的当真巧妙,鄙人自愧不如。”紧接着,一个跃步,飞至马上,消融于这漫漫长夜。
帐篷内,南言十指泛白的合起竹简,眼神之中一丝狠戾划过,霎时,烛光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