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明月》喑可乐乐

9、第9章，夜色里的偶遇

　　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去挖一株药草，一直等到天黑洛初虞的身形诡异，在几个黑衣人中间不断穿梭，而黑衣人只能抓到她一丝残影，完全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子一凉。待他们看清洛初虞时，她已然停下了动作落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黑衣人缓缓倒下，无一幸免。

　　黑衣人到死也没能明白眼前的女子是谁，不是说千金大小姐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会有这样利落狠辣的身手。洛初虞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此时一身白衣随风摇摆不定，平添了几分仙气，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手里的匕首还滴着血，神色淡然。拿出手帕把匕首擦干净，随手一扔，再看一眼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转身就离开了。

　　“算了，血也可以养花草的。”

　　微风拂过，洛初虞喃喃自语，声音低而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上一世的事情洛初虞仿佛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有时候记得又很清楚。那时候的自己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黑白两道呼风唤雨都是踩着成堆的人爬上去的，少年时代每天血淋淋的样子洛初虞始终忘不掉，她对很多东西一窍不通，但杀人，她熟得很！

　　这一世她依旧是个孤儿，还好上天怜悯，给了她一个师傅，虽然平日里非常不着调对她却是极好的。她遇到了几个丫头，打心眼里对她好扎扎实实维护她的，她已经很知足了。

　　山头一片红霞，洛初虞在这待到了傍晚。

　　火红的晚霞映红了她的脸，清冷僵硬的白玉面具都显出几分柔和。

　　身后树林里响起簌簌的声音，洛初虞转过身向树林里望去，一只灰不溜秋的野兔子蹲在那小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小东西，你从哪来的”洛初虞走近野兔蹲在它面前。

　　兔子砸吧砸吧嘴，叫了几声。

　　“这几天上山的人可多着呢，你这样的小东西最容易被人拿去填饱肚子，吃完赶紧回家吧！”很快兔子就蹦着走了，消失在丛林里。无论是人或者动物，都在努力生存。洛初虞不着急，就在山里走，她的目的也很简单，听说这黑龙山上有许多珍稀的药草，她势必是要采一些回去的。

　　山头的另一边，洛安屿带着几名随从正在往深处走。在深山边缘地带也未曾遇见凶猛的野兽，几人到底是有功夫傍身也是一身清爽。天色渐晚，丛林里也显得愈发阴暗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夜色逐渐吞没前方的路，脚下的路还算平坦，估摸着是一块较为空旷的平地，洛安屿让大家稍作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出发。夜里的黑龙山磅礴伟岸，黑漆漆的像是要吞噬掉来往的路人。

　　曾经那个天真的小公子已经成长起来了，已经拥有独挡一方的实力和魄力。可凡是古月国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一身武艺高深莫测，整个人也是不苟言笑，都是因为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没有找到妹妹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人敢随意在洛安屿以及秋染面前提起女儿的事情。秋染整日郁郁寡欢，即使拥有无上的地位和宠爱，即使皇帝放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弄丢了自己的骨肉，那是自己的宝贝就在自己眼前出事了，每每提起秋染都是声具泪下。

　　洛安屿也并不曾好受过，那时候他还小，妹妹小小的软软的，白白嫩嫩的像个粉团子，他每天都在想这样的玉娃娃开口叫自己哥哥那该是多幸福啊。

　　远处被黑暗笼罩，洛安屿整理整理思绪休息了一会儿就出发了。“这林子向来不太平，大家都小心些。”

　　“是。”不用洛安屿提醒大家也知道这林子不安全，都格外小心。黑龙山之所以被人熟知除了山上的珍稀药草之外就是山上的猛兽，凶残又勇猛，不少人去寻宝都被野兽撕碎了身子而曝尸荒野。

　　几人越走越远，前面后面的路都看不见了，有几分进退两难的味道。

　　“主子，这里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一名黑衣男子说道。洛安屿立马上前查看，地上的草大都向一侧倒伏，的确仿佛是被什么压过的样子。

　　“痕迹如此之大，想来是遇上了什么凶猛的野兽，这野兽体积庞大。”洛安屿一边查看一边想着对策，林子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白天时的生机勃勃。

　　“主子，要不让属下去查探，知道是何种野兽也好防范。”另一个黑衣人话还没落就听见一阵笑声，“你就不怕被那野兽撕了回不来呀？”

　　是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的软糯。洛安屿一行人立马警惕起来团团将洛安屿围住呈保护姿态。“是谁？”回答黑衣人的是一阵清脆的笑声，这笑声回荡在丛林里也消失在丛林里，所有人被少女的声音围绕，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出她的方位。

　　“我等只是前来寻一株药草，并无冒犯打扰之意，还请阁下不要介意。”洛安屿对着空气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也不过是前来寻一株药草而已，公子不必如此。”洛初虞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被夜色包裹，下面的人看不见那根粗壮的枝丫更看不见娇小的女孩子。

　　洛初虞就不一样了，她爬的高，头顶上还有皎洁的月光，再加上洛安屿一行人举着可以照明的夜明灯，她看的更清楚了。

　　“既然如此，在下就放心了。”洛安屿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那声音软软糯糯的也确实让人生硬不起来。夜色渐深，越往里走越危险，思来想去洛安屿还是决定暂且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等天一亮就可以继续寻药了。于是几人立即收拾出来一片干干净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看洛安屿一行人驻地扎营的样子，洛初虞觉得甚是无聊。“看公子举止高贵想来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一株药草而已，公子何必亲自前来？”

　　听见她的声音，洛安屿才知道她并未离开。“姑娘难道不也是吗？又何必来问在下。”

　　洛初虞笑了，“公子真是无聊。”顿了顿又道：“这长夜漫漫的，总要找点话说着，否则这安静真是令人心慌呢。”也是，虽有一行人在场，却是谁也不说话，若不是围着坐了一圈又点起了篝火，怕是不会有人知道这深山里还有人如此雅兴。

　　“姑娘若是无聊不如现身出来喝点酒，也好暖暖身子。”说着洛安屿接过下属手里的酒水，这夜里凉风习习，喝口酒的确暖和了许多。“我才不喝，要是吃肉还差不多。”

　　“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京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说话的男子不同于其他下属一身黑衣，他一身紫衣在夜里颜色愈发的深了，不那么显眼，但是很明显他不是洛安屿的下属但是也是心甘情愿跟着这位“主子”的。

　　“你就不怕我把你做成食物？”洛初虞捋了捋头发，“据说人肉是酸的，虽然我没尝过，但是你这样的人身上的肉估计也是跟你的嘴巴一样臭，想来做好了拿去喂野兽应该是不错的吧。”声音不再是那么轻松软糯，带着些许疏离冷漠。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没有人动但是好像每个人都箭弩拔张，都是绷紧了神经时刻准备动手的样子。“那你还得是要有那个本事！”话音刚落，紫衣男子头上掉下来一截白绫，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刺激了紫衣男子的感官，“散开！”靠的较近的几个人动作一致的撤开，还不等洛安屿再说什么，就看见白绫上滑下来一名女子，她一手抓白绫，快速的滑下来落在一群人面前。

　　女孩一身白衣，面上覆着一块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就盯着紫衣男子。一众黑衣人蓄势待发，“怎么？各位就这么个胆子？我一个人也用得着各位这么兴师动众的？”

　　“小妹妹，这深山野林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洛初虞睨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那模样简直就是贵族世家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洛安屿看见这样的洛初虞有些恍惚，他的注意力移到她眼睛上，那双眼睛真漂亮，琥珀色的眸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洛安屿略微有些失望，面上却不明显。“姑娘是一人进山的？”

　　洛初虞看了看洛安屿点点头，“你看我要是半个人岂不是挺吓人的。”洛安屿跟那紫衣男子不一样，温和良善，至少洛初虞是这么感觉的。

　　“噗嗤”紫衣男子笑出了声，“小姑娘还挺伶牙俐齿的。”

　　洛初虞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独自坐在离众人较远的地方，背对着众人。

　　“小姑娘，你还是离我们稍稍近一些，这林子里野兽众多，像你这样的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

　　洛初虞没有理会紫衣男子，任由他在那里自说自话。没有人注意，在黑衣人头顶上的树枝上盘旋着一条通体火红的小蛇，头呈三角状，似乎被人扰了清静一般朝着树下一群人吐着蛇信子。突然间那条蛇顺着树干爬到紫衣男子和一名黑衣人中间，等紫衣男子察觉到什么东西在动的时候只觉得小腿像是被什么割了一刀似的，“嘶”紫衣男子立马查看自己的腿，果然有蛇咬过的痕迹。

　　“蛇？”洛安屿扯开紫衣男子的裤管，“这山上鲜少有人来往，可是看清了这蛇的模样？”

　　“未曾。”那蛇怕是咬过马上就以最快的速度溜走了，这会儿天黑也看不见踪影。

　　“公子，你的伤口！”一名黑衣人惊叫起来，只见伤口周围眼见的变黑，“只怕是剧毒。”

　　“公子，属下帮您将毒吸出来。”说着就准备去吸那毒蛇咬过的地方却是扑了个空。

　　紫衣男子甩了甩袖子，“中毒想办法解毒就是，”那属下扑了个空，听了紫衣男子的话也不再有动作，只是盯着他受伤的地方。据说蛇一类中头呈三角状的有剧毒，更何况那条小蛇身体通红，一看就知道那是剧毒毒蛇。眼下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大家也都是很担心，也更加自责没有察觉到那条蛇的存在。

　　洛安屿走到跟前，“我这里有一颗百毒丹，据说是神医山鬼练成的。只知道这药叫百毒丹，也没查过它的用效，我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这次刚好用到。”

　　紫衣男子听到有解药眸中都亮了一分，谁不愿意活下去？但是他不能。“公子，这药您收好，我不能要，只有一颗百毒丹，日后若是急需又到哪里去求？”山鬼谁没听过，鼎鼎大名的神医，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见过他。有传言道山鬼是个年过半百的顽皮老头，制药看病全看心情。

　　“瞎说些什么，这药是从山鬼手里出来的，肯定能解了这毒，赶紧吃了。”洛安屿拿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瓷瓶精致高贵，也不难看出瓶中只有这么一粒。在场的没人懂药，但是大家都知道山鬼一粒药有多难得。紫衣男子坚持不吃，洛安屿也坚持不让步。

　　“怎么，翅膀硬了？我命令不了你了？”洛安屿声音低沉，眼中是让人莫名信服的坚定。

　　“不是，我……”

　　“那就吃了。”迫于威胁，最后还是紫衣男子吃了那药，除了洛安屿在场的都沉默着。那药是救命的。紫衣男子吃了药，状态好些以后朝着洛安屿单膝跪下。“你这是干什么？犯什么错了？”洛安屿此时有些疑惑，莫不然一颗药还吃坏脑子了？

　　紫衣男子一噎……“不是，只是想说……我……”

　　“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的，莫非是断袖有那龙阳之好还看上你家公子了？”洛初虞拍拍衣服站起来。

　　“你！”紫衣男子显然是没想到洛初虞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你什么你？”洛初虞突然将手放在嘴巴上假装惊讶，“呀！被我说中了吧，别狗急跳墙啊！这人证可都在呢！”

　　“好好好，我有龙阳之好？我断袖？你呢？姑娘家家的，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紫衣男子凑近洛初虞，洛初虞觉得只要自己再抬一抬头两人就一定能撞上，距离近的他能看见她每一根睫毛。

　　“怎么这么感兴趣？莫不是……”说着便轻笑出声。

　　离那么近，以至于他眼里的戏谑之意一点不差的全落在她眼里。

　　“好了，都适可而止吧。”果然是人呐本性不改，才有点力气就开始作天作地了，洛安屿只能自己出来阻止这场幼稚的博弈。

　　两人不再斗嘴，洛初虞走上前来。

　　“萍水相逢，公子是个好人，还是离那些幼稚鬼远一些吧！”说完也不再回头看，径自走向远处的黑暗。

　　“臭丫头，你说谁是幼稚鬼？”紫衣男子一条腿还吊着，靠一条腿往前蹦了蹦，若不是腿还不利索，这会儿肯定追上去了。

　　“好了芒术，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一行人坐回原处，就地修整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