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62、62，颜回，再见！ 和父母僵持

　　和父母僵持了许久的周明终于在第一时间冲出了家，连正常的洗漱都顾不上，拎着自己的东西就跑了出去。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周建国夫妇两个人的心情实在是好不到哪去，身为父亲的周建国更是，恨不得再把他抓回来，再好好关一段日子才好。
　　此时的他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哪里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成为了颜回自杀的导火索，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回到家之后，周明明显感觉到有人生活的气息，心中的担忧顿时消减了大半，他打开冰箱，里面放着鸡鸭鱼肉一大堆，不用想，一定是颜回准备的，估计是为了等他回来。他也是聪明，知道联系不到自己就回来等着，反正这是他们的家，自己总是要回来的。
　　他开开心心地将东西放下，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打算等颜回回家给对方一个惊喜。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周明心中的喜悦随着时间快速消散，反而成为了担忧。
　　他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突然从心底涌现，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连忙拿出手机给对方拨打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呢？我已经回家了！”
　　“您好，这里是中心医院，请问您是颜回的家属么？”
　　中心医院？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将他吞没。
　　“是。”
　　“您的家属已经去世三天了，为什么不过来认领？您尽快携带你的身份证把人带走，我们的停尸房也没有这么多地方啊！”
　　说完，对方快速挂断了电话，这边周明大脑轰的一声，瞬间空白，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眼前渐渐可以看到东西，耳边也终于有了细微的声响，他轻轻转动头，看了看手机，刚刚的通讯录页面就是颜回，而且对方也提了颜回的名字。
　　是不是他们弄错了？颜回怎么会出事？他不是好好的么？
　　他再次拨通电话，那边已经无人接听。突然他的手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手机掉落在地，脸色煞白的他想挣扎起身，可刚一站立，无力的双腿轰然跪倒在地，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突然，那胸口的东西喷薄而出，一口鲜血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这不会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冰箱里有着他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出事？一定不是！
　　他挣扎起身，来不及擦拭嘴角的鲜血，直奔医院而去。
　　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近，和附近的居民区相比倍显突兀。周明看着眼前的大楼，突然驻足不前，不敢再踏出一步，仿佛下一步，就确定了那个人就是颜回，而一旦踏出那一步，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
　　随着他不断前行，心中的这个担忧越来越重，最后充斥了整个脑海。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直奔里面服务台而去，仿佛只要自己努力奔跑，那种可怕想法就会离他远去一般。可当他被人领到太平间门口，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轻轻推开门，老旧的房门仿佛年久失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股冷气随着门的开启直接冲击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前面的护士率先走了进去，打开了灯，将原本黑暗的房间照得如白昼一般。
　　走进去，周明发现里面的空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摆放在外面的床，更没有那些躺在床上的尸体，迎面而来的，只有一个个叠放在一起的泛着寒光的铁柜子。那柜子的门只有不到一平米，更看不到里面是是什么。
　　可他知道，里面躺着的，是一具具尸体。
　　周明跟随着护士，在一处柜子停了下来。当他看到上面的字，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颜回。
　　随着滑轮响动，护士拉开了柜子，躺在里面的是一个黑色裹尸袋，拉链在护士的手下缓缓拉开，里面的人终于和外面的人见了面。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联系火葬场吧。”说完，护士就走了出去。
　　周明站在那里怔怔发愣，他看着躺在里面的人。这人脸上已经因为长期冷冻而出现了一层冰霜，灯光之下闪闪发光，就像是从月亮下来的神仙一样。他缓缓抬起手臂，放在了对方的额头上，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冰霜，然后是眼睛，鼻子，当他的手落到那原本柔软的嘴唇时，终于忍受不住，趴在对方身上，不断抽泣。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整个房间不断回荡，希望可以将被死神拉走的心爱之人唤回。
　　大火吞噬了颜回的身体，像颜灵一样，片刻之后化成了一片灰烬。他手捧着骨灰盒回了家，整个人仿佛丢掉了灵魂，只剩下行尸走肉。
　　他坐在颜回喜欢的那个位置，看着眼前颜回布置的家，脑海里回想着颜回的音容笑貌。
　　他一定是很早就回来了，他买的这些东西，一定是为了准备迎接自己，可自己却因为和家里的矛盾，和他失去了联系。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颜回突然之间这么极端？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了自己的音讯？
　　一定不止于此。
　　这时，他的妈妈刘晓梅打来了电话。他看着电话上显示的“妈妈”两个字，心如刀割，正是因为他们的阻挠，颜回才走了极端，离开了自己。想到这里，他顿时怒火中烧，瞬间爆发，连接了电话，还未等对方说话，他率先开口。
　　“妈，颜回死了，自杀了，现在你们高兴了？他以后都不会来纠缠我了，你们想让他来纠缠都不可能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恭喜你们！以后，我都不会再回去了，你们也不要再来。”
　　他的话语尽量平静，可是内心的刺痛却让他的双眼止不住地流泪，身体更是颤抖起来。当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挂掉了电话，再也没有打过去。
　　知道消息的周建国夫妻一愣，刘晓梅更是吓得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倒在地，周建国连忙上前搀扶，却发现自己妻子的眼角已经留下了泪水。
　　她看着自己的老公，内心五味杂陈，最后一声痛哭，大喊了一句：“冤孽啊！”
　　几天之后，周明想明白了，颜回突然之间这么做一定是事出有因，他打算回颜回的家去看一看。
　　当他捧着颜回的骨灰盒出现在那栋老旧小楼里，却发现这里早已经破败不堪了。几年没有过来，他发现最初的一丝修缮也被岁月磨掉了表面的风光，露出了最深处的不堪。
　　“咚咚咚”
　　大铁门随着他的敲动不断轰鸣，里面一直无人应答，最后直接惹得邻居走了出来。
　　“你是他家什么人？”
　　“我是颜回的朋友，前几年还过来过年，还见过您呢？”
　　老人皱着眉不断从脑海中搜寻证据，最后终于抓到了一丝，笑着拍手：“原来是你这孩子，你怎么来了？小回呢？”
　　周明没有说。
　　“你是找他爸是吧？唉，要说这一家也是苦人命，他爸前些天突然大喊大叫，精神失常了，最后走丢了。我们报了警，可最后也没有结果，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对了，这件事你要告诉小回一声，让他。。。。”
　　之后的话他没有听进去，只感觉自己在机械点头，可大脑却始终停留在刚才的一瞬间。老人仿佛察觉到了周明的不对劲，看了看自己回家去了，留下周明一人在那里发愣。
　　没多久，他找来了开锁公司，在老人的作证下打开了家门，他走进去没有动别的，只带走了颜灵的骨灰。
　　看着周明手里拿着那个盒子和颜灵的骨灰盒的形状极其相似，老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是，小回？”
　　周明缓缓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这一家，到底是怎么了？”
　　离开这里之前，周明去了一趟警察局，询问了颜占峰的情况，得到的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最后，他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一个人回去了。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墓地。他不可能让自己的爱人一直这么待着，入土为安，生前得不到安心，死后，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看着两块新墓碑的耸立，坟墓就这么完成了。工人们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开。这一天，周明在这待到了凌晨。
　　之后的一年，周明天天酗酒，他实在没有办法忘掉颜回，更没有办法活在没有颜回的日子里。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几乎废掉。
　　父母担心他出事，直接过来，他没有开门，任凭老人如何恳求，他都没有开门，只听到里面酒瓶子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直到周婷考到了这里，一切才有了转机。

　　这些事，他都没有告诉陆一南，不过陆一南也能猜测到颜回去世之后的那段日子周明是怎么过的。
　　那一晚，两个人再次喝得烂醉，周明哭哭笑笑，笑笑哭哭，陆一南在旁边担任着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任凭周明多么胡闹，他都陪着他。
　　那一晚，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有人也许会觉得这样对陆一南不公平，可他并不这么觉得。他看上了周明，同时心中很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取代颜回的地位。可正如二婚的女子一样，她没有必要想着要取代孩子心中亲生母亲的地位，他也同样如此。他就是他，他尊重周明的感情，也尊重颜回的过去。
　　最主要的是，他清楚，周明一定会把他放在心上。有这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