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白航航

11、商议

　　江予试着去找宋晓，却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宋晓之前无时无刻都在他身旁，像阵强风吹进他心里，强风过后，一片荒芜，在想想，于他而言，那更像是影子。
　　初二很快过去，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暑假。
　　暑假里见过两次宋晓，一次是在一个饭店，她在那里打工，江予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背货，比起跟她同龄的女生，她不算矮，但是背起来却显得她格外矮小，脊背无法直起来，迎接她的不是休息，是下一箱。
　　江予就在那看着，没有过去帮她，只是看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宋晓换了衣服下班。
　　“宋晓。”
　　她扭头，看见江予屹立在拐角的墙边，几个月没有见，他脸上的痘痘却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也没有坑坑洼洼，应该是注重了保养了，长高了不少，但还是很瘦，暗光下让他的肤色看起来苍白，有一种特别乖的感觉，给宋晓带来很强烈的少年感。
　　同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皮肤细腻有光泽，一个开始泛黄粗糙，两人手上都长了茧子，一个是每日每夜为了未来不停的刷题，一个是每日每夜为了生计不停的工作。
　　宋晓突然仓促了起来，拉紧背包带，眼神慌乱的四处瞟。
　　“那个，你有没有吃饭，我带你去吃？”
　　宋晓说完就后悔了，像他这种乖乖的孩，应该在家里看书或者睡觉了，现在这个点，怎么可能没吃饭。
　　江予看着她
　　“没吃，走吧。”
　　小城里有个夜市，到了晚上，灯火通明，是夜里最喧哗的地方。
　　两人吃的不多，桌子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肉串，旁边还有一瓶未喝完的可乐，一瓶雪碧。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家人让你出来吗？”
　　江予抓着自己的手，似是挣扎，最后沉重的问她
　　“你以后真的要这样下去吗？你才十几岁，连初中都还没毕业，这样下去不辛苦吗？”
　　宋晓没有告诉他，她真的无所谓，上学对她来说没什么好的，走向未来有很多条路，她放弃对别人来说最简单最便捷的路，走向另条注定孤单且辛苦的路，但她不后悔。
　　“还好吧，我爸想让我找别的学校上，最后拿个毕业证，但我觉得上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挺好的，与其写着自己永远不会的题，还不如来点实在的，钱还来的快。”
　　江予记得，以前宋晓学习很好，比他还好那种，所有老师都夸过她聪明，甚至说她跳级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她却拒绝了，那时候，江予真心为她感到骄傲，甚至到了后来她学习逐渐退步的时候，他依旧在等，等一个奇迹。
　　可他不想等来这样的消息，也不愿意等来这样的结果。
　　宋晓知道他难受，也知道为他真心对她好，安慰着江予。
　　“我没事，我在这挺好的，我们老板不拖欠工资，这里员工大多都是阿姨，对我很照顾，你在学校好好学，你是大家的期望。”
　　“可你也是啊!你以前也是我的期望啊，我把你当偶像来看的，我努力的超越你，学习你，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你知道吗？不是因为别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去哪个学校也好，在学校待着，我们一起考个好的高中，好的大学，行吗？”
　　宋晓摇摇头，有些失望，她以为总有人理解的，别人不行，江予陪她这么多年，至少应该懂她的。
　　“宋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你这是在逃避吗？你以为你做了一个正确选择，你以为你选择了一条适合你的道路，但是我知道，你适合学校，你应该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周围空气似乎凝结了，给了两人足够的空间。
　　挣扎和努力是不一样的，挣扎没有结果，而努力往往带来人们想要的结果。
　　最后宋晓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在那个如履薄冰的家里，她一直认为那是个不容忽视的战场，这次她却拼命想往家里走，家是避风港，港里是狂风暴雨。
　　小混混千年一遇的待在家，正在客厅看着那个二手买的小电视，桌子上摆满了垃圾食品，他慵懒地躺在破旧的沙发上，双脚踩在桌子上。
　　“回来了啊，正好有事给你说，下周你去实中吧，你去顶一个人的学籍。”
　　“什么意思？”
　　“实中有个女的，她家道上的，她老爹想让她上完初中出国，那丫头老往网吧跑，犯了不少事，这周她班主任打电话通知她，再无故旷课就退学，她老爹我认识，你去帮她女儿上个学，人家给钱，5万块。”
　　“不去。”
　　“不去？你知道这个差事有多难得吗？要不是你犯事了没学籍，这机会都轮不到咱，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这差事我肯定去，去上学又不是让你上战场，有什么不能去的。”
　　“那你去整容你去呗，人家学校学生，老师是不认得她还是怎样？我去不是直接被拆穿？”
　　“放心放心，他爹学校认识的有人，只要去上学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认识的有人还需要别人顶替上？”
　　“唉，人家有钱人，你不懂，对某些事总是特别执着，毕业证不愿意花钱买，非要花钱找个人考毕业证。”
　　“5万块，你准备怎么分？”
　　“这....，晓晓啊，咱俩都是一家人，不提钱，你的就是我的。”
　　“我4万，你1万。”
　　“这不太好吧，你吃我的，喝我的，我养了你十几年，现在让你帮我做点事就不愿意了？”
　　“那我不去了，你还是自己去整容上学去吧。”
　　“别，这样吧，钱我先帮你收着，你现在银行卡也办不了，这么多钱也没法办，还不如先存我卡里，等到你16可以办卡了，我就把钱给你，咋样？反正就剩几个月你就16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我凭什么信你？”
　　小混混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宋晓，老子养了十几年，要是骗你早把你扔了，会等到现在你在这理直气壮的给我提条件？就我说，我直接到夜店拉一个没上学的小女生让她替着，我挣得都比你提的条件多，你现在跟我说什么信不信，有脸没有啊？”
　　说完，脱了拖鞋往宋晓脸上扔，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朝那个方向砸，还觉得不解气，叉着腰看着屋里可利用的东西，看到了客厅墙角放的棒球棍，以前小混混每次喝完酒或者在外面受气了，都会叼着烟拿着这根棒球棒打她。
　　宋晓受着他的打，没有吭声，她是可以反抗的，但是一旦选择反抗，小混混就不会让她回家，宋晓以前尝试过躲到隔壁家，迎接她的是邻居的拒绝，还有更恶毒的毒打，也尝试过一星期在外面流浪，白天上学，晚上睡到大马路丫子，那个年龄的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坏人，但她更怕家里的恶魔，后来初中上了寄宿学校，才好了许多。
　　小混混没有以前打的狠，他还需要一个干净的女生去上学。
　　脑子里很模糊，只有嗡嗡嗡的声音，以往记忆接踵而至，身上疼到失去知觉。
　　有人踩着她，有人打着她，有人嘲笑她，有人在旁边看热闹，有人往她身上扔了一次又一次的垃圾，最后，宋晓进到了海底，海草拖住她，令她难以逃脱，前方游来了一条恶鲨，她知道，她要被撕咬成一片片的碎片，她的鲜血会浸满整片海域。
　　恍惚间，她看见了一条海豚，通身纯白，它在跟恶鲨拼搏，被咬的七零八碎。
　　没有人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