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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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几十次，终于有一个鸡翅幸运地卡进了筷子里，他举重若轻地夹出碗口中，“哧溜”又滑了出去。
他的双手举到头顶，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当年因为手残没调好光路，从而导致刀全息照相实验失败的阴影又回来了！
他出着神，忽然感到身侧腾起一股热浪，转头一看，锅里冒起白烟，他惊恐地连连后退几步。
烟雾越来越浓，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就像停摆了一样。
焦油味呛着喉咙，烟弥漫了整个厨房。他回过神，冲到灶台前，拎起锅的把手。
锅把烫得他差点扔出去，然而他忍着那种灼烫的疼，把锅丢进了水槽里。
水槽口的大小刚好架住了锅，他刚要松口气，眼睛向上看，水龙头悬着一粒水珠——
“滴——嗒——”
热油四处飞溅，他抱头跑到门口，迎头撞上回来赵宁静。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拖到门外，又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才回到厨房。
他饱受惊吓，看到她一股火立刻就上来了，“不是说很快回来？你怎么不等这房子烧了再回来？”
她的身影又回到厨房门口，“我只是去个洗手间，两分钟而已，谁知道你本事这么大，”她也很火大，“锅里的油热了，你不会把火关小啊？或者你放食物进去炸，油温也会立刻降下来。我进来发现火还开着，你今年多大了？没读过书是不是？连关火都不会？”
“油都滚了，谁能想得到那么多？谁注意得到火开着还是关着？说我没读过书？”黎若谷简直要笑出来，“我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读了多少书了不起，但听到你拿读书来对我人身攻击，这真是个大笑话！”
“这么简单的事你都能搞砸，你让我说你什么？”她问，“我不过想着大家都饿了，你帮帮忙可以早两分钟吃饭，结果给我制造出更大的麻烦。”
“够了吧！”黎若谷生下来，头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数落，他打断她，“吃个饭就要接受你的颐气指使，做不好还要听你教训，我宁可不吃饿死。”
“随你！”
他忍着气转身，免得一回头就想烧了那厨房雪耻。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既不方便也不清静，索性把这里让给她，到市区找个清静的酒店住下来，反正师兄不会不给他报销。
“等等！”
听到她的声音，他虽然停住了，却不想回头。
她追上来，在他后面站了两秒，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拖。
“你干什么？”他被拖得踉踉跄跄，又回到了厨房的水槽前。
她拧开了水龙头，把他的手翻过来，红肿的掌心朝上，看到伤处，他这才想起了痛。
“站在这里别乱动，冲到不痛为止。”
水的清凉缓解了一些热辣的灼痛，他看着她又忙碌起来。倒掉锅里烧黑的油，洗净了开火烘干，又重新倒油进去，锅底开始冒白色小汽泡时，她关小火，连碗一起端起来，靠近锅边，挨个夹起放进锅里，随即便翻起漂亮的油花。
一直在学校里生活的他，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了要站在这里，他也没什么机会看到一盘菜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关了水龙头，赵宁静也开始捞锅里的炸鸡翅。
看到油炸后的成品，他才知道自己差点被BurgerKing里卖几刀一盒的鸡翅害死。
她关火又出去了，大概是很不放心他，这次他听她到她跑着上楼，又跑着下楼，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纸巾和一个透明的小圆盒子，里面是草绿色的半凝固物体。
她先递给他纸巾，“把手心擦干。”
黎若谷接过来，随手一揉就扔掉。她瞪着他，最后还是拿了张纸巾，叫他摊开手，把每一块潮湿的部位都擦拭干净，才挖了块药膏给他涂到仍有些发红的地方。
“没起水泡，到晚上就应该不疼了。”她说完去收拾洗手，把菜端出去，“可以吃饭了。”
这顿午饭到下午3点才吃上，黎若谷已经饿得有点头晕了，咬了一口在国外随处可买到的鸡翅，味道却不太一样。
“这是咸蛋黄做的，不是肯德基的辣翅。”赵宁静说。
黎若谷盯着她片刻，说道：“很好吃！”
赵宁静“哧”地笑出声，“饿到这时候，什么都好吃。”
黎若谷摇摇头，“不是。”
她似乎等着他说下文，然而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埋头吃饭。
托烫伤的福，黎若谷暂时逃脱了洗碗的任务，他松了一口气，那溅满油污的墙面，案台和地板，让他收拾这一团找不到头尾的乱象。他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换个人做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先在墙面喷上去油污的溶剂，开了水龙头冲洗碗盘的残渣，挨个摆放到洗碗机里。然后拿厨房纸轻轻一抹，瓷砖就和广告一样，亮洁如新。
她做起来，就像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黎若谷竟然就靠在门边不转眼地看着。
当她在捞水槽里的食物残渣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她身后，伸手穿过她的腰侧，在台面上摸到一个金属圆钮，按下去，水槽的底部打开来，像是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一般。
她一时没明白，他翻过她的手腕，盘子里的菜叶和骨头又掉了下去。
“你又捣什么乱？这些又脏又油的垃圾我捞了半天，你倒好——”她气呼呼地转过身，一抬头，眉心不轻不重地撞到他的下巴。
瞬间两个人就像被高压电牢牢吸住了一样，保持着这个距离再没动过。
黎若谷甚至有短暂的四肢发麻和心脏痉挛的错觉，他的手臂穿过她，机械地把水槽里的那些残渣扫入黑洞洞的大嘴，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的眉毛，眼睫毛和挺翘的鼻尖，还有她唇角的那粒小痣。
一直大嘴塞满了残渣，被卡在他和水槽中间的她始终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厨余处理机开始工作，发出巨大的轰鸣。
她像被惊醒一样，迅速转过身去，盯着水槽出神。
黎若谷仔细地看，才发现她的耳朵很红，他的头微微一侧，又看到她就连脸颊也是红的。
他抽起一张厨房纸来擦手，“有一年回来这里小住，妈妈说没有这个不习惯，我就装了一个，”他指着圆形金属按钮，“以后你用的时候按这个——”
气氛尴尬得他快说不下去了，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各自假装忙碌地寻找手机。
她先在一堆的空袋子下面，找到了正在响着的手机，拿起来看，神色闪过困惑。
黎若谷从她手上取回自己的手机，“之前就发现了，我们的手机是同一款。”
他说完，接了电话，“师兄，结果怎么样？”
“按照你说的方法，我们用DMRG做了一些初步的计算，感觉直接算拓扑纠缠熵确实是可行的。根据目前的结果，这个模型的基态应该是个J2自旋液体。不过，我们还需要做更大规模的计算，看看scaling的情况。”
“辛苦了。你应该知道最近比较新的tensor network这种计算方法吧。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对这个模型进行研究，然后进行对比，等我想清楚点和你讨论。”
“知道了，我再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过来，公寓我已经先给你留着了。”
“不用了，我暂时住这里。”
“你那里生活不方便吧？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些议论——”
“外面怎么议论的？”黎若谷问。
师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在议论你怎么会犯了这么大的错误。Vijay又在到处做报告，每次都把你提出来说。”
黎若谷食指支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若谷，你要不要先写个comment，或者来学校先做个报告，讲一下我们先做的东西。毕竟投稿后还得等上几个月才有消息，Science又不准挂出来，别人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没关系，”黎若谷说道，“真错了的人才怕别人说。既然我没错，为什么要怕人议论？这次是他自己蠢，撞到我枪口上，我非要发Science，别的杂志不考虑。”
“可是——现在环境对你很不利。”
“就让Vijay到处去宣传吧，大家关注度越高，Science接收后才更轰动，是不是？”
那边沉默了一秒，笑了起来，“我原来还担心你呢，现在看来真是多余。等我回头去找你讨论，先这样吧。”
“嗯——”黎若谷突然想到还有事，连忙说道，“关于你推荐的——”
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也只好收起手机，等见面再说吧。
“你工作很忙吗？”
“嗯？”黎若谷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她在问，也许是刚刚的气氛太紧张，他罕见地对她解释起来，“有一个大麻烦。来的头几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总算把最重要的部份完成了。现在已经投完稿，轻松了不少。”
“投稿？杂志吗？”她问。
“嗯。”
“什么杂志？”
“你都看什么杂志？”
“Cosmopolitan，Vogue,Elle……”
黎若谷想了想说，“我投的杂志，听说过的人很少。”
“哦，”她有点惋惜的语气，“没关系，多练练，以后就可以投大杂志了。”
“可能有点误会，我投的杂志不能说是小杂志。”
“那稿费多吗？”
“……不收我钱就不错了，”黎若谷说，“不是钱的问题，肯接收我的文章就很好了。”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年过而立还怀才不遇的人，目光饱含同情和鼓励，“别气馁！总有一天人家会认可你的。”
黎若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才不需要别人认可，水平高低也是不可能弄虚作假的。”
“我真是偏见了，原来你这么努力，”她望着他一会儿，低头说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批评你懒。当时是在气头上，你原谅我吧——”
黎若谷愣了下，她这么一道歉，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又说：“你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站在这儿了。以后你如果要赶稿就跟我说一声，饭好了我再叫你。”
嗯？！黎若谷又是一愣，饭前不是还在威胁他，不做事就没有饭吃，后面又把他嫌弃得像一只饱食终日的饭桶，怎么转眼又变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有理由拒绝吗？
“嗯，那就辛苦你了！”黎若谷感动地说，只要不逼他进厨房，怎么样都好，“我先去忙了。”
“好！”
黎若谷刚出了厨房，就又接到师兄的电话，原因是他心知肚明，为他毙掉的那个学生。
“你毙了他的原因是什么？他是我这里的第一名，我才推荐给你的。差的我会推给你吗？这个学生既努力对研究还有很大的热情。”
“努力和有热情就可以做理论？”黎若谷说，“凝聚态是卖包子吗？起早贪黑就可以？”
“若谷，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你知道我拿到点钱有多难，雇一个学生当然是要万里挑一。”黎若谷说，“实话跟你说，今年到我这儿的全毙了。”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老板推荐的呢？你也毙了？”
“老板当年比我还绝情，何况他老人家只写了封Email。你不是不知道老板的原则，这几年除了你我以外，还有人拿到过他的推荐信吗？”
“这倒是。”师兄又说，“你那边不缺人吗？”
“缺！”黎若谷说，“为什么缺，你要听实话就是我没钱了。”
“噗——也太悲惨了吧。”
“说得你好像不知道国外的情况似的，”黎若谷冷哼，“每次就那点钱，还不是年年都有，一分得掰着两分花。你以为跟你一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最不能忍的是你居然还有秘书！”
“那你回国啊。”
“你以为我不敢回？”
“别别，你在国外还可以骗上帝的钱。”
黎若谷脸都绿了，“你们要揪住这个梗到几时？”
“到我们说起这件事笑不出来为止，哈哈哈，连上帝的钱都敢骗——”
黎若谷简直想摔电话，可手机是自己的，于是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马上手机又响了，那边一迭声道歉，“好了，我笑够了，说正事。”
黎若谷低哼一声，“你这个学生是很勤奋，成绩也好，但缺点也很明显，灵性不够，也不独立。这种风格跟着我做科研就是死路一条。如果他愿意去普渡大学，我可以推荐他去，那里我有熟人。”
“知道了，我再跟他聊一下。”那边又说，“你最近不去别的地方吧？”
“我能有什么地方可去？”
“那就好，我有空过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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