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转学 ...
-
“应白啊，”女人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一脸殷勤地说道：“这些东西你别弄了，我来收拾，你拿着这几块零钱去到外面小卖部买几根雪糕吃，”说着便从兜里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上面还画着一团看不清本样的线条，应该是一些小孩子的涂鸦。
洛应白低声“嗯”了一下，也不拒绝女人的帮忙，只是拿了零钱后也没有出去买东西，反而站起来直挺挺地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车辆，神情有些恍惚。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转学。
从小学开始，因为父母常年换地方工作，他也经常要换住所和学校。他有时候被丢在外婆家，就到外婆那边的学校上学；有时候被丢在小姨家，就在小姨那边的学校上学；有时候，则被丢在空荡的出租屋里，一个人生活。
转学，则是他每一年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甚至有时候半年都不到，就要匆匆忙忙地收拾课本离开学校。
对他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是换一个继续重复生活的场地罢了，只是看着女人带笑的眉眼，他不自觉地就生出了些许厌烦的情绪。
他如今已经高二了，刚在安城高中上了两个月，母亲听说锦城市区将要动工一个大工程，便立即决定举家搬迁到锦城。洛应白原本想以学业为重，一个人留在安城上学。但母亲却告诉他，弟弟也要在锦城的中学读书，他转学到锦城，也方便照顾弟弟。
想到这，洛应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会在客厅中十四岁的弟弟，眼神有些许讽刺。而目光再次转向忙碌的女人身上时，又多了一层悲哀。
他的母亲，在今天非常勤快。饭菜抢着做，衣服也不让他洗，仿佛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十分疼惜自己的儿子。
只有洛应白知道，这种难得一见的殷勤，不过是利益交换得来的罢了。
锦城私立高中和锦城一中在抢夺生源上打了十几年的擂台，在知道他要转学后，之前在安城市高中的班主任就和锦城一中的老师打了招呼，让他去一中的重点班继续学习。也不知道私立高中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反正最终结果就是，这女人得了一万块，而他就被转到了私立高中的高二七班。
就像是一个货物一样，待价而沽。
洛应白嗤笑一声，慢吞吞地朝着门外走去。
“应白啊，你要去哪儿？马上就开饭了！”
洛应白转身，看了眼已经收拾好了的书桌，语气低沉地回道：“去图书馆，晚饭不用等我了。”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屋内却响起了电话铃声，看清来电的人是谁后，女人再也没有把目光放在洛应白身上，扭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用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夸张地笑道：“是李总啊！李总你好，我是小齐，来和您谈谈有关这个工程项目的事......”
直到洛应白走到了街道对面，女人尖利的嗓音还是在耳边隐隐作响。
仿佛恶魔的低语，不曾远去。
洛应白一路走到了护城河附近。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安城治下的一个小县城。房租便宜，菜也便宜，是最适合经济困难的人家居住的地方。
腥味冲天的河道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将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染成一条浓重的黑色绸带，一如这个龙蛇混杂的小县城，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糜烂得只剩从人们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欲望的腥气。
仰躺在草地上，洛应白伸出右手，朝着天空比划。
手指空隙中露出来的灰蒙蒙的天空，阴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体上。而身下的泥土，正若有若无地散发出寒气，隔着轻薄的布料，轻而易举地就能深入到骨髓，从内到外，刺痛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就像是溺水一样，洛应白被困在无尽的寒冷之中，动弹不得。逃不脱，走不掉，只能在冰冷的湖水中不断下沉、再下沉，直到柔软而又危险的水草紧紧地裹住他的身体。
最终让他溺亡。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洛应白张大了嘴巴大口吸气，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干涩得厉害，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又闭上了嘴 ，但也让心脏处传来的痛感更加清晰明了，哪怕是抓在草地上的双手都已摩擦出了血迹也没有让他忽视这痛感半分。
洛应白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双腿也在痉挛着，就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狼狈得有些可怜。
这种折磨足足持续了一小时。
直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洛应白才起身，从兜里拿出几张纸巾，细致地擦去脸上的汗水，又将身上的衣服打理干净，才又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身后护城河依旧黑得不像样，而走在路上的洛应白，整个身体都被夜幕笼罩住，唯有最前方的点点灯火，颤抖着落在他的头顶，成为他唯一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